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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奥特曼 ...

  •   术尔爬起来,在沙发侧边捡起手机。
      试着开机,果然没反应。

      初三毕业后,学校给成绩优秀、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发的有现金奖励,术尔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部性能稍微不那么差的手机,用于接收各种消息与学习资料。
      而今用了两年多的旧牌子手机,终于在经过暑假一个多月的工作中,响铃几声后掉地上报废了。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莫名的,术尔脑海中划过庄骋的脸。

      ……应该不可能,现在还不到七点,铃声响起的那会儿更早。
      骋哥的生物钟很规律,一般早上七点十五到七点半左右。

      术尔把手机装回兜里,继续写暑假作业。

      术豪的暑假作业基本除了写个名字,一笔没动,就算简单至极,术尔也要写很久。
      早上吃饭遭人冷眼,好像他多吃一口饭,就浪费了几秒写作业时间。

      中午一家人准备出门去吃顿好的,术豪路过客厅里的术尔时,大声喊道:“术尔你搞快点写完,我可不想明天上学去被老师骂,在同学面前丢脸。”

      他直呼术尔名字,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口吻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李河秀神色自若地杵一旁。
      一家三口出门。

      术尔写作业的动作纹丝不动。

      没关系,等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户口能够独立出去……
      他要心怀希望。
      才会有光明未来。

      两本暑假作业,术尔写到晚上九点多才写完,那家人还没回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心想,好困,躺床上能睡个一天一夜。

      而在术尔不知道的时候,庄骋独自在家里坐了一天。
      凌晨那通电话就是庄骋打的。

      四点多被惊醒过一回,庄骋再想彻底睡下,怎么也无法完全入眠。
      真的很奇怪,浅睡了半小时不到,后面一直没有真正睡着过。

      庄骋按住莫名不安的心,从床头柜翻出手机。
      凌晨五点十七。

      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门,心细如庄骋立马发现门上异样。
      是一张便利贴。

      庄骋闭了闭眼,等眉目清明后,逐字辨别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脑袋空白了一瞬。

      等庄骋找回神思,第一时间去找手机,给术尔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后,第二遍直接变成关机。

      庄骋终于迟来地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他都不知道能去哪儿找术尔……
      他们好像断了联系。

      虽然术尔纸条上有说明是回家,要开学了,家里人找的急……庄骋只是在难过,他连尔尔亲口的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听到。

      两人联系断得猝不及防,庄骋在家里坐了一天,直到一号,他要出发去车站了,也没接到术尔的回拨电话。
      临出门,他又一次打通术尔电话,和昨天中午晚上几通一样,都显示关机。

      拉上行李箱,庄骋最后望了眼这个房间,关上了门。
      他很少有舍不得的人……

      *

      术尔写完作业,睡得昏天黑地,不出意外地,一号开学迟到了,他到中午才去报道。

      严老师还挺关心他的精神状态,发现术尔眼袋很重,眼底有一圈黑,没说他迟到的事,主动关心道:“上午没来是出了什么事吗,严不严重,需要再请假吗?”

      术尔根本没睡够,努力打起精神回:“没事,严老师我能申请住校吗?”

      之前术尔一直都是走读,原因是术航和李河秀不想掏那几百块钱不到一千的住宿费,所以高中两年,术尔每天都要走半小时上下学。
      地铁公交也有,但那些看似每天只有一小笔的支出,一学期累积下来也有几百块,他的生活费不包括乘车费用,术尔就更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现在已经高三,每天都要上早早自习,他就得比高一高二更早起床……更重要的是,经过暑假作业这件事,术尔不确定后面还会不会有更离谱的事。
      他不想拿高三去给术豪善后。

      刚好暑假下来存了很多钱,术尔想了一路,还是决定住校。

      严老师很意外术尔的话,不由得往不好方面猜测:“是…没跟父母好好沟通吗?术尔,这件事你放心,严老师会找个时间跟他们聊一下的。”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严老师。”术尔这回直接拒绝,“我不觉得我跟他们仅仅只是缺乏沟通,也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如果可以,我只是想住校,别的什么都不要,不用您找他们,我自己能解决。”

      他所谓的解决就是维持现状。

      严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妥协道:“行,我待会儿去问一下哪间宿舍还缺人,你先回教室待着,座位就在第一排正中央。”

      术尔的事暂时得到解决,他没有回教室,先跟严老师要了张请假条。
      严老师毫不犹豫给他批了,术尔拿着假条出门,来到一条老街巷。

      他停在一家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一会儿,里面有人来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小缝,他小腿上蹿下跳一个身影,术尔弯下身抱起它,刚好门全部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脸带笑容地看着他。

      术尔撸了一把顺子的猫头,跟老人打招呼:“欧阳爷爷,奥特曼最近吃得多吗?”

      奥特曼是术尔养的一只大鹅,平时对谁都凶得不得了,唯独在术尔面前,乖得不像话,以及它也偶尔给欧阳爷爷面子。

      “多哟,那一身肉长得,过年炖大鹅能炖一大锅。”欧阳爷爷慈祥地笑着,唤着术尔怀里的大橘猫,“顺子快下来,别累着你术尔哥哥。”

      “没事,我不累。”术尔颠了颠橘猫,顺子在他颠簸中溜走,术尔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欧阳爷爷您刚才那话可千万别在奥特曼面前说,小可爱听不得。”

      欧阳爷爷不在意地扶了扶老花镜,往术尔脸上认真一瞅,注意到术尔眼底的黑青,顿时关切地问道:“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休息好吗?”

      术尔微顿,避重就轻地答:“有点,写作业太晚了,欧阳爷爷我今天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欧阳爷爷领着人进门:“什么东西啊?”

      欧阳爷爷家就一间房,一个厨房厕所,外加小院子种点菜。
      大热天的,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术尔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纸质偏扁包装小袋。
      他把东西双手递上前:“这是我碰巧看到的。”

      原浆纸质包裹着不知名物体,欧阳爷爷略带好奇地伸手接过,拆开了顶上包装,倾斜袋口,他往里一瞅。
      看着些微眼熟的轮廓,欧阳爷爷愣了愣,随即迫不及待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把木制梳子。

      欧阳爷爷整个怔住。

      没别的,太像了。
      太像他年少时赠给他老伴儿的定情信物。

      木梳握手的地方是带着小波浪的弯曲圆弧形,并不硌手,锯齿之间留的缝隙很密,要得发质很好很柔顺的人用着才方便。
      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刻字。

      术尔的这个刻的是“只钟情于你”,而当年那把无刻字,只一朵桃花,点缀在左上角。
      除了这点,其他方面连纹路都无比相似,五六条细小线条带着点金色,从左边出发,走一小段距离,临到末端来一个蜿蜒的回形,回形中心点了一个圆,然后继续向右。
      取回形圆点部分看有点像丹顶鹤的头。
      细微差别在于欧阳爷爷那把,线条走到最后,开出的是一朵朵小桃花。
      木梳两端雕刻着两朵祥云,尾巴卷回,形成一个小回旋。

      可惜老伴儿刚去的那段时间,他过得行尸走肉,疯癫了一阵,好不容易走出来了,那把木梳也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只有每日看着照片里的旧影以作相思。

      “尔尔你这是哪里看到的?”再抬眼,欧阳爷爷眼眶里已然冒着泪花,皱纹里浮着一种很难辨的悲伤,他情绪激动地追询,“我去了好多地方都没买到,尔尔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九转沟,无意当中看到的,越看越觉得像欧阳爷爷您照片上那把梳子。”术尔朝这位风烛之年的老人微微一笑,含蓄放进弯起的嘴角里。

      人与人之间最玄妙之处就在于那根透明的、看不见的、却紧紧连接他们的线。
      欧阳奶奶去得早,五十不到人就没了,而术尔与欧阳爷爷的相遇也是一个很巧妙的事。
      术尔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是一只大鹅扑棱着翅膀救了他,术尔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前不久才救了的受伤大鹅。

      后来他给大鹅取名奥特曼。
      奥特曼的存在肯定带不回术豪那个家,当时只有寄养到欧阳爷爷家里。

      本来他和欧阳爷爷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普通人,后来因为大鹅结下缘分,术尔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抽空去看大鹅,去看欧阳爷爷。

      他们被相连,组成一段毫无血缘的爷孙,这段关系滚滚发芽,带来了今天这把木梳。

      更巧合的是,当初给庄骋的福袋,是和这把木梳相邻摊位买的。

      术尔把时间留给把弄着木梳发起了呆的欧阳爷爷,他自个儿去看另一头关着的奥特曼。

      奥特曼脖子被一根麻绳拴着,另一头勾着围栏。
      此刻看到术尔,它扑棱着翅膀把周围的树叶灰尘掀起一阵乱舞,麻绳都勒住它命运的脖颈也毫无知觉。
      术尔只好加快步伐上前去,蹲下,然后被奥特曼扑了个满怀。

      大鹅知道怎么下嘴它的小主人不会疼,又可以表达自己的欢喜,可劲儿地拿尖嘴啄术尔胳膊,脑袋也不住地蹭术尔腋窝,试图将整个鹅头塞进去。

      术尔穿了两件校服,里面短袖和春秋薄外套,胳膊上那点力道小到不计。
      直面奥特曼的热情,术尔不客气地摸了摸它鹅头:“奥特曼乖啊,不能这么钻,你会秃顶的。”

      奥特曼:“???”

      没多久,欧阳爷爷过来了。
      观察了一会儿术尔和奥特曼的相处,伴随着老人家慈祥笑意,欧阳爷爷缓缓说道:“看来这段时间尔尔过得很开心。”

      听见这个评价,术尔在心里反问自己,开心么?
      他不太好描述这一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也不清楚欧阳爷爷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着,他这段时间的确很开心。
      硬要说出来的话,这是一段他从不敢奢求、但就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的一段经历。

      “很开心,碰到了一个人,他很好。”话音微微停顿,术尔深吸气,心里是被关怀的暖意,“欧阳爷爷,他真的很好,是我见过除了欧阳爷爷您之外,最好的人了。”

      欧阳爷爷欣慰地将术尔这个腼腆笑容记在心里,揣着梳子回房间忙去了。

      经由欧阳爷爷提的这一出,术尔恍惚间想起他好像还没买新手机。
      从骋哥那里离开后,他似乎就没有接收到有关于骋哥的消息。
      不对,是手机坏了,没法接收。

      术尔追进欧阳爷爷房间,正看见老人家从老式的衣柜里取出一个红色布袋。
      扯掉松紧袋口,欧阳爷爷从里面拿出来一条金光灿灿的金链子。

      发现术尔进来了,欧阳爷爷干脆省了出去找人的功夫,朝术尔招了招手:“过来,干站着做什么。”

      术尔略迟疑走近:“欧阳爷爷,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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