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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牢笼治世困 ...

  •   太子并未久留,青阳殿又只有三人在。萧临清是有所求来的,今日便格外的听话还粘人,一直拉着萧靖初的手请求,“卫家哥哥今年都十五了,本就与我们玩不到一块去了,姨母这回您就允了我吧。”

      萧靖初起身,慢慢踱步到一边的软台上面,“卫咏梁年纪大些,正好能看住你们。”

      “卫家哥哥也是要看书的,听闻他不喜欢出门,就喜欢宅在院子里面看书的,这怎么好打扰他啊。姨母......”萧临清又求。

      “劳逸结合,卫咏梁抽的出一晚上时间。”萧靖初已经斜倚到了软台上的小几,她瞥了一眼另一边的位置,示意宋离也坐上来。这慵懒的姿态,显然是没有将萧临清所求的事情放在心上。

      “......”

      一阵沉默之后,“姨母,卫咏梁嘴巴臭。”萧临清终于破罐子破摔了,“我的那些个同窗好友都不愿意与卫咏梁一起。”

      宋离靠在软台的另一面上,伸手去够小几上面的茶点,手不够长,有些吃力,下一刻,萧靖初就递了一把手,宋离喜滋滋地捧着一盘茶点缩在软台的一角安心看戏了。

      “姨母,卫咏梁仗势欺人的很。”萧临清又抱怨道,“去年灯会上街,我与海天因没有猜出灯谜的缘故,便各买了一盏花灯。卫咏梁就在旁边,他摆手弄姿的,阴阳怪气的。就在一边看着,离开摊子正高兴着呢,他说我俩刀马旦不会刀枪。”萧临清一说起这件事情就开始赌气起来,一边气卫咏梁的阴阳怪气,一边气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听出来卫咏梁的暗讽。

      刀马旦不会刀枪。

      宋离与萧靖初竟不约而同地轻笑了起来,她们两人一下就通了。这样的默契促使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宋离笑起来眼睛会眯成弯弯的一条缝,右侧脸有个小小的酒窝,讨喜。萧靖初则是淡淡的,就好像是屋内那盆玉兰,观赏性极强。宋离突如其来地心跳加快了一瞬,刚刚的笑容溶在了视线中。

      “阿离听懂这话的意思了?”萧靖初直接将萧临清忽略了过去。

      这种文绉绉的骂人方法宋离还是在酒桌上面才学到了,当时是跟个有专利授权的老教授吃饭,吃到中途的时候,老板说错话了,这个老教授就说了这样的一句话。老板没懂,但宋离当场就懂了,笑着哈哈了过去。现在自然侃侃而谈,“刀马旦刀马旦,可不就是耍花枪的,不会耍花枪就是笨,笨旦。”

      被直接说出来,萧临清更是不高兴,撂挑子一般地说道:“反正卫咏梁要是跟着的话,我就不去了!”

      萧靖初歪嘴一笑,“你若是不去,也省得朕安排那些个人去保护你了,大家都不是什么闲人。”宋离在一边憋着笑,看这家长里短的,真是一场好戏。

      萧临清哪里是想着不去啊!

      “......”
      “算了,卫咏梁愿意跟着就让他跟着罢了......”

      萧靖初浅笑一声,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只嘱咐道:“别直呼其名的,叫哥哥。”

      小鸡仔哪里能斗得过老鹰啊......
      宋离匀了自己盘子里面最后一块糕点出来,哄道:“来,殿下,吃块儿糕点,咱不气了。”

      “哼!”萧临清鼻子出气,但还是拿过了那块绿豆糕来。

      “听你们说话,说这个卫咏梁,我刚刚没插嘴,现在我插一句。这卫咏梁是谁啊?如此厉害,能叫安庆吃瘪。”宋离好奇地问道。

      “卫咏梁是如今卫氏族长的独子。”

      卫......宋离想到了入宫之前经过的那处大宅,还有宋晨对她说的话,她二人本也姓卫。

      “卫氏是将门,族长一脉属于三房,已非嫡系。但卫氏根系庞大,生养死葬都需要由一族之长裁决,故而卫氏族长虽不入仕,但从官四品,在族中声望极高。”

      “四品也算不得什么大官吧。”

      萧靖初没有再解释,换了个话题问道:“马上就要灯会了,想出宫去吗?”

      宋离眼睛一亮。萧靖初莞尔一笑,说了一声好。

      在青阳殿中留了一会儿,立政殿那里就有人传来了信,萧靖初应了一声对宋离说晚些再过来,到时候一起用膳。安庆今日旬休,青阳殿午后阳光好,加上好吃的多,她也就赖在了青阳殿里面,晚些用过膳后再回宫。

      “说不准你刚刚给我说句话,姨母就答应了。”萧临清说道,自己要求,宋离想出去都是姨母主动说的。

      宋离就笑笑不言语,看萧临清把自己怀里面的零食拿过去后才拍了拍手说道:“不过就是一个卫咏梁而已,你也学几句漂亮话呗,到时候出去怼他。”宋离凑过去一边吃一边说道:“我教你呗,到时候你也让他有气没处撒。”

      萧临清果然被说动,可看着宋离这幅样子,又觉得从她的嘴里面说不出那种像刀马旦一样的段子,都是些粗鄙的,到时候不更加让卫咏梁找到错处,更加肆意。

      萧临清不过是个孩子,眼珠子一转宋离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宋离举起手,作发誓状,“我保证不粗鄙。”

      “那...你说。”

      “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你在同我开玩笑吗?”萧临清哼了一声,又护食一样把吃食往自己怀里面藏,让宋离好好说。

      “汝乃天骄,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宋离嘻嘻道,萧临清也听出了不好听,起了兴致,让宋离继续往下说。“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冷眼观螃蟹,且看君横行到几时......”

      萧临清的眼神一点点从开心转变为疑惑,她盯着宋离,疑惑道:“平时看你不识大字的,怎么如此会骂人?”

      “因为我聪明。”宋离仰了仰头,一脸骄傲。

      立政殿之中少了周徐瑾一派,现在倒不会像往常一样动不动唇枪舌剑的。秦安歌一身紫袍,腰配金鱼袋,贵气十足。她已有恩典,在立政殿之中是与杜丞相一样可以坐下的人物。在陛下未来之前,她就安然地坐在一边,看着这些人讨论。

      “外祖,今日你也进宫来了。”

      杜高初没有在立政殿里面,所以刚刚去与萧靖初禀告的中黄门也没有禀告杜高初,没想到就在路上遇见了。

      “春闱是一等大事,立政殿中大多都是年轻人,没有参加过科举应试。”

      立政殿虽不同与议事堂,但是这两年之间,因为萧靖初对权力的把控,立政殿也似乎在慢慢变成第二个议事堂。在立政殿之中往来觐见频密的都变成了议事堂中人,少有见到之外的人。

      “外祖,立政殿之中已经有秦安歌了,若是你再过去,难免说中书插手太多。”萧靖初提醒道,“外祖稍后便在偏堂里面歇一歇,说不准朕做的事情与外祖的心意是一样的。”说完这话后,她就闭上了眼睛。杜高初还想说什么,也只能轻叹一声。他这个外孙女小时候便是一个要强的性子,否则也不会走到如今,但现在却隐隐地变成了一种霸道之气,不知是福是祸。

      萧靖初进来前秦安歌就从自己的座位上面麻溜地站了起来,加入那几位大人之中讨论,等萧靖初露面大家才停下。

      春闱这件事情,秦安歌不想沾手。她考过这东西,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考的东西,任你十年寒窗苦读又如何,才学比你高,见识比你多的人大有人在,你想当魁首实在是太难了。秦安歌自己是没有这本事,所以她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当这主考。她想要是周徐瑾现在没有出去赈灾,他倒是当主考的一个好苗子,可惜......

      立政殿中的七个人各站一角,等着萧靖初发话,她们回答。

      可萧靖初并不问,她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而后说道:“春闱这事朕这段时间想了许久,已经有了决定,主考便定了秦安歌。”

      萧靖初这话一撂下,那六个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惊愕的秦安歌身上,他们都没有往秦安歌的身上去想这桩差事,秦安歌自己也是一样。秦安歌向右侧立一步,道:“陛下,臣才疏学浅,怕是做不得这主考官一职。主考还是应当从翰林院之中选一位才德兼备的才是。”

      “你是叫朕将你放入翰林去?”萧靖初淡笑着反问了一句,将其他人想要说的话与秦安歌都彻底堵了回去。

      眼见陛下决定以下,没有被安排的几人只能将心思放在两位副主考的身上。春闱不是小事,江河湖海的学子历经数次考试才奔到盛京城中来,其中不知能出多少未来的中流砥柱,在春闱之中占据一席之地,绝无坏事。

      许庭连忙站出来,他自荐。

      许庭不属于议事堂中的人,是今日自己过来的,显然他盯着春闱也很久了。另几位大人也纷纷自荐,他们之中有三位都是议事堂中的人,此刻的自荐就好像是要将许庭的自荐给压下去一样。

      大约半刻时间的讨论后,萧靖初又敲定下一人来,徐成芳。
      他是翰林出身,正好应了秦安歌刚刚说的了,找个翰林学士出来。

      “最后一人,朕还要好好想想,各位卿家先回去吧。”
      这最后一人的空缺就好像是一个诱饵一样,萧靖初将这个诱饵挂了出来,也不急着下勾,就挂着,让所有有心思的人都想着上前看看,能不能吃下。

      等人走后,赵福广才将杜高初从偏房里面请了出来。

      萧靖初没有坐在高位上面,相反是跟杜高初一块坐在了两边,中间就一张小几。陈庆安把参汤端上来放好,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祖父喝碗参汤吧,天气寒凉,还需要多多注意身子。”

      杜高初神色严肃,脸上的那几道皱纹深刻,叫人看着更加严肃,偏生萧靖初还在嬉皮笑脸。杜高初也知晓君臣界限,也不敢真的厉声开口,只是低头劝导道:“陛下,便是让臣再做一次这主考官都成,也不应该让秦安歌来。秦安歌年纪尚浅,且才学不显,小小年纪做到如今高位已然是十分不合规矩。再经由她主考,若是她结党营私,这春闱的风气还有的好吗?”

      “祖父觉得春闱是什么?”

      “春闱是科考,科考是如衣食住行一样重要的民生大业,是关乎社稷的大事。”杜高初掷地有声地说道。

      “祖父说的对。”萧靖初一口饮罢参汤,而后才悠悠地说道:“民是社稷的根基,春闱不是。祖父小时候教导我,说时局安定,百姓富足,政事清明是为明君之政,朝堂上面并不需要那么多能臣,只需要一些能掌控的,更多的是那些安守本分的。春闱科考应是牢笼治世,让天下学子钻研章句穷经白首,让读书人没有那些心思去钻研歪门邪道的学说,如此时局便安定了,朕又能选才,这才是春闱的妙与用。祖父一定要劝朕,可这就是历朝历代先辈君主们无形之间都选择的一条路,一条路稳健,康泰。”

      杜高初没有想到萧靖初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言论。一时之间他惊奇,错愕,而后竟然是有种莫名的惶恐,如面对高祖皇帝时一样,是那种如黑云压过来一般笼罩着的,细密的威迫感。

      下一瞬,萧靖初又笑了,她道:“祖父,参汤要凉了。”

      杜高初低头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参汤,低头喝了起来。听萧靖初继续说道:“第三人,秦安歌都还没有知道,朕先说与祖父听听可好?”

      “祖父可还记得周康?”

      杜高初又震惊了,“他分明已经病死在流放路上了。”

      “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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