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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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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梦溪轻轻收走桌上的材料,开门出去,江情低头在跟人聊微信,竟然都没觉察到这些。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原来是同办公室的同事周知雅,大家都知道,她们俩前后脚调进报社,都分在新闻一部,俩人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因为长得漂亮,性格温和,因而被社里同事们称作“姐妹花”。只不过一个清冷如幽兰,一个娇艳似玫瑰。
江情一接起来,就听到一阵热情的狂轰乱炸,心里原本的阴霾立即一扫而空。
“落月,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早说我去接你呀。”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有事情想跟你说。”
“什么事情?先剧透一点不?”
“一会儿再跟你说,这会儿还有事儿呢。”
“好吧好吧。反正你是锯嘴的葫芦,套不出话来的。喂,不会是你那位……”
“别瞎说,没那回事儿。”
“看你急了急了,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想吃什么?”
“菌菇汤火锅吃起来,你得好好补补了。呃,再给你点个菠萝饭,三个月没吃这些,一定很馋了吧?”
“确实。那……一会儿见啊。”
正说着,杨梦溪去人事那儿交完表回来,刚好听见江情在兴奋地在约人吃午饭。
她咳嗽一声,江情回过头来,看见是她,便匆忙结束了聊天。
“落月,”杨梦溪说,“这顿饭你得留着下次回来跟她们吃吧。”
“什么意思?吃个饭而已,我保证不会乱说话。”
“下午两点半的飞机。”杨梦溪亮出机票,然后一副无奈的表情,似乎在说:也不是我限制你的自由,是机票。
“啊……这是……人走茶凉吗?”
“时间来不及,再晚赶不上飞机了。走吧,我开车送你。”杨梦溪截断了江情一连串的抱怨。
“啊?就这?”江情低头指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能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吗?”
“干咱们这一行的,接到任务,不都是说走就走的吗?”
“换洗衣服先不说,我就穿这么点儿,一下飞机还不得把我冻僵?您看,这是二月初,北京还是数九寒天呢。”
“放心。我给你备好了,上飞机后你再看吧。赶紧赶紧,别耽误时间了。”
江情无语。
她知道,这位杨大姐做事情是多细致的风格。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江情匆忙向周知雅发了一条信息,言简意赅:
“奉家人之命去香港上学,已奔赴机场,来不及吃饭道别了,抱歉。有时间再详告前因后果。勿念。”
江情盯着微信,周知雅已经回复了,她没有急着点开看,而是目光流连在另一个微信头像上,久久地,不知道是不是该发条微信过去。
那个人……也要告诉一声吗?这会儿他在做什么?他肯定想不到自己此时正在奔赴千里之外的北京吧?他能不能来机场送行?用什么理由叫他来送行呢?这会不会被他当成告白?会不会引起别人猜测?
……
电话接进来了。
“落月,到机场了吗?”
是吕伯伯浑厚沉稳的声音。
“还在路上。……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去机场?”
“我说真话。这个消息确实是比你知道得要早一点,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祝你一路平安。”
“我知道,您什么都不跟我说。”
“落月,这你可就冤枉吕伯伯了啊。”
“每一次,我自己的事情,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
“这件事情没法提前跟你商量啊,那时你还昏迷不醒呢。”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吕伯伯,您特意打电话来,不是想嘱咐我几句什么吗?比如说,好好工作。或者来几句祝福,比如,前程似锦。”
“落月,平安喜乐最重要!”
电话那头,吕伯伯突然叹息了一声:“落月,这几个月里,你……受苦了,我……愧对你的父母。”
“吕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那就永远都要好好的。”
结束通话后,江情着急忙切换到微信界面。
叮叮咚咚的,周知雅一长串的微信来了。竟然还有姨妈的微信。
“阿月,姨妈来接机。一路平安!”
可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姨妈说这件事情呢。
然而姨妈这消息也够灵通的。
杨梦溪到底是多少人的耳目呢,以至于自己的一举一动,瞬间可以跨越千里,传达到每个在关注着自己的人那儿。
“杨主任……您看,这分分钟都是天下皆知了。”
杨梦溪直视前方,淡淡地说:“该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你只需要给他一部分信息就行。你如果跟周知雅吃成了这顿饭,你应该知道底线在哪里吧?”
顺利抵达机场后,杨梦溪把江情送进安检处后才告辞而去。
江情对那个人来送行的最后一丝希望,终于也破灭了。
上了飞机后,江情从包里取出新的身份证来仔细端详了片刻,名字一栏上,赫然就是两个陌生得有点扎眼的字——江情。
叫了二十五年的“江落月”,突然就变成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江情”了。
出院后被吕伯伯专车接走,限制外出,开车送去上班,全程保护,这些事情百分百都是有关联的,大概率也是自己一直在调查的旧案有关。
出院时,专家术前24小时内曾受到过强烈的刺激,可能一些短期的记忆会暂时消失。
那么,住院前的24小时里,究竟发生了怎样严重的事故?江情无论如何也没法在脑海里拼成完整的记忆地图来。
***
春明城地处北回归线附近,虽然才是阳历二月初,但早已是春风和煦,百花争妍。
紫湄江河堤上的樱花大道,远远望去,笼罩在一片绯色的云雾里。走近前去,游人如织,接踵摩肩,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聚在这里赏花、拍照。
一位身材颀长、面容不俗的黑衣男子久久地伫立于树下,正以45度角仰望着天空,斯人斯景,在这如画的樱花大道上,并不稀罕。在众人眼里,这或许就是一位有着明媚忧伤的男子吧。
赏花的人们,谁也没有时间来注意到这点不协调,更不会注意到此时一碧如洗的天空,一架飞机正隆隆驶过。
***
飞机落地前,江情打开了杨梦溪准备好的行李箱,没想到扑面而来的全是惊喜。
杨梦溪很用心地为江情购置了从里到外全套的新衣服,这寓意显而易见就是出发前杨梦溪说的“开启新的生活”,倒也符合她一向的仪式感。
不过,江情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衣服居然都是自己喜欢的黑白灰三种颜色。
杨梦溪曾经对江情喜欢的色系特别提出过建议,不对,简直就是抗议,还送过她一件蓝白配色的冲锋衣,逼着她走时尚运动路线。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总是穿那么素?那么闷?”
“喜欢。”
“不好看,改改吧。”
在杨梦溪眼里,黑白灰是“那么素,那么闷”的颜色,可以想象她在选这些衣服时的复杂心情。
经过近三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缓缓下降,不知道为什么,江情突然感觉天旋地转起来,她痛苦地抓紧了扶手。
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飞机落地后开始滑行,她才以自己强大的意念克制住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喧嚣的痛苦,打起精神来跟在了队尾。
微信叮叮地震动了无数次,此刻,电话也来了。
“姨妈。”
“阿月!落地了吗?一路还好吗?”
“挺好的。辛苦姨妈了。”
江情刚从漫长的通道出来,还没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到姨妈,就已经听见姨妈的声音了。
“阿月,这里!这里!姨妈在这里!”
循声望去,姨妈一家其实就站在最前排,江情看到满脸期待和笑容的姨妈时心里一热。
她依稀记得,好像还是躺在ICU里命悬一线的时候,就是这个热切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来回应,但就是没有力气,那眼皮上仿佛是压了两座大山,她怎么也推不开。
姨妈旁边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便是表妹曾静思了。三年不见,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是清冷如故,永远挂着嘲讽般的微笑。
表妹左手挽着的就是长着一张“新闻社论脸”的姨父。
姨父也是三年来一点变化也没有,夸张一点说,他估计是三十年都没怎么变过,那早年间在公大求学时锻炼出来的好身材在年过半百后仍然保持得没有一丝走型。
有意思的是,这父女二人长相最多三分相似,表情倒有七分相似。而母女之间的相似性则刚好反过来。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人说江情和曾静思长得像亲生姐妹,俩人都遗传了母亲家族中的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的优良基因。
这一家三口中,姨妈那种老北京的热情气质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因为热情就会随和,就会接地气,自然不能彰显出身份。
江情拉着行李箱走近的时候,姨父向前跨了几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随后,江情便被姨妈搂进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