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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爱尔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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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尔有想过很多种说这件事的契机,但没想到在这之前会经历那样的事。
而骋哥那几天对他的态度与爱护,让术尔觉得,其实不要免死金牌也是可以的。
所以说完后术尔屏息等待骋哥会给他什么反应。
明明期间有很多次坦白的机会却一直不说?那么多人都调侃你长得像未成年,为什么不顺势承认,骗我很好玩吗?
诸如此类,术尔想了很多,但没想到,庄骋很淡定,似乎他只是说了件很平常的事。
术尔先等不住了,表情诧异:“骋哥?”
庄骋并没有让他忐忑很久,慢条斯理地含着笑:“催什么?”
“……”术尔想说,我也不想催,可骋哥你反应真的很奇怪诶?
“从准备出发去理江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庄骋说,“你表现得其实不太像要去上大学的样子,也怪我一直忽视了这些异常,除了这个,尔尔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一下子被说完了,术尔还能说什么,他现在满心思只剩下一件事:“骋哥你不生气吗?”
庄骋好笑地反问:“怎么?尔尔想我生气么?”
“当然不想,我只是有点不安。”术尔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说罢,他是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好像在这之前他一直活在钢丝上,被一根绳子吊着,他以为并且也觉得自己终将有一天会掉下去,连面对的荆棘深渊是什么都想好了,但唯独没想到会有人接住他。
还是这个在他看来最不可能的人。
术尔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确实该不安一点,明天骋哥生日,但我看尔尔这些天一直没什么动静,”庄骋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想好送什么礼物给骋哥了吗?”
术尔被转移中心:“早就准备好了,我放在房间里的,明天就拿给骋哥。”
庄骋又故意逗他:“不可以提前看吗?”
“当然不可以。”面对他的无理请求,术尔脸上写满匪夷所思,“哪有生日礼物提前给的,骋哥你不会是为了明天再收一个吧?”
庄骋:“……不会。”
小孩脑回路有时候是挺清奇。
等术尔回到房间休息,庄骋拿出相机。
那天夏箐把相机还给他后,因为一直关注尔尔,还没找到个机会把里面的、有关于尤先生的照片删除。
如今看得出来术尔逐渐走出阴影,庄骋一键删除碍眼的照片,最后整个理江,除了风景照和术尔单人照,其他的都没留。
做完这一切,庄骋也回房间准备睡觉了。
可惜这段旅程有点忙,属于术尔的单人照只有一张。
在这之前,因为知道既定结果,庄骋从来不会期待任何事,但现在他开始期待明天尔尔能给他弄出个什么礼物来……
就这样,术尔绷了一个月的心跳大事件,在庄骋的巧妙下很平常地就发生过去了。
晚上临睡前,术尔摆弄着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面是各种颜色形状的石头。
这个礼物是他突发奇想的,不知道骋哥会不会喜欢……
带着美好的祈愿,术尔静静睡下。
术尔是在听到手机铃响的很久之后才被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看到备注的那一瞬间,术尔立马清醒了。
现在凌晨三点,班主任给他打电话干嘛?
术尔怀着困惑的心思,划过接听。
严老师似乎很焦急,但却在焦急的前一刻问他名字:“是术尔吗?”
术尔从床上坐起来:“是,严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哎呀你怎么回事,人怎么突然就莫名消失不见呢?要不是接到你爸妈打来的电话,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没回去。”严老师语速叭叭地说了一大段,最后问他,“你现在哪,给我回家你听见没,你爸妈都担心死了,大半夜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术尔:“……?”
术尔迷惑地想着,严老师嘴里提到的他爸妈,是他印象中那夫妻二人吗?
严老师确认了术尔的安危后,也意识到自己言语有点混乱,最后说:“你现在在哪?没出锦城吧?我去接你,可不准乱跑了。”
术尔有点不想回去,他沉默许久,严老师就在那边催他:“术尔,老师说话你听到没?赶紧回家……算了,你报个地址,我来接你。”
这次术尔没有犹豫很久,他报了这里的位置后,严老师说她大约一小时后到。
术尔在最后半小时里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东西不多,甚至大部分是后来旅行途中买的,和庄骋共同的那件棉服,在稻城古丁山底下就捐了,所以术尔用旅行包把只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装完。
毛绒小挂件就挂在旅行包一侧。
虽然不那么蓬松了,但术尔还是很喜欢。
那天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但醒来,他怔忡只出现片刻,而后缓缓盯着手心。
梦里他四周是铜墙铁壁,所以手里握着的钥匙其实只是一个毛绒挂件吗?
尽管是一个巧合,但那切实让术尔久违的感受到自由。
拉上拉链,术尔想着要不要去跟骋哥打声招呼、这样会不会打扰对方,严老师来电话了,同时窗户外面的楼底下闪了两声喇叭。
术尔默默起身,背上旅行包,接通严老师的电话:“严老师。”
他声音有点低,语气听着也很丧,严老师叹息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术尔,老师在楼下,刚才那两声喇叭听见了吗?下来吧,老师在楼底下等你。”
庄骋是体贴到骨子里的一个人,家里他顾及不到的地方,都有便利贴的痕迹,这倒方便了术尔。术尔撕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被他写满字。
打完句号,术尔翻到背面,郑重端庄地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写便利贴花了点时间。
术尔刚把笔放下,手机铃声又响,术尔赶紧给它摁灭,那头的严老师似乎知道这边不方便接电话,响铃被挂断后也没有再打过来。
拿着写好的便利贴,术尔从沙发上动身,一路不停地来到庄骋门口,他将便利贴往门上一贴。
术尔不知道,在他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的那微小的动静时,里面熟睡的庄骋有被惊醒一秒钟。
但庄骋只是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门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半梦半醒地瞅了一眼,继续躺回去睡下了。
*
术尔到楼底下,严老师车停在下面,看见术尔从单元楼出来,她提前打开副驾车门,因此术尔直接踩着垫子上去。
发现术尔背着多大个旅行包,严老师赶紧给人取了丢到后座上去,一边还不忘教师本职:“小孩子学什么离家出走,有什么想不通的跟父母好好谈一谈,他们都不是迂腐的人,就算为了孩子也要多冷静。”
术尔没说话,严老师见状也有些无奈。
车子很快到达术尔家楼下。
一路开来,术尔终于说出一句态度明晰完整的话:“麻烦你了严老师。”
“麻烦什么,你是我学生,还是这么重要的高三阶段,有什么想不开的,严老师还是那句话,多跟父母沟通,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桥梁,而不是你这样离家……”顿了顿,严老师看了眼时间,重新组织语言,“算了,你今天先回去休息,等改天我找你父母谈一下,回去后先不要跟他们生气知道吗?两个中年人大半夜找人找到我这里也挺不容易的,你白天开学报道先不来,等第二天再来。”
术尔手抓了抓身前的安全带,说:“谢谢您严老师。”
闭口不提会跟他们沟通这样子的话。
严老师欲言又止地叹口气,最终让术尔先回家,术尔礼貌关上车门,严老师直到他身影不见才开车离开。
不是没想过跟术尔上去,但现在太晚了,严老师打算重新约个好点的时间,顺便稍微调查一下再做方案。
慢慢地走到门口,术尔几次抬手都敲不下去。
他仍旧对严老师说的术航和李河秀的话存疑,让他们这大半夜的找人,肯定不会是和他有关。
多半出现在术豪身上。
术尔想不明白,什么事能让他们连夜找人,术豪金贵脾气又上来了,想让他这个哥哥做什么吗?
以往也不是没出现这种情况。
深吸气,术尔抬手敲门。
等待期间,心脏狂跳,他不由得去想骋哥一大早发现他没在了会是什么反应,看到他留得字条又是什么反应……
大约两三分钟才有人来开门,是李河秀,看见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但一想到待会儿有更重要的事,直接拽着术尔袖子往里扯:“人跑哪儿去了?你弟弟需要你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跑哪儿去也不吱一声,还要我去找你们班主任,术尔你可真行,翅膀硬了妈都不认。”
术尔被一股大力拉进去,险些撞到鞋柜,他手撑在上方墙壁站稳,看着近在眼前的尖锥,是术豪的玩具。
把玩具丢到这…如果是术尔的话,吃饭吃多了都要被说,更何况从小到大他没有过任何玩具。
……那是这个家里只属于术豪的“奢侈品”。
李河秀领着术尔走到客厅,指着茶几上摊开的一本书册说:“你弟弟的暑假作业,你帮他写了,一号开学就要检查。”
尽管猜测了很多,术尔没想到会是这么离谱又荒唐的事。
大张旗鼓把他弄回来,就是为了给术豪写暑假作业?
术尔抿了抿唇:“他自己不写吗?”
“术尔你有没有良心?都这么晚了,你弟弟不要睡觉啊。”李河秀的心早就偏到不知道哪儿去了,此刻只觉得术尔无理取闹让人心生不满,“让你做个作业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一号之前赶紧做完,听见了吗?”
术尔张了张唇,在他彻底吐出音节前电话铃声插入进来,术尔拿出手机,视线才在屏幕上落实,还没瞄清来电显示是谁,手腕啪一下被李河秀打掉,手机掉落。
亮着的屏幕落在地上,摔了几下,而后屏熄,铃声也戛然而止。
术尔一怔,低头抓了抓空荡荡的手心。
李河秀推了一下他肩膀,想让他快点去写,术尔没留神,身体被力道冲击着朝茶几上倒去,脚下踉跄了一下,他迅速扶着身后的沙发固定姿势,面前是两本暑假作业。
李河秀顿了顿,只觉得更烦,继续说:“愣着干嘛,快把豪豪的作业写了,他一号开学要检查。”
术尔沉默片刻,拿起笔,翻开如同崭新的暑假作业,小学的暑假作业很简单,他看一遍就能得出答案。
一笔下去,翻篇都不带停的。
李河秀见人老实了,披着衣服回房间,临走前嘴里念念叨叨:“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让人省心,真是的。”
推开门进去,术航听见声响,刚好退出和严老师的对话框,他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问道:“在写了?”
李河秀简单应声,衣服挂置物架上,摸摸索索上了床。
他们中间还有个鼓起的小包。
是术豪。
术豪今年有八九岁了,却还在跟父母睡觉,李河秀试图说服一次失败后再也没提这件事。
在她心里,术豪是她心心念念的、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块宝贝金疙瘩。
和术尔不同,她对第二个儿子是充满着期待的。
术豪在期待中降生,而术尔从怀上的那一刻就不在预料中,他刚出生便被丢给了乡下的外婆。
是没人要的孩子。
起初乡下邻居也有人这么说,但是外婆认真告诉术尔:“尔尔不听他们瞎说啊,我们尔尔永远有外婆要,外婆永远爱尔尔,喜欢尔尔,以后等尔尔上了学,了解到更多的东西,你就会发现,世界很大,又很漂亮,那些闲言碎语,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小时候外婆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要好好读书。
术尔至今神奇,三岁能记住的事有多渺小,可他童年记忆里全被外婆的音容笑貌占满了。
写了十几篇下来后,术尔甩了甩酸软的手,忽然想起地上还有个摔坏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