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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摆烂的第六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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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风开始变黏的季节。
学校门口的木棉花开了,像一团火红色的云,顾年年便去捡树上落下的木棉花,挂在屋檐下晾晒,等干了以后做成五花茶。
陆魏上学去了,学校不在白沙,而是在同为江海专区的平山市,虽说不远,但想要回来就不方便了。
陆余倒是来过几次水岭村,帮他捎些平山特产之类的,来的次数一多,便和顾华章顾予辉熟稔起来。
陆余年纪小,嘴巴甜,模样又俊俏,只要他愿意,和陆魏一样很容易就能让人喜欢。
顾予辉虽然对陆魏吹胡子瞪眼的,但和陆余相处挺不错。
自从茹家父子双双被抓,余良巧吓得够呛,听到消息时差点双腿变成软面条瘫倒在地上。
她还盼傍上茹家这棵大树,为儿子挣个好前程,最好能离开白沙这个小地方到省城做人上人,没想到看上去枝繁叶茂的茹家居然没有预兆地倒下了。
她后怕,还好儿子没有被牵连,否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真是傻人有傻福。
权力固然迷人,但也得有本事把握住才行。
她的好大儿就知道到成天傻乐,还是待在白沙好点,要不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余良巧陷入自怨自艾中,没精神管其他事情了,这段时间放任陆余到处跑,也不再唠叨什么要比陆魏还强之类的话,陆余不知道有多快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春水天,天也黑得早,他顶着一头薄薄的雨雾,一回到家便去找毛巾擦头发。
“成日不着家,下雨了也不知道戴顶草帽。”余良巧念叨,感觉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陆余嘿嘿笑,“这么小的雨用不着戴帽子,况且我回来坐汽车,也淋不着雨。”
“又去帮你的好大哥送东西吗?”余良巧听到“坐汽车”就明白,他肯定又跑去乡下了。
那种穷地方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难不成……
她忍不住马上拉陆余到一边低声问,“难不成你学你哥,找了个乡下人对象?”
要知道这个臭小子打小做陆魏的跟屁虫,没准哪天有样学样,领个农村姑娘回来。
想到这里,她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万万不行!
“你想到哪里去了?”陆余说,“况且嫂子也不是乡下人,她爸她哥有单位有工作的。”
“她爸她哥有单位有工作,又不是她有单位有工作,”余良巧幸灾乐祸起来,“难不成家里养她一辈子?”
陆余哼哼,“你别管。”
未来嫂子可厉害了,可惜这点不能告诉别人,他心里憋得慌。
“我一个做后妈的,想管也管不着,”余良巧心好累,“只要你不找个农村姑娘做老婆,我就阿弥陀佛了。”
陆余决定包容一下。
毕竟许愿不违法。
余良巧翻了翻他带回的竹篮,“这些青菜真新鲜,哎呦还有蚝干,这是好东西,明天我买只猪手回来焖蚝干。”
这些青菜和蚝干是顾年年给的,不贵,但胜在实惠。
余良巧嘴上说着“农村也就这些东西拿得出手了”,身体却很诚实地提着竹篮进厨房。
陆余胡乱擦干头发,正准备回房间,余良巧又从厨房探出头来。
“对了,你舅舅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得跟我一起去喝喜酒,”然后强调,“不能不去!”
陆余苦着脸。
余良巧说,“怎么,嫌弃你舅舅是乡下人了?”
陆余:这不是学你的吗,偶像……
不过为了家庭和睦,这话不能说出口,他笑嘻嘻地扯开话题,“这么突然,怎么没听你说过?”
更令他好奇的是,这种人怎么可能找到老婆,到底是哪家姑娘瞎了眼才会看上舅舅?
舅舅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里余良巧也觉得疑惑,“我也不知道,你外婆托人捎话告诉我的。”
她还不知道新弟媳是哪家姑娘呢,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弟这人没什么优点,胜在样子长得好,如今年纪大了依旧好看,就这点拿得出手了。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如果新弟媳能照顾好侄子侄女,还有一家老小,那最好不过了。
过了两天,陆余的外婆、余良巧的妈,张婆子找上门来。
家里只剩余良巧一个人在家。
“城里的条件就是好,住在这里真舒心,”张婆子环顾四周才坐下来,“女婿和小余呢?”
“老陆去厂里,陆余又去钓鱼了。”说起这个余良巧忍不住生气。
好不容易休假,没一个人在家。
陆清河有正经事就算了,陆余一个游手好闲的天天想着去钓鱼,说什么要还债,问他欠什么债又不说。
余良巧只能祈求不是桃花债了。
张婆子喝茶时,老眼偷偷瞄她,放下茶杯时,老眼又偷偷瞄她。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知道,小福要结婚了。”张婆子说。
“对,我知道,”余良巧说,“怎么这么突然,弟媳是哪里人?”
“她是隔壁廖屋村的,人长得还行,最主要年轻,还是头婚呢。”张婆子不由得挺起胸,与有荣焉。
她儿子离婚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可人家黄花大闺女就是喜欢他,非要嫁给他,真没办法。
“只要能跟小福过日子的就好。”余良巧说。
说到这里张婆子面露难色,“话这么说没错,但她有两个要求,一是彩礼得五十块钱,……”
“她倒不如去抢!”余良巧一听炸了,“普通家庭哪有这么多钱,她是什么金贵的小姐吗?”
张婆子说,“所以我不就找你商量来了,家里的确没这么多钱,可小福这婚姻大事不能不解决,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最恨的就是前儿媳,前儿媳铁了心要离婚,害得儿子成了笑话,在村里抬不起头。
余良巧知道母亲的意思,这次是要钱来了,心里估摸着能掏出多少钱,“说吧,还缺多少?”
“就差五十块钱。”张婆子搓搓手。
余良巧气得笑了:“……家里是一分钱都没有吗?”
感情这五十块彩礼钱得她出?
“有是有,但你也知道,办酒席要钱,买新衣服要钱,人家是头婚,总不能委屈她吧?”张婆子叹气说,“我们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
余良巧知道自家弟弟的尿性,拿到手的钱就别想他还了,她如果拿出五十块,等于扔钱入咸水海,连个声音都听不到。
“我哪有这么多钱?”余良巧气得很。
张婆子凑近她,急切地说,“你没有,可女婿有啊!”
如果连五十块钱都拿不出来,那还当什么厂长?
余良巧很难堪,“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陆的钱他自己拿着,没经我的手。”
“按你这么说,他是在防着你呢,”张婆子瞪大眼睛,脸拉得老长,要哭不哭的样子,“那可怎么办,拿不出钱,人姑娘不肯结婚,小福下半辈子就没着落了!”
“那……我跟老陆说说,”事已至此,余良巧只能求助陆清河,总不能耽误弟弟的婚事,“就是不知道他答不答应。”
说到陆清河张婆子心里有些发怵,女婿是个厂长,管着全厂大大小小几百号人,威风得很,张婆子也怕他的气势。
“好歹是亲戚,他总不能见到我们有困难不帮忙。”张婆子就不信了。
余良巧有苦难言。
总不能告诉母亲,陆清河看不起她娘家人吧?
不说别的,今年过年,陆清河给陆魏对象亲自准备那么多好东西,连她见了都眼红。
可轮到她娘家呢,他就准备了两刀五花肉,最后还是她自己掏钱去百货商店买了酥角年糕和腊肠,这才勉强称得上体面。
他可太偏心了!
“我不能打包票。”余良巧含糊其辞。
张婆子抓住她的手,坚定地说,“你上点心,小福的终身大事可就靠你了。”
余良巧顿感压力山大。
“对了,除了礼金,她还有个要求,就是不想养孩子……”张婆子又想起一件事。
“她不想生孩子?”
“不是,她不想养明涛和明玉,不想做继母。”张婆子发愁。
余良巧感觉新弟媳幺蛾子不断,不由得冷笑,“那怎么办,难道把两个孩子送人?”
张婆子没说话。
余良巧瞪大眼睛,“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真要送走孩子?!
“我想了个办法,”张婆子说,“明涛明玉来你这里住几天,等小福摆完酒拿了证,再接他们回去,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想不认账都不行。”
虽然不喜欢前儿媳,但两个孩子又懂事又勤快,她实在不忍心送走。
女儿女婿住小洋楼,房间多,继子又不在家,孩子寄养在这里最好不过。
今天余良巧惊喜连连,感觉大脑不够用了,但这件事不能贸然答应,“等我和老陆商量再说。”
张婆子没有留下来吃饭,喝完一碗绿豆糖水就走了。
晚上陆清河回来,听余良巧期期艾艾地说完以后只说出两个字,“不行。”
余良巧欲哭无泪。
未食五月粽,寒衣不入笼。
清明前的天气总是反复,暖了又冷,冷了又暖。
不过顾年年觉得来到水岭村以后,身体素质变好许多,不像以前那样经常感冒了。
她回县城祭扫母亲的坟茔,刚好陆魏也有假期,便要送她回水岭村。
顾年年:“……其实我不是小孩子,可以一个人坐车。”
陆魏说,“其实我想送你回去。”
既然他坚持,顾年年就不反对了。
这家伙倔得很,认准的事情九头牛拉不回。
汽车上没什么人,除了司机售票员和他们,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和一对小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