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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曝光 ...

  •   “是谁?”玉娘虽然病重,但毕竟还活着。沈轻推门声不小,自然将她惊醒了。

      她撑着病体从床上爬了下来,扶着墙撩开帘子的刹那,正正就对上了沈轻复杂的视线。

      两人对视良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李红秀跑进来打破了沉默。

      “沈轻,快跟我出去。”她抓着沈轻手腕就想将她拉出去。

      但沈轻用力挣脱了她的钳制。

      李红秀进来时那厌恶的仿佛看脏东西的眼神玉娘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虚弱的靠着墙吃吃的笑了起来。

      “怎么,冰清玉洁的红秀姑娘怎么敢踏进我的地盘了?”李红秀和玉娘终归是同村,玉娘虽说比李红秀大上许多,但两人还是认识的。

      上田村家家户户姓李,多少都沾亲带故带了一点关系。那些人排斥她回到上田村害怕她给上田村的名声抹黑,可当她挂上了红灯笼时,来的最快最勤的也是那些臭男人。

      多讽刺啊!

      “谁想踏进来了。你这里这么脏,我就是看一眼都觉得弄脏了我自己。”

      “既然这么嫌弃,那又为何要来呢?”玉娘捂着嘴难受的咳嗽了几声。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吓唬恶心沈轻了。当然,这些话李红秀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需要请大夫吗?”沈轻突然开口问她。

      玉娘身子一僵,诧异的看着沈轻。

      沈轻模样实在绝美,是玉娘活的这二十多年来见过最美的女人!她整个人清清冷冷的,仿佛天上月。玉娘只觉得就像李红秀说的一样,她这里多脏啊!她实在是不该来,若是不小心弄脏了她怎么办?

      “你不知道我吗?我是上田村的李玉娘!”她却是莫名其妙回了沈轻这样一句话。

      沈轻沉默,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她告诉我了。”沈轻指了指李红秀。

      想了想,她又加上了一句:“我是下田村赵玉竹的妻子,想来你应该是知道我的夫君的。”

      赵玉竹,下田村赵家的麒麟子。那么有名玉娘当然知道了。

      她不止知道,她还知道李红秀一心爱慕对方,想要嫁给对方当妻子。

      莫名的,玉娘大概知道李红秀想做什么了。

      “赵娘子,你不该跟她来我这里的。”

      “我叫沈轻。”沈轻走到玉娘身边,扶着玉娘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沈轻,你的名字真美!”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玉娘,是很好听。玉多美啊!又纯洁又珍贵。那些读书人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惜我辜负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李红秀说的玉娘的过去,沈轻陡然间顿住了。

      “表妹告诉我,玉娘姐姐是因为偷汉子差点被夫家拉去沉塘……”

      “是啊!偷汉子!”玉娘难受的捂住了眼睛,“他们都这样说,可明明……”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她丈夫不能人道,为了留种,策划着让她去借种。可惜执行的时候出了岔子,她借种的事情被同村的几个长舌妇撞到了。

      为了他的面子,他们自然是不能承认了。

      所以她就成了偷汉子的荡『妇』,要被沉塘来洗刷他的耻辱。那时候真可怕啊!所有人的嘴脸都丑恶的很,明明以前一个个都是那么和善,可那个时候却又仿佛索命的恶鬼。

      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她拉进地狱。

      她父母跪在地上求他们,拿出了所有银钱才勉强保住了她的命。

      而她伪善的丈夫却还是以一副悲天悯人的善人样放过了她。

      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说她不知足,放着那样好的丈夫不要,却是跑去偷汉子!

      真可笑啊!明明是男人的错,到头来却全部归咎在女人的头上。

      男人只要装一装可怜就能轻易搏得一个好名声,而她身为女人,就是天生背锅的原罪。

      想着想着,玉娘突然又哭又笑了起来。

      “女人啊!不该走错路,女人贞洁太重要了,贞洁太可怕了。”玉娘眼含热泪看着沈轻。

      沈轻能从她带泪的双眼中看出她的痛苦,那是一种真切的无能为力。

      沈轻下意识帮她擦了擦眼泪:“不是这样的对吗?”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问,或许是因为玉娘身上的某中感觉引起了她的共鸣。

      “什么是不是的,你快跟我回去。”李红秀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玉娘疯疯癫癫的又哭又笑的,尤其是她的身体消瘦的厉害,整个人仿佛骷髅架子似的,又阴森又诡异。

      “你别碰我。”沈轻厉声呵斥了她一句。

      但李红秀根本就不管沈轻的意愿,她上前就想强制的将沈轻拉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弹进来一颗石子,李红秀不知不觉的被弹中了睡穴,眼睛一闭,身子便软倒了下去。

      “她……”玉娘惊了一下。

      沈轻神色一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从窗户往外看了看。当然,窗外空空,她什么也没看到。

      “不用管她。”再次走过来,沈轻目光极冷的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李红秀。

      她坐到了玉娘面前,平静的看着玉娘:“可以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没有恶意!”

      沈轻的目光是真的淡然,那是玉娘被休弃回家之后遇到的第一个这样看她的人。便是她的爹娘,在听完她的讲述之后,也是下意识觉得她在撒谎。

      他们爱她,愿意用一切换取她活着。却还是将她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天然的不信任她。

      那段时间,对她最好的爹娘都不信她,玉娘差点就被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逼疯了。

      而现在,自己也快死了,再说一遍其实也没什么。

      哪怕眼前的女子听完之后也会质疑她,但至少可以让她舒一口郁气。

      “我的夫家,生活还算富裕,他们……”随着玉娘的讲述,沈轻定定的进入了玉娘的痛苦。

      那可真是一段黑暗的记忆,伪善的丈夫,可怕的同族。同她现在的处境是那么的相似。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她真的有奸夫,且奸夫位高权重吧!

      若是梁淮安也像那位要给玉娘借种的男人的话,只怕玉娘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了。

      “被爹娘接回来之后,我以为我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了。”玉娘低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他们不会放过我,这个世道不会放过我的。一个无权无势被休弃的女人又怎么能过的好呢?尤其是我曾经的丈夫,我直面了他的不堪,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又怎么会允许我脱离掌控呢?”

      “他们一起逼迫我,逼迫我爹娘。爹娘失去了田地,再也不敢去县城里做工。我们也没有了吃饭的来源。可是凭什么?”玉娘抬头看着沈轻,沈轻能感觉到,她压抑的灵魂深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是想要焚尽一切罪魁祸首的暴戾。

      “凭什么作恶的男人活的好好的,被逼迫的女子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这世道是如此不公!我不服。我就是不死,哪怕爹娘出了意外我只剩一个人了,我也不愿意去死。哪怕活着的代价更痛苦,要用我的身体去换,我也不愿意如了他们的意去死?该死的不是我,是他们。”

      玉娘紧紧的抓住了沈轻双手:“你明白吗?死很容易,可活更艰难。”

      “我明白!”沈轻声音轻颤,她反握住玉娘的双手,“我明白你。”

      “我们都是一样的。”她轻轻的抱住了玉娘的身体,给予她一点慰藉,“他们利用我们,到头来却也将一切错误推到了我们身上。”

      玉娘神思清明了一瞬,她诧异的看着沈轻,“我们?”

      “是啊!我们!”沈轻苦笑,“或者说,我比你幸运一点。至少我的丈夫他是真的不知情的。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更痛苦了。所有人都在怪我,而他却可以什么也不知道,清清白白的做他的秀才老爷。”

      “至于我,却也不敢告诉他真相。因为我对他有情,我担心他受不住这些真相。”沈轻语气很轻,“玉娘,你说可笑不可笑?夫君他拥有的东西那么多,而我这样一无所有的女子却还在心疼他?”

      “当然可笑了!”玉娘紧紧的抓住沈轻衣袖,“身为女子本就艰难,所以你为什么还要不争气的去共情男人?他们活的那么潇洒,妻子随时可以为了他们的颜面去死?所以你为什么要心疼他?”玉娘语气有点颠三倒四了。

      “玉娘,我……”

      “沈轻。你痛苦你就要对方也痛苦,这世道如此不公。凭什么男人能那么幸福?”

      “我痛苦要让他也痛苦吗?”

      “是!”玉娘又咳嗽了起来。

      她撩开自己的衣袖,让沈轻看她身上的痕迹。

      “看到了吗?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是一片一片,很可怕很丑陋的溃烂伤口。

      “这些都是男人带给我的,他们将世界上最肮脏的死法传染给了我!”

      玉娘的说法,沈轻心头蓦然划过一丝不可置信。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活不成了,还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所以沈轻……”玉娘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嫁给了男人就是嫁给了他们全家。别想着有他一人心疼你你就能忍下去。别傻了,那只会让你的生活更加可怕。这世上更多的磋磨反而是来自丈夫的长辈,尤其是那种心思恶毒,时刻想要看你万劫不复的长辈。”

      “所以当你感到痛苦时,你就要让对方更痛苦,这才不枉我们女人来世上痛苦的走一遭。”

      沈轻:“……”

      玉娘的这些说法或许偏激,但沈轻明白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们两个明明算不上朋友,但沈轻就是莫名对她有一丝怜惜。仿佛神交多时,一相逢,便是知己。

      “玉娘,我帮你请大夫好不好?”

      “不要了!”玉娘摇头,“我好不了了,我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可你的夫家还没有得到教训,你也还没有看到。”

      “看不到了。男人又怎么会受到报应呢?若真的有报应,就该让他也变成女人才是。”玉娘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沈轻一时间沉默了,她只觉得玉娘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有千金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淮安。

      “轻轻!”梁淮安紧张的看着沈轻和玉娘。

      “是你夫君吗?”玉娘声音虚弱。

      沈轻摇头:“是我的奸『夫』!”

      “奸『夫』!”玉娘吃吃的笑了。

      她艰难的抬头看着梁淮安,良久,若无其事的点评道:“长的不错,比我那个奸『夫』长的好看多了。”

      沈轻沉默。

      半晌,她期盼的看着梁淮安,“可以帮我请个大夫吗?”

      只看情况,梁淮安就知道沈轻是想为谁请了。

      他点了点头。

      大夫来的很快,但当他搭上玉娘脉搏之时,察觉到玉娘的情况后,大夫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

      “她她她,她得的是脏病。这种要人命的病你们怎么好意思请我来?”大夫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他怒视沈轻,却在对上沈轻惑人的容颜时,又不自觉的的软了面容。

      梁淮安皱眉,上前就想教训他。

      但沈轻拦住了他,她面色平静的看着大夫:“可以治吗?”

      “病入膏肓,治不了了!”

      沈轻沉默。

      玉娘得意的看着沈轻,甚至还对沈轻抛了个眉眼:“你看,我就说治不了了吧!”

      她气喘吁吁的坐了起来,面上竟然带上了期盼的神色。

      “死了好,死了也好。等我死了,也许就能变成厉鬼来为自己报仇了。”她是真切那样期盼的。

      这可真是讽刺啊!受到了如此大的委屈,想要为自己报仇却只能借助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梁淮安此时还不清楚玉娘的具体情况,但他下意识想要讨好沈轻。

      “我会将她带去县城,尽量再找大夫救她,轻轻不必难受。”他走到沈轻身后,虚虚的扶住沈轻双肩。

      沈轻抿唇,“谢谢你。”

      临死前能遇上沈轻,玉娘突然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仿佛也没有那么坏。反正也快要死了,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既然沈轻期盼她想让她再活下去,玉娘便如了沈轻的意愿,没有反驳梁淮安带走自己的话语。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了。

      现在的折腾,就当感谢沈轻对她的理解了。

      当李红秀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梁淮安一脸温柔的对沈轻温言软语。

      李红秀有点懵,差点就理不出现在的情况了。

      良久,她才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

      “秦,秦王殿下!”她愣愣的喊出了梁淮安的身份。

      “秦王殿下!”沈轻蓦然转身看着梁淮安,面上全是不可置信。

      “你是秦王?”她头脑一片空白,不明白他怎么能是秦王呢?

      怎么能是那个让夫君推崇不已的秦王呢?这也太荒谬了!

      “我……”梁淮安冷冷的看了一眼李红秀,当然,他此时顾不上惩罚她。他一直不敢告诉沈轻他的身份就是害怕她不能接受,而现在看来,她果然是不能接受。

      “我是秦王,可我也是梁淮安啊!轻轻……”梁淮安上前一把抱住沈轻,不顾沈轻的挣扎,紧紧的将她禁锢在怀中。

      “你信我,我是真的爱你的。同我的身份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沈轻眼含热泪的看着他,“夫君他是那么推崇你,他经常在我面前夸赞你。便是我……”便是我也对你佩服的很,只觉得你是真切的为国为民,是个值得人称道的天潢贵胄。

      可是现在……

      那种多年来的好感信仰骤然崩塌,沈轻甚至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

      她捂着双眼匆匆跑了出去。

      “轻轻!”梁淮安叫了一声就想跟上去。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你这样一味紧逼是得不到她的心的。”身后看热闹的玉娘突然开口。

      梁淮安顿住,他再次像看死人似的看了李红秀一眼,便转身冷冷的看着玉娘。

      玉娘很坦然的任他打量。

      良久,梁淮安抿唇同意了她的提议。

      李红秀心慌意乱的跟着沈轻回了赵家,她不明白,不过是想要吓唬一下沈轻,却怎么会直面那个要了沈轻的贵人呢!

      最可怕的是,她好像做错了事情,叫破了贵人对沈轻隐瞒的身份。

      李红秀神经质的啃了啃手指,她有点害怕。贵人,会不会再回过神来惩罚她啊!

      就在她躲在房间里胡思乱想时,窗户外面突然射进来了一个纸团。那纸团直直的砸在了李红秀的头上,将她从沉思中砸醒了。

      李红秀下意识捡起来打开。

      李红秀曾经也是随赵玉竹读过书的,虽然没有沈轻那样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但高低也算能认全一些常用的字。

      因此,那纸团上写的东西她也能看明白。

      而看完之后,她愣愣的定在了原地。

      那上面写的不是别的,竟然是让她在玉竹表哥秋闱归家之后,想办法将沈轻同梁淮安的事情捅到赵玉竹面前。

      虽说她本身也打算这样做……

      李红秀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小纸团。

      她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但她知道,一定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打量她的神色。

      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将纸条用火折子点燃烧了个干净。

      既然那是贵人期待的,那她就努力替他达成。

      只是便宜了沈轻,竟然能让那样的天潢贵胄为她那样耗费心思!

      接下来几天梁淮安虽然没来找沈轻,可每日都会让跟着沈轻的暗卫为沈轻送来书信。

      沈轻本来是不想看的,但那上面不仅有梁淮安的消息,还有玉娘的最新消息。

      想到玉娘,沈轻终究软了心肠。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通信的频率直到秋闱结束。

      秋闱结束那天,沈轻坐立难安的留在了赵家。而赵老爷早就架着牛车去接赵玉竹了。至于赵夫人,她早就忙上忙下的为赵玉竹准备接风的东西了。

      沈轻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直到赵玉竹回来……

      “轻轻!”刚一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见赵夫人,赵玉竹就先来找沈轻了。

      沈轻冷淡的看着他,但赵玉竹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他上前将沈轻抱进怀中,头搁在沈轻肩膀上撒娇道:“轻轻,秋闱考场真的太难熬了,我真的好累!”

      “累了就休息吧!”沈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可我想让你陪我。”

      沈轻垂眼,拒绝了他的要求:“我不累!”

      “轻轻,你怎么了?”沈轻这么冷淡,赵玉竹就是再粗神经也感觉出来了。

      他起身关切的看着沈轻:“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他吗?沈轻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明明打算好的,等他回来了就告诉他。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犹豫了。

      她心中对他还是有情的。

      她也真切的明白,他爱她,若是知道了真相,他一定是受不了的。

      『不要共情男人!』

      沈轻刚想退缩,脑海中就蓦然响起了玉娘歇斯底里的声音。

      是啊!凭什么要心疼他呢?

      明明一切一切,他才是最终的得利者啊!

      没道理他得到了一切好处,却还吝啬的不想承担不好的后果。

      “夫君!”沈轻开口。

      就在她想说出一切时,李红秀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

      赵玉竹目光不满的看过去。

      李红秀没有被他的视线吓退,她定定的站在原地,挑衅的看了一眼沈轻后,再次看向赵玉竹。

      “表哥,还记得我那天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过,等你秋闱结束了,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有关表嫂的秘密。”

      话落,李红秀目光再次落到沈轻身上。

      她知道,沈轻能明白她说的话语是什么意思的。

      所以害怕吗?她就要在玉竹表哥面前揭穿她的龌龊了,她现在一定吓坏了吧!

      但可惜李红秀想象中的情形并没有发生,沈轻不止没什么表示,甚至还很冷淡的重新坐了下来。

      似乎就等着她告诉赵玉竹所有事情的真相。

      李红秀心里不得劲,但话语已经说出来了,她也顾不得再多了。

      赵玉竹有点不满她的到来,但良好的教养终究让他说不出更多的难听的话。他点了点头:“表妹想说什么?”

      “是有关表嫂的……”李红秀直视赵玉竹。

      “轻轻!”赵玉竹心神一动,目光落到了沈轻身上。

      沈轻很平静,她谁也没看,就仿佛眼前之人说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表哥可知,你那次入狱之后,是谁救你出来的吗?”

      “当然是秦王殿下!”赵玉竹想也没想就回答他,“多亏了殿下明察秋毫,这才让我免受皮肉之苦和牢狱之灾。”

      李红秀一时卡壳,差点就说不下去。

      她冷笑一声:“表哥不会天真的以为真的只是因为秦王秉公职守吗?”

      “那不然呢?”赵玉竹对梁淮安很是推崇,自然不会想到别的地方。

      “表哥你真是太天真了。”李红秀嘴角带着恶意的笑容,“若不是表嫂有能耐,秦王殿下那样的天潢贵胄又怎么会关照你这样一个小小秀才老爷呢!要知道,为了表哥能出狱,表嫂可是主动委身秦王,做了秦王的女人啊!”

      赵玉竹:“……”

      她在说什么?赵玉竹耳廓嗡鸣,一时间只觉得仿佛听到了什么幻觉。他下意识的排斥这些话,只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什么可怕的幻境。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呼吸急促。

      “我到底是在胡说还是表哥不愿意相信事实真相?”李红秀看着沈轻,“表嫂,我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赵玉竹目光也落到了沈轻身上。

      他期待她可以否认,可以告诉他这些是假的,是李红秀说出来欺骗她的。

      但可惜,沈轻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真的。”沈轻语气清冷。

      砰的一声,赵玉竹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似的。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轻,上前紧紧的抓住了沈轻双肩:“轻轻,你在乱说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能乱开玩笑呢?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沈轻按住他的手背,“夫君,你抓疼我了。”

      赵玉竹心头一紧,下意识松开了双手。

      “夫君你是爹娘的命根子,是赵家光耀门楣的保障。你太重要了,所以你一入狱,爹和娘就像天塌了一样慌张。而正好那个时候有人告诉他们,有贵人看上我了。只要我愿意去陪贵人一晚,贵人就可以救你出来。”

      “你看……”沈轻歪头看着他,神态中竟然带出了一股残酷的天真懵懂,“只需要我付出一副皮囊,就可以保证你平安无事,甚至可以继续用身体换取你平步青云,怎么算怎么划算。爹和娘那样聪明,又怎么会不懂得取舍呢?”

      “轻轻,轻轻,轻轻!”赵玉竹心神俱裂,心脏仿佛被人紧紧的捏住用力握紧,疼的他差点站都站不住。

      “别说了轻轻,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沈轻喃喃,“错的是我才对,是我不知廉耻,在失贞之后没有立刻去死为你保持忠贞。是我贪生怕死苟延残喘的活着玷污了你妻子的位置。你没有错,你怎么会有错呢?”

      “不是这样的轻轻!”赵玉竹痛苦极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受尽委屈的轻轻说出这样一番话。

      “是我的错,是我没用……”

      “你当然没用!”沈轻突然一把推开赵玉竹,就仿佛所有的沉默骤然爆发。沈轻不自觉的泪流满面。

      “自从嫁给你之后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都盼着我死给其他人腾位置。甚至,我已经是你妻子了,可爹娘还是不拿我当人!他们逼我委身恶人,逼我用身体换取你的平安和你的前途。”

      “赵玉竹……”沈轻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吗?每次夜深人静时,想起这一切的我有多恶心吗?”

      “这个家很恶心,爹和娘很恶心。你也很恶心,我也很恶心!我每天都在煎熬,所有人都告诉我女人最大的错误就是失贞。可这难道是我愿意的吗?”

      “他们是错的轻轻,贞洁并不能评判一个女人的一生。”

      “是吗?可我看到的却不是这样。”沈轻想起了玉娘,“男人可真好啊!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掩盖龌龊,甚至将一切推到女人身上,不管真相是什么。只要打上失贞的烙印,那么女人就不能翻身。”

      “轻轻……”

      沈轻轻轻抬眼,定定的看着赵玉竹:“赵玉竹,我累了,真的好累!”

      “那我带你走好不好?”赵玉竹想上前拥抱沈轻。

      但沈轻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赵玉竹神色黯然:“轻轻,这个家让你痛苦了,我带你走好不好?”

      “那爹娘呢?”沈轻问他。

      爹娘!赵玉竹下意识迟疑。

      “哈哈!”沈轻笑了,“你看,你走不了的,哪怕你再爱我,你也舍弃不了生你养你的爹娘。有他们在一天,你就没办法为我不管不顾。”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赵玉竹摇头。

      “只是什么?”沈轻反问他。

      “表哥!”眼看赵玉竹似乎真的要为了沈轻不管不顾,李红秀差点吓死。

      她焦急的看着赵玉竹:“表哥,你不要糊涂啊!想想姑姑,想想姑父,想想他们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当真忍心让他们伤心吗?只为了一个沈轻,你就要放弃那么多爱你的人吗?”

      责任,家人,这是赵玉竹永远也掠不过的坎。

      赵玉竹沉默了。

      “轻轻,或许可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还记得我进考场之前承诺你的事情吗?我们一起去京城……”

      “不!”沈轻坚定的拒绝了他。

      玉娘说的对,对于男人来说,父母永远也是他们过不去的坎。

      “和离吧!”沈轻开口,“或者,你休了我也行。”

      “你在胡说什么?”赵玉竹不可置信,“和离了之后你一个人要怎么生活?我怎么可能舍得休了你呢?”

      “和离之后轻轻如何生活就同你无关了。”沈轻还没说话,一道熟悉的男声却是突然插嘴。

      赵玉竹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去。

      那进来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一直崇拜至极的秦王殿下,梁淮安!

      同时,梁淮安身后还跟着他爹娘和舅舅舅母一家。

      “秦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赵玉竹神色僵硬。

      以前有多推崇眼前之人,现在他就有多恨他。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他同轻轻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乘人之危欺辱轻轻不说,竟然还敢光明正大的来到他面前。难道他当真以为他不敢对他动手吗?

      还是说,他以为凭借他的身份他就真的有恃无恐了吗?

      “玉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见过王爷。”身后赵老爷一脸焦急的提醒赵玉竹。

      他真怕赵玉竹怒火上头,同秦王起了肢体冲突。到时候不止得不到好处,还会受到秦王的报复。

      “爹!”赵玉竹不可置信的看着献媚的赵老爷。

      他到底知不知道眼前的情况,秦王欺辱了他的妻子,可他的父亲不止没有生气,反而在期待他也对秦王低头献媚吗?

      那嘴脸可真难看啊!赵玉竹下意识的看向沈轻。

      果然,沈轻面上是讥讽的笑容。

      这一刻,赵玉竹真切的意识到了一切。

      他在这里,他父亲还会这样。他不敢想象,之前他一无所知的日子里,他们又会怎样对轻轻威逼利诱,逼迫轻轻去委身秦王,继续换取他们所期待的利益。

      这一刻,赵玉竹绝望极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来解释这一切来挽留沈轻。

      梁淮安轻蔑的看了赵玉竹一眼,一旁李红秀自梁淮安来之后,便安静如鸡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梁淮安来到沈轻面前,面上是全然的关切和极致的温柔宠溺。

      “别怕,有我在,你想和离一定会成功的。我早就说过了,你是天上的明月,赵玉竹配不上你。”

      “他配不上我殿下就配得上吗?”

      梁淮安厚脸皮的承认了:“那当然,本王可是天潢贵胄,是圣人的长子。这天下,除了圣人,就只有本王身份最为贵重,也只有本王配得上轻轻你这一轮明月了。”

      沈轻低头不语。

      梁淮安转身,再次看向赵家一行人时,又立刻变脸。

      “赵玉竹,你虽然有才能,可你也该知道,你就算能入仕,终生只怕也只能得一个低阶官职。”他语气冷酷,“低阶官职有还不如没有,就算不是我,若再来一个权贵,你也照样护不住轻轻。轻轻这样的天上月,合该用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蕴养。而不是,在你们赵家受磋磨,整天受到你们的贬低折磨,活的痛苦。”

      “你就算下再多的决心也摆脱不了你的爹娘,这是你同轻轻之间的死结。所以,你若爱她,就该放她自由。而不是以爱的名义继续禁锢她,来满足你自己的私心!”

      “殿下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难道就能改变你也窥视轻轻的目的吗?”

      “当然不能。”梁淮安大方承认。

      “可我能让她活成人上人,再也不用受到一些痛苦磋磨。再也不用同一些无谓之人磨合,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宫里那些人,所有人见到她都需要向她行礼。而不是,让她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

      两人在这里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沈轻只是冷眼旁观。

      她想离开这令她窒息的赵家,可也不代表她就要留在梁淮安身边,成为他的枕边人。

      当然,她现在不会将她心中的想法说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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