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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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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闱,赵玉竹本以为这是他同沈轻新的开始,可没想到,回来之后面对的却是这样惨淡的结果。
他无法接受,拼了命的想要留住沈轻,可他知道现在的他说什么都是错的。他之前的无知无觉建立在了沈轻的痛苦上,这是他面对她时无法摆脱的原罪。
“轻轻!”赵玉竹无力的看着沈轻,他面上是真切的痛苦和缠绕不尽的爱意,沈轻被她看的心头一紧,潮水般的痛苦也跟着弥漫了上来。
六年的陪伴和情窦初开的爱恋不是那么容易舍弃的,沈轻对他还有情,还有留恋。可是玉娘的结果太惨烈了,哪怕她知道赵玉竹不是这样的人,可她还是怕。
情深之时一切都可以忽视,可当感情不在之时,那曾经的污点就会变成置她于死地的借口。
“夫君,我们和离吧!我没办法继续毫无芥蒂的面对你,面对爹娘。”
“所以你在怨我?”
“是,我在怨你!”
听到沈轻竟然敢怨恨赵玉竹,赵夫人嘴角轻动就想说些什么,但在对上一旁梁淮安黑沉的眼神时,便又吓得将话吞了回去。
“你给了我二次生命,让我在赵家平平安安长到十六岁。我救你出牢狱,免了你的苦难。我知道,这不对等,可我能付出的就只有这些了。”
“你现如今竟然将这桩桩件件同我算的这么清楚。”赵玉竹眼前黑沉,就仿佛溺水之人似的,明明浮木就在前方,但他就是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断下沉,直到彻底溺毙。
“好!和离书,我写!”赵玉竹声音低沉,他低低的看着桌面,眼睑微垂,眸中神色恍惚的厉害,“但终于一天,你会再回到我身边的轻轻,到了那个时候……”
后续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梁淮安已经高兴的将纸笔递给了他。
“殿下可真是好手段。”赵玉竹接过竹笔。
“并不是我手段高超,而是你身后拖后腿的人太多了。” 他视线扫过那几个人。对上他的视线时,那些人都不由自主的低头不敢看他。
是啊!太多了!
赵玉竹捏着笔的手紧的发疼,但他还是一字一句将和离书写完了。
当拿到和离书时,沈轻还有些恍惚。其实说和离,也只是在玉娘事件的刺激下提出来的,要说她自己有没有什么长远的打算,那就是说笑了。她并没有。
她只是太害怕了,所以一根筋的想要避免自己同玉娘命运撞轨。
而现在,真切的拿到和离书时,她总觉得仿佛在做梦。
但后悔吗?却也没有。
毕竟,能离了这些人,她是真的求之不得的。
但之后她要如何,她也没有什么计划。
“既然和离了,那轻轻就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了。”梁淮安抑制住兴奋,上前一把将沈轻揽进怀中。沈轻这次没有挣脱他,她乖乖的任他抱着,眼神恍惚,她在思考她以后的路。
离开之前,梁淮安对赵玉竹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赵玉竹,你若是处理不好你的家事,你便永远要受到无尽的拖累。”
看着远走的梁淮安和沈轻,还有身旁高兴的露出了笑容的父母舅家还有表妹,赵玉竹神色越来越冷。
“哎呀!那沈轻真是的,什么时候提和离不好,非要这个时候,我们玉竹累了好久了,好不容易回来,也不等他休息一下……”赵夫人抱怨不已,但在赵玉竹黑沉的目光下,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表哥,你,你别这么看着姑姑,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李红秀上前想拉住赵玉竹衣袖,但被赵玉竹躲了开来。
“男女授受不亲表妹不懂吗?”赵玉竹冷笑,“以为没有了轻轻我就会娶你吗?可真是不知廉耻。”他话语直白又难听,李红秀面色泛白。
“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玉竹,你怎么能这么说红秀呢?你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吗?”李家舅舅不满的看着他,“为了你,红秀愣是不愿意嫁人,一心等着你回心转意。”
“那这是我让她等的吗?”赵玉竹情绪骤然爆发,“你们一个个说的冠冕堂皇。爹和娘说爱我,就是作践我的妻子,将我们夫妻拆散。表妹说爱我,就是在暗处诋毁我的妻子,野心勃勃的想要上位。舅舅说爱我,就是跟着爹娘和表妹一起隐瞒我,甚至还在我们夫妻情断的事情上再加一把火。”
“好啊!你们可真是好样的!”赵玉竹粗喘不已。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为什么容不下轻轻。”赵玉竹撑着身体眸色越来越冷,“杀人诛心,想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毁了他最在意的。但说我伪君子也好,我没办法毁了自己来报复你们。因为我还要继续往上爬,重新将轻轻夺回来。所以我只能……”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嘴,然后,在这群人尚未反应过来时,突然大步往外走去。
“玉竹,玉竹……”赵老爷一叠声叫他,但赵玉竹走的太快,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他要去做什么?”赵夫人哭丧着脸看着赵老爷。
“没事没事,他只是太生气了,等他气消了就能理解我们了。”赵老爷安抚赵夫人,也同样是拿这句话在安抚自己。
李家舅舅抿唇不语,他同赵家夫妻不一样,他更聪明更擅长思考。他总觉得,玉竹出去是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玉竹重新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赵家的族老等人。
“叔公,你们来这是……”赵老爷迎了上去。
赵家叔公为难的看着赵玉竹:“玉竹,你来说吧!”
“侄孙秋闱最后一夜休息时梦到了我赵家的先人,他们说侄孙有为官做宰的资质,但可惜父母缘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族老配合赵玉竹。
“先人告诉侄孙,说侄孙其实投错胎了。侄孙真正的父母本该是大伯。”赵老爷曾经是有一个哥哥的,可惜在他成亲前一年意外丧生,连妻子也没来得及娶。
“玉竹你在乱说什么?”赵老爷差点炸了。
“你闭嘴,听玉竹把话说完。”叔公气的狠狠给了赵老爷一下。
赵老爷瑟缩了一下,立马吓得闭嘴不言。
赵玉竹目光划过一丝嘲讽,继续道:“大伯同父亲兄弟情深,那次大伯会意外丧生,其实是替父亲挡了灾难。到了地府后,大伯不忍看我不能出世,又苦苦哀求阎王爷将我投生到了娘的肚子里。但本就不该有父母亲缘的三人被迫绑在一起到底勉强,所以我的仕途上就出了问题。”
“你放屁!”赵老爷再也听不下去,他双目泛红,暴怒的指着赵玉竹。
“赵玉竹,你摸摸良心,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就因为一个沈轻,你何至于此?连父母你也不要了吗?”
“不是不要。”赵玉竹仍旧四平八稳,“只是为了我赵家宗族的发展,儿子只能含泪求族老重新将儿子记回大伯名下拨乱反正。但爹和娘放心,儿子仍旧会孝顺你们,将你们当成亲生父母孝敬的。”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自己的父母活的好好的,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家有出息的儿子叫一个死人爹。
“赵二啊!你也看到了。”叔公为难的看着赵老爷,“玉竹是我们老赵家的希望,我们真的是一点风险也不敢冒啊!”
“是啊!只是一个虚名罢了,你们还是玉竹真正的爹娘。”叔公身后跟着的小辈附和道。
说的轻巧,不是他家的孩子他当然无所谓。
“玉竹啊!你不能这么对爹和娘啊!”赵夫人也受不住。
她不明白,自家儿子为何要说出这样一番诛心之言。他若是被记到了赵大名下,他还能是他们的儿子吗?
时人重孝道重名声,族谱一改,哪怕有血缘关系的存在,那也不一样了啊!
“娘,您要理解儿子,为了儿子的前途,您和爹忍耐牺牲一下也不行吗?”赵玉竹说着劝解的话,但目中却是爽快至极的报复。
“表哥,你……”
“表妹,这是我赵家的私事,你不该开口的,没得让人以为舅舅舅母没有教养,教坏了表妹。”赵玉竹打断了她。
“对啊!这是我们老赵家的事情,同你们李家有什么关系。”还是那个赵家小辈,在赵玉竹开口后,又帮赵玉竹描补。
李家舅舅面色铁青,可对着虎视眈眈的赵家一众,他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管赵老爷和赵夫人如何哭天喊地撒泼打滚,一众族老决定的事情还是无法更改。他们只能无力的看着一切尘埃落定,看着赵玉竹被记在了赵大名下,成为了自己的侄子。
以后在人前他再也不能叫他们爹和娘,他们只是他的叔叔和婶婶。
从祠堂出来时,赵玉竹脊背挺直,他知道他这次做的太绝,哪怕族老们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同意了他的荒唐提议,但心中终究还是留下了芥蒂。
可是那又如何,他只知道他替轻轻报复了爹和娘。
他们是他的父母,他无法不管不顾,只能从这点用他们最在意最得意的事情去报复。
也真是讽刺,他报复的源头竟然也是他自己。
“玉竹啊!你真的不会后悔吗?”老叔公神色复杂的看着赵玉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孩子一夕之间彻底成长了。曾经的天真消失,留下的唯有深不见底的晦涩深沉。
明明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但他再也看不穿他任何的想法了。
“叔公说笑了,伯父才是我真正的父亲,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你,唉!”老叔公叹气,“你不后悔就好。只是你爹娘,他们终究是你爹娘,你也不要做的太过了。”
“怎么会呢?叔叔和婶婶养育了我一场,我会孝敬他们的。”
赵老爷和赵夫人神色灰败,互相搀扶着先一步回了家。
“妹妹妹夫,你们该不会真的将玉竹给了你们大哥吧!”李大郎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
“那不然呢?”赵老爷冷笑,他目光不善的看着对方,“这还要谢谢你啊!若不是你纵容红秀一直针对沈氏,玉竹他怎么会这么对我们。”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是在怪我们吗?可当初不是你们自己同意的吗?”
赵老爷赵夫人才不会自己承认自己做错了,他们下意识的将所有的错处都推到了别人身上。
“我们同意什么,我们只是被你们蒙骗了。”
“对!”赵夫人帮腔,“红秀一个闺阁女儿,好好的家里不待,却是喜欢往别人家里跑,惦记着别人的男人,这是正经的闺阁女儿会做的事情吗?说她是惦记汉子的淫『娃』荡『妇』我都信。”
“姑姑!”李红秀不可置信看着赵夫人。
表哥的报复她也伤心,可她没想到一向喜欢她的姑姑竟然也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她双目含泪,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红秀!”李家舅母心疼的看着自己女儿。
她怒视赵夫人:“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明明是你自己看不上沈氏,同赵二到处作妖,逼迫沈氏和玉竹和离。现如今玉竹触底反弹报复你们,你们却后悔了,就拿我女儿出气,这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道理。”话落,李家舅母还是气不过,上前就对着赵夫人那一张刻薄脸挠了上去。
“你敢打我!”赵夫人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当即就还手。
一时间房间里面乱成一片,赵老爷和李大郎也被迫加入了战局。
外面,李红秀跑出来时撞到了悠闲回来的赵玉竹。
“表哥!”她哭红着双眼楚楚可怜的看着赵玉竹。
“表妹,你哭的真的很丑!”
李红秀:“……”
“你的脸太大了,皮肤不够白,眼睛不够大。学轻轻做出这样一副楚楚可怜样子时,真的太难看了。”
李红秀:“……”
来自赵玉竹的毒舌暴击更加致命,李红秀羞愤欲死,推开赵玉竹直直的冲了出去。
来到堂屋外面后,听着里面的混乱,赵玉竹再次抿唇笑了笑。
打吧,就这么打起来吧!人做错了事情总要承担代价的不是吗?
像他,像他的父母,总要失去一点重要的东西才行的啊!
……
还是那个宅院,沈轻被梁淮安带了过来,玉娘也被安置在了这里。
沈轻推开了玉娘的房门,房间里面,玉娘虽然仍旧是那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样子,但沈轻能看出来,她身上的死气好像淡了一点。
“咳咳!你来了!”
“是,我来了。”沈轻扶着玉娘坐了起来,“玉娘,我和离了。”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