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她被人裹挟 ...

  •   残阳如血。
      青山沉默。

      “江落月!”
      那一瞬间,悬崖上的谈判专家、警察们全都失声大喊。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没人会想到,那个看起来还年纪轻轻的绑匪会选择走上极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裹挟着江落月跳下悬崖。

      那简直就是个疯子!
      或者,那人早就在留下来与跳下去的结果之间做好了抉择。

      江落月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间,而且走得如此匆忙,原本是要帮自己,也帮那十几个家庭还原真相,讨回公道,把那作恶的人从神坛上推向深渊。

      然而,遗憾的是,她终究没有完成这个使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已经精心布好的局告知他们。
      以这样惨烈的形式结束,也很遗憾,毕竟她还是一个爱美的姑娘。面目全非,支离破碎,九泉之下至亲的人也会心疼吧。

      这样匆匆地走了,那句想了很久的话,终究也没机会告诉那个温暖的人:真的好喜欢跟他在一起啊。

      隔着泪水,最后一次,以这种最奇特的角度仰望夕阳,原来,残阳如血真是美啊。美得让她此刻觉得心痛。

      无数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然而一切终于远去了,仿佛随风飘到云端上。
      警车尖锐的呼啸声撕裂了天空和群山的沉默。
      ***
      等江落月重新睁开眼睛,已经是春明的初春天气了。
      病房的窗户外,小鸟唧唧喳喳忙着垒自己的新窝。一棵山桃枝差点儿探进窗里来,一朵朵、一簇簇,新鲜明媚的粉色,简直让人在病房里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这是躺了多久呢?
      护士小姐回答说:“姐姐,你躺了两个月啦。”

      “对了,昨天有个帅哥给你送了一束花来。”
      江落月感到意外。

      “好奇怪,那个帅哥竟然送了一大束蝴蝶兰,蝴蝶兰的花语是什么?”
      “蝴蝶兰?在哪儿呢?”

      “后面来的一位大姐拿走了,她说你花粉过敏。咦,这是奇怪了。……我们也不好拦着。”
      江落月转动了一下似乎已经锈住的脑子,幸好,脑子还能用,她马上就猜到了护士小姐说的大姐和帅哥是谁。

      “我为什么会躺了两个月?头好像有点晕。”江落月问道。
      “啊?姐姐,你不会因为做过那个开颅手术,就失忆了吧?”护士小姐眨眨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江落月的脸。

      江落月笑起来,这位聒噪的小护士还挺可爱的,应该没少看韩剧。

      小护士又白又甜,但不傻,应该是被叮嘱过不许透露医疗信息,所以江落月套话时,她并没有正面回答。

      后来好多次测试,江落月发现小护士的嘴还都挺严,怪不得自己住的这间特护病房里,基本上24小时就是由她负责。她休息的时候是一个中年护士大姐换班。那个护士大姐一看经验更丰富,是个没嘴的葫芦。江落月才试着问过一遍,就被毫不客气地怼回来了:“这个您得问医生。”

      江落月醒来后,又熬了一个月,身体才基本恢复,主治医生终于批准她出院。

      父亲的老战友吕明伯伯开车来接她出院,她暂时住在吕家,吕伯伯还特意从老家请了一位阿姨来照顾她。

      坐在吕伯伯的车上,江落月就想要知道被困扰了一个月的问题,自己究竟怎么像植物人一般躺了两个月的,开颅手术是怎么回事?住院前一天自己究竟出了什么意外?这段记忆居然神奇地从她的大脑里丢失了。而住院前几天甚至更早到小时候的事情,她仍然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所以,她能确认的是,自己并没有完全失忆。

      “吕伯伯,我怎么住院了呢?”
      “你从商场滚梯上滚落下来……头部受伤……”坐在副驾上的吕伯伯回头关切地看着她,“医生说,你可能还会短暂有头晕的后遗症,要注意休息,别想这么多,很快就会恢复的。”

      “商场滚梯那么高,我是怎么会滚落下来的?难道……有人推……我?”
      “医生检查说,你低血糖、贫血……”

      “哪个商场来着?”江落月紧追着问。
      “双子星商场,离你们报社很近。”

      “双子星?我很少逛商场……”江落月的脑子不由自主地绷起了某根弦。

      吕明伯伯思维缜密,每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
      她是因为习惯性地多想一步,才渐渐发现了吕伯伯这种无懈可击往往是刻意修饰过的答案。

      受重伤进ICU,昏迷了两个月之久,从商场高高的滚梯上摔下来,确实有这个可能,但她心里对这一答案仍然有无数疑窦。只怕要进一步调查才能知道真相了。

      住进吕伯伯家后,说是照顾,江落月后来才反应过来,那实际就是“软禁”。每天只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在规定的地点里“放风”。老家请来的阿姨几乎成了24小时的贴身陪护。

      想偷偷溜出去?根本没这个可能。

      半个月后,江落月跟吕伯伯软磨硬泡,才获准上班。

      然而,上班还是吕伯伯开车送去的,这种特殊照顾又一次限制了江落月的自由。她已经想好了“报复性”的自由计划:
      要去美食城狠狠地吃上几顿,美食城可有开发的新菜品,可有开的新店?要去商场狠狠地购物,春天来了,还不知道今年春天流行什么衣服什么颜色呢?

      上班第一天。
      江落月先去主任杨梦溪那儿报到。

      杨主任一向待她如同亲人,自己在医院里醒来后的一个月里,没少喝杨主任亲手煲的鱼汤,没少吃杨主任包的水晶虾饺。

      “江落月,来,看看这张表!”

      “啊,工资表吗?我三个月没领工资了是不是?主任,您是要给我涨工资吗?嘿嘿,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道就应验在这儿吗?”

      “想什么呢?你!”
      江落月的视线落在了杨梦溪递过表格上,意外地念出声来:“调动报告?”

      “对!你签字!”
      “我签字?调动报告?什么意思啊?”

      “就是调动工作啊!”
      “什么情况?我为什么要调动工作啊?”

      江落月怎么也想不到,在寂静的病房里躺了三个月后,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她热爱的城市,热爱的职业,还有牵扯了她十年心血的那件事情眼看就要揭开谜底了……他们这时候突然对她说,离开这里,还说,这也是为你好。

      她马上想到了今天早上吕伯伯开车送她上班的情景,这件事情跟他肯定有关。不然,报社何必要把一个有经验的记者调开?而且以吕伯伯的背景和资源,安排一个跨省市的调动,大概也还不算太难。

      但是,从他嘴里去找到为什么要把她调走的真实答案,恐怕也不容易。

      “江落月,你抓紧时间办理调动手续,离开这里!”

      杨梦溪的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表情,阳光穿帘入户,背光而坐的她整个人陷进一圈光晕里,让人看得有点恍惚。

      “去哪儿?”江落月已翻来覆去想明白前因后果,但心底却是茫然,因为不想走,也不想去适应一个新环境。
      “北京。”

      她不会在第一时间里爆发情绪,也不会直接给领导甩脸子看,但这会儿脸色仍然无法掩饰,在惊愕、怀疑、愤怒和迷惑之间转了无数个来回。

      杨梦溪早有准备,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不急不慢地给自己斟了两次茶,又给她剥了几个小沙糖橘递了过去。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落月白皙的脸上终于云消雾散了,这才让人留意到那精致立体的五官,流畅优美的下颌、颈部线条,一派眉目如画的天然风姿。

      杨梦溪暗想,如果不是因为术后卧床数月而毫无血色,眼前这张脸会比窗外的玉兰花还要赏心悦目十倍。

      事实上,江落月只是竭力不形于色,并且强行让自己在纷乱的心绪里保留了一点点思考能力,最终才冷静地抛出了一系列的“为什么”。

      “我又没犯错,为什么让我走?”
      “医院也没说我大脑受损,不存在不胜任工作的可能性,为什么让我走?”
      “为什么让我走?这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这个当事人也该有知情权吧?”
      ……

      杨梦溪知道,江落月理性的时候不好对付,因为她思维缜密,想得比别人多,也比别人深。
      她不能跟江落月解释太多,越解释恐怕越难说服她。

      只有一个险招,也许能打动江落月。
      这个险招不必一开始就用上,太早就会不正常,会让江落月层层警惕。

      于是,杨梦溪如同打太极一样,慢悠悠地照正常人的反应来接了江落月的招。

      “你想多了,跟这些都没关系,这也是组织上权衡再三的结果。再说了,这是为你好的事情。”
      “主任,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为我好的?让我继续待在这里工作,才是为我好。”

      “落月,有些事情,时间会给你答案。你术后初愈,需要静养,咱们这工作费神费脑,还费体力。”

      “时间怎么给我答案?”
      “你离开这里,才会有更多机会揭开你要的真相,你原本以为的真相,是真的真相吗?”
      原来可以抛出那个“杀手锏”的时机在这里出现了,水到渠成。

      “……”江落月一顿,半天都能没能言语。

      杨梦溪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位老领导支的这个招,因此不由得心虚了一下,心想如果江落月再追问一句:“你知道我要的真相是什么?”

      那么,今天摆的这出“空城记”就被江落月识破了。

      好在江落月久久沉浸在那句话中,脸上神情似悲似喜。

      “我明白了。主任,谢谢。我……这就签字,办理手续。”
      一招制胜。果然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杨梦溪的心终于落回胸腔中,道:“手续简化了,走个形式就好。……还有……”
      “还有什么?”

      “这次调动,组织上帮你换了一套档案……放心,这是合规的。毕竟你曾经做过卧底记者,安全起见,改了名字比较好。”

      “我?就那么几次暗访,还算不上卧底记者吧?改名换姓的,还以为做过特工呢。不至于……”
      “至于。必须改。万无一失。”

      “好,改改改。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给我改名换姓,怎么也不征求一下我本人的意见呢?”
      杨梦溪仍然不解释,只是接着安排后面的手续:“……你签字的时候就用新名字,一会儿我再给你新证件。”

      江落月瞥了一眼白纸上写的新名字,轻描淡写地说,“那好,就它吧。反正只是个代号。”

      “我再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借调到北京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
      “哦?我不过是个普通记者,怎么要提高到这样保密级别呢?”

      “你上次出事,还没有最终定性,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蓄谋的……”
      “主任,我是怎么出事进的医院?”江落月接着这句话马上问。

      “滚梯上摔下来了。”杨梦溪知道她必然有此一问。
      “我是头部先着地了吗?……”
      “医生说是。”

      江落月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问她跟问吕伯伯有什么不一样呢?她曾经是吕伯伯最信任的秘书。
      “记住,无论什么时候,知道你借调北京的只有两个人,你和我。”

      “肯定是有三个人知道。”

      杨梦溪瞥了她一眼,接着说:“到了北京后,你已经是一个新的身份,没有人知道江落月是谁,只会知道滇南省春明晚报记者江情。”

      “这是履历也改了啊?行。那,我的亲人呢?也需要瞒吗?”
      “是说你姨妈一家吗?你躺在医院时,你姨妈哭得死去活来,说要把你带回北京去。”

      江情脸上的神情刹那间一暗,三个月前,生死悬于一线,然后就是在医院躺了漫长的三个月,闻够了无穷无尽的酒精味儿,也受够了病房无边无际的静寂。

      “呃……还有一个问题,那我在报社同事们眼里,岂不成了出院后不知所踪?如果有人问起……总得有个统一的官方说法吧。”
      “嗯,那就说……去、去香港上学了吧。”

      虽然事事蹊跷,而且完全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但是江情还是觉得杨梦溪有一句话确实是让人醍醐灌顶,瞬间她心念电转。

      是的,如果自己所掌握的所有材料竟然还不是最完整的真相,那么,她此前想过的最后一条线索确实是在北京。

      如果那条线索查清并证实了,那么前面的猜测就会完全成立,而且必将牵连出更大的事件来。

      是命运的手在阴差阳错地起了助推作用,还是说分明有人在幕后不动声色地推动她去接近可能存在的另一种真相?她暂时还想不到答案。

      北京,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去过了。

      有关北京的记忆,突然间便纷至沓来,那座城,那些人,那些事……现在又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