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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宋贺萧靖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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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几日恹恹,便去紫宸殿告了假。赵福广和陈庆安都甚是关切地询问,尤其是赵福广。他这几日也心神不宁的很,那日在卫府的事情已经全部禀报给了萧靖初,那时的陛下脸色难看的很,晚间的时候就召了太医,精神不济,忧思过甚。
见状,赵福广也有为君分忧的想法,便偷偷去了一趟青阳殿。他不敢试探到宋离的面前,却将幽兰叫了出来。他们两个共事多年,当中情谊不浅,幽兰虽然忠心于宋离,但此事还是应该要让陛下知晓。
赵福广惊叹一声,又向幽兰反复确认道:“宋舍人真藏了个罐子用来放金银?”
幽兰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安,她点了点头,道:“平日里面娘娘是不准我们去起居室内打扫的,但是那夜陛下与娘娘在一块,陈庆安过来说是陛下落下了一个玉环,娘娘又去了卫府,我这才一个人进去寻找,没成想就找到了这个。”
“此事还是要令陛下知晓才好。”赵福广说道,幽兰连忙接着问赵福广陛下可会迁怒娘娘。赵福广心中暗叹一声,低声道:“陛下迁怒你我,便是迁怒于自身都有可能,怕是唯独不会迁怒于宋舍人。你可知,张太医总来为陛下请脉。”
赵福广又问到宋离这几日来的可有异常,幽兰却说只是有些不高兴,人也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但是她瞧得出来,应该是没有想起来,所以才这般失神的。得到这么一个答案赵福广也算是放心下来一些,今日过来不算都是坏消息。临走前,他嘱咐道:“最近几日你也多多上心。”
转眼已是三月,试卷早早定下,春闱也已然开场。周康得到允准从贡院里面送了一封信件出来,送过来的时候还是朱泥盖印,没有打开的痕迹。幽兰认识几个字,宋离便叫幽兰读给自己听。信里面说了些周康自己近来的现状,还说大抵四月不到的时候他就能从贡院里面出来,除此之外,更多的便是冬去春来,天气变化很大,叮嘱宋离要好好照顾身体,不要一不小心得了伤寒。宋离听了两遍之后才将这信找了一个小匣子收了起来。
这段时间里面,她不去紫宸殿当值,原本只是告假三日,但假期却越来越多,萧靖初硬生生叫她在青阳殿中歇到了现在。偶尔她也会去卫府,五日一次,或是七日一次。宋离并不排斥去卫府,可见卫老爷子卧病在床,一整天都说不出几句话来,便总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在心头萦绕,回宫也要缓上好几天。青阳殿中伺候的婢子太监也被主子的这种情绪所感染,青阳殿一时也气氛沉重。
“宋大人,其实人皆有一死,或沉重,或轻飘。有些人八十载光阴碌碌无为,可子孙满堂,后代和乐,他觉得满足。有些人二十余岁封狼居胥,大展宏图,可却觉得志不得满。且只看他对自己这一生是如何评判的而已。我听我祖父讲过他这一辈子,他少年时候恪守家规,勤奋刻苦,只做过一件违逆家规之事,便是不满堂兄弟们都上战场,藏于车队之中也要一块过去。北行三千里,他便藏了三千里,于沙场上看见了他在盛京城里面不曾见过的景象,可他仅仅只是看过,不曾亲临,便被送了回来,在祠堂之内跪了三日,跪出了腿疾。”
“祖父闹过,怨过,直到有日家族旁系送来了一个襁褓孩子,尚未断奶。生父亡故,生母自戕,她便送过来了。祖父见这孩子,才体会到卫氏不单单是战场上挣军功这一条路,北击匈奴固然荣耀,但卫氏一门七百三十一人,族系七脉,皆需要有人为他们遮蔽风雨。从那时起,我祖父打消了北去的念头,安心接过了卫氏族长的位置,一做便是三十余年,直到交到我父亲的手上。”
“其实我还有许多叔伯,我祖父中年接连丧子,最后只剩下了我父亲一个。他不曾与我说过我那些个叔伯的事情,我却见他流过眼泪,深夜在祠堂之中不住徘徊。我问过祖父后悔将那些叔伯送入卫家军吗,他却说不后悔,只夸他们英勇。”
“祖父虽然一辈子在盛京,外人眼中养尊处优,可他操持许多,失去许多。可他对我言,他皆不后悔。若是我祖父对他这一生都无甚后悔的,其实今日如此,他也并不会觉得不圆满......”
宋离被安慰了些,转头言:“卫公子以后也是立志要为家族尽力的一个人。”
卫咏梁回看过去,与宋离视线交汇,一脸正色,“这是自然。”
卫咏梁拿起盘中的一个枣子,这些枣子长得瘪小,颜色不甚鲜艳,看起来便令人没有什么胃口。
“宋大人,尝尝枣子吧,我祖父最爱种枣树,我那位堂姐姐也最爱吃我祖父种的枣子了。”卫咏梁递给了宋离,而后自己也吃了一个,“可惜现在还不是枣子丰收的时候,也不知我祖父今年能否看见了......”
枣子不甜,没有水分,宋离却吃了不少。她静静地看着院中的那颗高大枣树良久,记忆却再也唤醒不起分毫,直到赵福广提醒,她才离开了卫府。
又过了几日,禁足小半年的萧临清被放了出来,幽兰说是去了法华寺,连陛下都去了,今岁估计是要在法华寺里面过了。宋离一时竟感觉有些空落落的,难不成长假放久了陛下就不愿意见自己了?去了紫宸殿才发现就只有陈庆安一人在那里,赵倩媛也在伏案工作,宋离看向自己的桌案,上面多了几本书,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小狮子木雕,上面架了一支笔,精致小巧的很。
“宋舍人今日过来了?”赵倩媛看见宋离过来瞬间嘴咧开了一个笑容,比起之前热情了不少。
这份热情自然是有因由的,近来陛下情绪不佳,虽然不至于苛责,但是严厉了许多,在紫宸殿中行走的人各个小心翼翼,赵倩媛自然也在其中。
宋离还没有问,赵倩媛便拉了拉宋离的衣袖,将她拉过去说话,“陛下与安庆殿下出宫去法华寺了,说是今岁寿辰也不在宫内设宴了,宋舍人不知道?”
“什么寿辰?”宋离抓到了重点,疑惑地看向一脸错愕的赵倩媛。赵倩媛那里想到这么重要的一个日子眼前人竟然不知道,立刻与宋离说了个明白。
眼下宋离坐在廊下小凳上面,看着屋檐上面的雨滴顺着青瓦慢慢砸下来碎成好几瓣,她想完卫府的事情,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想到萧靖初,就连幽兰提醒她下雨都没有听见。她慢腾腾地回屋,刚要问问幽兰陛下有没有夜宿宫外的打算。却见到萧靖初就停留在了起居室的门口,而幽兰与那些伺候的宫女都已经离开,宫殿之内只有呆愣住的宋离与狼狈的萧靖初。
萧靖初冒着风雨前来,脸都冻得白了几分,白皙脸庞上面还在往下滴水。身后的赵福广与陈庆安被她赶在了宫门口,她就这样没打着伞直接就奔进来了。从法华寺回来的路上,萧靖初饮了酒,她的身上携着一阵淡淡的酒味,没有酒鬼的臭味道,相反与她自身的熏香结合在一块儿,似蛊一般,竟引人想要多闻闻。
“你分明对安庆说过在意我的,为何还要!”
“我什么时候与安庆殿下说那样子的话了?”
萧靖初的眼眶缩了一下,袖下的十指不自觉地攥紧,她饮过酒来,虽然没有着冕服,但一身玄衣金冠,远远看去便十分有震慑力,偏偏这样的人站在宋离的面前,宋离却不见有丝毫害怕,相反她无意识地抬起双手,慢慢放在了萧靖初的脸颊上面,将手心的温暖渡了过去,宋离喃喃轻语道:“陛下,你的脸好冷。”
宋离猛地咽了咽口水,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宋离想别开眼,可眼前的萧靖初却因为这样亲近的举动在几息之间红了眼眶,乞求道:“唤我阿禾。”
“陛下......”宋离改不了口,一时之间眼神逃避闪开,竟不敢去看萧靖初,“陛下,您醉了。”
“我没有醉,看着我,唤我阿禾。”萧靖初执拗起这一个称呼来。她像是一只困兽,无助可怜,明明她是那个生杀夺予,执掌大权的操纵者,可此刻她却在请求宋离。萧靖初拧着眉头,她很痛苦,“求你,我求你,莫唤我陛下,我不是陛下,我是萧书禾啊......”
宋离轻轻唤了一声,试探性地缩回自己的手却被萧靖初紧紧地抓住,不允许从她的脸上离开。
“我不管你有没有和安庆说过那样的话,你说过我欢喜,你没说过我也不会不喜你,我只告诉你我在意你,很在意你。”萧靖初握得紧紧的,眼眶发红,被雨水打湿的长发滴下水来,碎在地上,“宋离,你且听清楚一些,朕在意你,欢喜你。留在朕的身边,权力,地位,金钱,情爱,朕都会给你。”
倏地,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了宋离的虎口处,烫得宋离一下子往那个湿润的地方看过去。
宋离不知该说什么,她迟愣愣地抬头看着眼眶发红的萧靖初,最后竟说了一句在此刻听起颇为无关紧要的话。
“陛下,生辰安康,长命百岁。”
萧靖初失神了,下一刻,她笑了。不带一点克制的笑容,她上前,双手拥住宋离,紧紧的。
“你好久没有祝过我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