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凡》新小新

24、第23章

　　易凡回到家是2日的早上，正是早上七八点吧，经过的街道，一如往常地，被阳光温暖地照射着，马路边一如往常的喧闹，人们都忙着卖早餐、买早餐、吃早餐、打招呼声、自行车声、车声……

　　日子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又或者这世界一直一如既往地变化着，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小米坐在易凡家楼下的楼梯上，看到易凡时，她努力掩饰惊讶和委屈的情绪，她平静地说：“我从1999年12月31日一直等你，等到2000年1月2日，呵呵，我竟然等你等了一个世纪呢！”

　　易凡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他想回家，小米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等着你，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去见谁了？”

　　“夏磊，我去北京了！”易凡平静得令自己都吃惊。

　　小米还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千禧夜那天她匆匆赶回来找他——这样特殊的时刻，她回来找他，他却去了北京！

　　她知道他去北京只能是去找夏磊，可是她又不敢相信。她心里很乱，她只能傻瓜一样坐在这里等，等他回来，她要他亲口告诉她。

　　易凡站在门口想开口叫妈妈开门，小米这才说：“阿姨住院了！”

　　易凡立刻像触到电一样，他紧张地捏住小米的胳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噩梦，原来，所有的担忧和不安本就是预料之中。

　　小米带着易凡来到医院，胡蓉正睡着。易凡轻轻退出房间，他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小米开始跟他说那天。

　　那天是12月31日，晚上的时候，小米和胡蓉一起到处找易凡，小米淡淡地说：“那时候阿姨都要崩溃了，我也是。”

　　易凡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妈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淡然。

　　“后来你打电话来，阿姨就开始变得精神恍惚，她说给我泡茶，等我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她右手还拿着开水瓶，整个左手被烫得通红，她就站在那里，竟然不哭不叫，就怔怔地站在那里，像在思考问题一样——”

　　小米没有继续讲下去，因为尽易凡已经低下头开始哽咽,然后又由隐忍的哽咽到小声哭泣，痛苦又内疚。

　　小米不忍心，她以为她可以理直气壮，她可以鄙视或羞辱面前这个人，可是，她还是不忍心。

　　医生说胡蓉长时间没有睡觉，太疲惫、太紧张、太焦燥，引起神经紊乱，精神恍惚。

　　“这种年纪的女人要特别注意，要让她多注意休息，不要刺激她，尽量多和她沟通，家里尽量保持愉快轻松的氛围。”年纪和胡蓉相仿的女医生，似乎更能感受到中年女人的心情，最后那声叹气似乎更是在同情这个没有丈夫的可怜女人。

　　胡蓉醒来的时候，情绪好多了。看到易凡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转着。

　　“妈，对不起！”易凡想了很久，最终说出来的还是这一句话。

　　胡蓉的手伤还未好，但是她坚持第二天就上班，她在学校是女强人，她一直是最坚强、最稳重的副校长，除了易凡，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令她精神恍惚和泪流满面的理由。

　　为什么爱情和亲情常常要相悖呢？古往今来，那么多爱情，那么多悲惨故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易凡终于明白为什么夏磊会很无奈地说：“我们能怎么办呢？”

　　回来之后，易凡没有给夏磊打电话，夏磊也像有了心灵感应一样，他们再次默契地沉默着。

　　妈妈的手渐渐好了，她每天都做很多即营养又健康的菜，易凡每样都会吃一些，他不想让妈妈失望。妈妈说他好像又长高了，他就会兴奋地问“真的吗?真的吗?”问完之后，他还会跑去拿直尺让妈妈帮着量身高。

　　易凡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绝对不是慵懒地敷衍，胡蓉有时候也会很恍惚——易凡好像又回到那个听话的小学时代了。

　　2000年的4月5日，只有妈妈、舅舅给易凡过生日。

　　小米那天回武汉后，就再也没有给易凡打过电话，易凡曾以为她至少会来质问他和夏磊的关系，他都想好了，如果她会问，他就告诉她。

　　可是，小米好像也那么消失了！

　　18岁生日那天易凡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妈妈说：“凡凡，你现在是成人了，很多事情，是非黑白都要自己去辨别！”

　　易凡知道妈妈的话中有着另一层含义，他笑着说：“我知道了，妈妈，舅舅，您们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信誓旦旦，也许是喝了红酒的原因，说完这话的时候，他终究忍不住心痛起来。

　　晚上的时候，易凡再次走进山洞，已经很久没来了，感觉已经开始陌生了。

　　他在那墙壁上寻找着，他知道夏磊一定也在上面留着要对自己说的话。他将蜡烛往下凑近，果然在墙壁的最下面，他看到夏磊的字迹。

　　“对不起！”

　　就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刻在易凡的心脏上，剧烈地疼痛着。

　　夏磊在向他道歉！

　　可是，为什么要道歉？早就预料到了？

　　[我们能怎么办呢？]

　　易凡终于哭出来了，很久没有哭了，此刻再也忍不住，他抱着自己，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发泄似的、完全放松的哭泣着，哭声在熟悉又陌生的山洞里回旋，徒增一片悲伤。

　　高考结束后，易凡在志愿表上的所有该填写代号的地方都填了Q大的代号。

　　班主任很委婉地跟他商量：“还是要慎重些，万一分数不到，不仅进不了Q大，连一般的好大学也进不了。”

　　易凡突然很吃惊，好像并不明白自己填写的是什么内容：“对啊，我不能去北京啊！”

　　班主任一脸无奈，感觉自己无法和这学生沟通，终于放弃，他只是重新给了易凡一份志愿表格。

　　易凡重新翻看那些填报资料，突然看到了青岛，他想起朱虹口中说到的美丽城市，他突然就决定去青岛。

　　高考分数出来后，所有人都很吃惊，包括胡蓉。易凡竟然考了学校理科的第二名，班主任见到他时，脸上是明显的愧疚和自责，他很后悔让易凡改了志愿，白白浪费了一个难得的、让学校也让他扬名的机会。

　　易凡因此更加出名了，尽管大家都在可惜他填报的志愿太委屈了，他却并不在意，对他而言，除了Q大，除了北京，其他任何学校都一样。他真正感到安慰的是：终于在离开这个学校的时候，为妈妈和舅舅挣回来面子！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易凡正在自己房间里补觉。胡蓉很开心，对她而言去青岛上这个二类学校比去北京上Q大更让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