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巍巍绝山 ...

  •   荆楚剑侠阮随命丧冥谷百草卫齐不染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江湖。
      冥谷五君----鬼冥幽霸霆,除去年轻的霸霆二君,其余三位皆成名三十年前,若提起当年三君声名,经历过的江湖老人们都不禁摇头啧啧:“任何一个站出来----天下莫敢称第二!”
      传言这位鲜嫩的百草卫竟然是五君排名仅次于鬼君的蓝鹤冥君蓝一山带入谷中。初出茅庐便大露锋芒,将千韧索收归囊中不说,竟还切下了阮随的断指带入冥谷,其狠辣不亚于但年冥君,当真不可小觑。

      千韧索交与少谷主手中,百草卫齐不染终成真正的亲卫。按序排下来,因百药谷从前未出过亲卫,不染竟排在了童恣蒙复之前,少亲卫见到她还要尊称一声“前辈”。冥谷中诸人皆知根知底,不染身上功夫外人传的神乎其神,但周围人却清楚,这声“前辈”一叫,心中便有些计较了。明处有童恣等人护持左右,还有冥戒寺那位上君担待,旁人不敢如何;但冥谷中授学的即是暗处功夫,少亲卫们皆是各谷优异学徒,一个个面上笑得如花,暗底下却咬着牙直等十日之后的少亲卫授印大典。
      授印大典----顾名思义,接下谷主手中的亲卫玉印,这才名正言顺。大典之上为显示各谷所选之人系谷中翘楚,会有做做样子的切磋挑战。缘何称作“做做样子”,这其实不难理解,亲卫大选之时各谷选送年轻弟子便是百里挑一之人,之后又经出谷磨练,各谷为选送之人不被刷下,管事、亲卫免不了暗授秘诀,即便选送之时尚不能绝对取胜他人,可经出谷一练功力大增,再回到谷中来,对付先前师兄弟姊妹便绰绰有余了。不过也有极少的例外,相传当年鬼君大人就是在授印大典上夺了亲卫之印,一跃成为赤鸩卫亲卫。
      童恣、蒙复身上修为皆无畏,只为不染暗暗捏了把汗。
      旁人急得不行,上下打探消息,童姿连威逼利诱的手段都用上了,只求能压服住那些不晓事的好事之徒。百药谷那边却没见动静,一打听才知晓,不染回到冥谷第一天便躲进了冥戒寺。

      整整七日不染未出房门一步。房中静悄悄的,主持推门的吱呀一声轻响惊飞了屋中的几只小雀,一只胆大的红嘴雀儿仍立在堂中,瞪圆小眼歪头打量着门口进来的人。地上平展的金砖像凝蓄了一层薄水净明无尘,映出不染团坐的身影。
      晨光被这扇打开的门放入房中,一瞬间满屋都笼上了一层淡而不耀的勃然光辉,竟能看见细小的尘粒在光影里轻跃,原本静谧的禅房无端被这种贸然闯进的跳跃变得杂闹。主持的身子挡住了阳光,暗影斜斜投到前头,正从不染的头罩住整个身,仿佛为她在这一片迷离的欢跃中守住了一方静默。
      “何为恶?”多日不出声,不染的嗓音有些涩。
      主持不言。
      “鸟兽最能辨出善恶,”不染摊开手,先前那只鸟儿昂头一看,即可欢蹦上去。
      主持默默走到不染身边,盘腿坐下,看不染手中的小雀亦伸出手。那红嘴雀儿又歪头看了看他,溜圆的小眼珠儿直直盯着主持不移,突然张嘴啾叫了一声,扑腾翅膀跃入了另一只手掌中。
      主持一笑:“我从前叫蓝一山,谷里人皆称一声蓝鹤冥君。在江湖上确是个大恶之人,杀过的人、放过的火,世人皆说数不清…”主持停了停,“我却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说着手往上一抬将小雀送飞出去,宽大的僧袍袖口因这个动作顺着上支的前臂堆摊下来,露出一条黑红斑疤的手臂,乍看上去密密的疤痕像条蜈蚣趴伏在皮肉上,叫人心头一麻。
      “每杀一人,我便记下一道,到我走进冥戒寺的那天,整整画了五十三道。”主持笑叹,“大约是少有人信的,只有五十三道;我也不敢信,竟有五十三道。我每年赎一罪,要五十三年。”主持转头问不染:“我怕是等不到五十三年了,不染,可否帮我继续下去?”
      不染一直木木呆看着那条狰狞扭曲的伤疤,听见问话,抬眼就看见主持眼中一片宁静定然,这股安详的气韵浸润得她也平静。
      “我?”
      “在冥谷里,救人是不容易的。”
      不染突然想到自己也是被主持从青江里捞上来的。
      主持站起身,望了望天边的云,不急不缓地说道:“陪我上山吧。”转而又道:“老了,腿脚不好了…”口气里有丝乞盼。
      不染如何也不好推脱,挪了挪腿脚,不动时还不觉得,一动就觉整条腿都针刺似的酸麻,想活动却由不得自己,就只能任其僵着等血脉活泛。主持弯腰一把拉起不染,不染刚要出声,哪料口还没张开就被主持这一把拉的站起身,两腿得力地立着。她一惊,渐觉自己无端的在往上腾,看看脚下还沾着地,可那股往上轻腾的感觉并非错觉,渐渐浑身都轻飘飘的,仿佛只消轻轻一跳,就能跃上房梁。
      “咦…”不染惊讶。
      主持笑呵呵地催她:“走吧,我们上山。”
      一路上这种上腾的轻快感都不曾间断,不染慢慢觉察出伴着这奇异感觉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从主持握住的她的手腕上蓬生出来,顺走手足三阳三阴经,灌冲到周身别络,盈润全身。这股暖意回旋几周,通身便如同拿十分熨帖的暖水畅快沐浴过一通,没有一处不舒坦。不染不多久便出了一身大汗,更是畅快淋漓。
      主持松开手,“到了。”
      不染这才惊觉他们已身在山巅。山下一个小小的团院便是冥戒寺,从此处俯视,寺中各院看得一清二楚,不过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寺院在两山之间,山涧是滔滔的青江,不染从未见过这样的青江,如同一跳绿丝带飘忽忽绕过青山。再往上游看,只见山峦叠嶂,远远的山峰竟只能冒出一段顶,山谷中弥散的雾,把山底藏住,仿佛群山都是临空而立。
      更奇的是不染身处的这座山,竟是光秃秃的。正值仲夏,别处草木葱茏,脚下却山石突兀,只在山脚下有有一小片墨绿的松柏,零星点点;山腰不时有几丛枯黄的草木,再往上就是粗粝的砂石,因为没有植被保护,山顶的大石皆被风吹干吹裂,稍稍一碰就碎成齑粉。这些碎粉的砂石又被风吹落,散铺在山体上,于是把山顶染成了紫红,还有些青石周围便是灰黄、黄绿的斑驳。这山哪里像南方湿润地的山,分明如同朔北的孤山!
      “你觉得这山好看么?”主持突然问。
      不染如实答道:“不好看。”
      主持一笑,转头望向山谷深处。
      不染顺着望过去,方才还清明澈亮的山谷突然变得混沌起来,吹在面上的风也有些刮脸。风里有了些微雨气,渐渐风势起,吹得耳边隆隆作响。山谷里陡然澎起一团黑云,云卷翻滚,在远处山谷里越积越厚,越积越浓,内里搅动狂卷,却只是一味在谷中蓄积。
      “是不好看,但是只有在这里才看得真切!”主持方说完这句话,山谷里的那团黑远仿佛盛放不住了,从谷中满溢出,阴云滚滚而下,只眨眼的功夫,湿凉的狂风猛扑过来,不染一瞬间几乎闭过气去。怒云顺着山涧奔袭直泻,瞬间就把冥戒寺裹在其中,一刻飞沙走石,劲风猎猎卷起尖锐沙砾扫在脸上,不染忙抬手去遮,哪料身子一动,脚下竟然被吹得一个踉跄,不染赶紧顺势趴下。这是在山巅绝壁,身下便是万丈深渊。
      这阵狂风扫过,风变得潮重,几个闷雷在山后滚过,余响不绝仿佛闷闷扣在人脑袋顶上。不多时,瓢泼大雨哗然泼下,不染被冰凉的雨水激得一个冷颤,还没动作就被劈头盖脸的大雨浇得不知所措。这山上秃秃无遮无拦,像躲都没个躲的地方。不染开始还抱着头四处乱窜,认识到无处可躲之后挪着步子到了主持身边,愣着脑壳只得心甘情愿被雨砸。
      雨越下越猛,狠砸在地上的雨又被溅起二尺高,山上什么灰黄紫红都看不清了,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山下也是白花花的,除了雨就是雨,连脚边都看不真切。不染缩着脖子木木杵着,雨点打在脊背上竟有些发麻,耳边都是猛烈的雨声,轰轰鸣响。起先有些微热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冰凉,不染脚下发虚,牢牢攥着拳头,深怕一个不留神就失足掉下山去。
      站着站着,不知是雨下得小了还是人已经适应了,不染渐渐挺直脊背,心中也无方才忐忑,牙咬定在原地。看山雨空茫,看水线匆匆,渐渐景色重现,又有些不同,仿佛被刚刚的一场雨冲刷得鲜嫩非常,只有脚下这山仍旧枯秃。
      “落雨了,该如何?”主持缓缓睁开眼。
      “躲雨…”
      “没处可躲呢?”主持不等不染说完又问。
      不染不言声。
      “已经身在此山,便无处可退。无处可避风雨,便要扛得住风雨。”主持看着不染久久不移,挥手一指:“既然在秃山之上,还学着那山上的人找大树遮雨,岂不可笑?”
      不染似懂非懂。
      主持一笑:“等你翅膀长硬了,再想着飞过风雨找大树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巍巍绝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