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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回忆悠长【58】 来到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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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门前,自己动作轻悄地敲了敲门。
透过烛光,能够看到秦博吟往门前而来。
他已经站在了门前,但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反而是问上了一句:不知是何人造访?夜已深,该就寝了。若无要事,还请明日再来。多谢体谅。
自己尽量压低了声音:是我。
秦博吟稍稍顿了一顿,将门打开了一道缝,这道缝不过一卡的距离,仅仅只露了他半个身子而已。
他看着门外的自己,稍稍一打量,接着便道: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行?我累了,要睡了。
自己这时是真的有点想要翻个白眼的,但还是忍住了,声调放得平稳:我是来执行圣旨的。
也许这话可能在他的眼里还有点调侃的味道,他的嘴角稍稍弯了弯。再把门打开得更大了些,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这才将门彻底打开了:进来吧。
自己能够感觉到他的小心,遂算是闪身走了进去,也尽量避免给他惹些麻烦。
自己进了屋,他还往外探头瞅了瞅,这才将门关上,门闩插上。
他这间屋子很简单,仅仅是基本能满足生活所需,多余的东西一概没有。有那么一点像是杨峻或者陈渊住的地方。
他似乎对于这样的房间还挺喜欢的,也挺自在的。
让自己进来之后,就那么非常自然地走到了榻边,坐了下来,俨然一副主人的做派,对自己也没什么客气:随便坐。
顺手给自己添了一杯水,放在了他的对面。
自己来到矮榻边坐下,拿过杯子,微微抿了一口。
这水,味道非常清甜,应该是这附近的山泉。
尝到这水的味道,再一瞅瞅,他这里似乎也没有茶叶罐儿一类的东西,自己有些许好奇:你不喝茶?
他没有接茬儿:十七皇子是来打探臣的喜好的?
他又恢复了那个冷淡的样子。
自己挑挑眉:不敢~不敢~打探主考官的喜好,这不是谄媚的手段吗?我还没有沦落到那个地步。我只是来执行圣旨的。
他起身,走到一旁去,将茶壶放在了火炉上,又转身回到原位坐下:哦~你可以回去了。
自己有点诧异: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脸正直地回视着自己:臣可受不起十七皇子的服侍。此事,不过陛下一句玩笑话罢了。十七皇子不必当真。
自己睨着他:君无戏言。
他不为所动:陛下怎么会让采花大盗大行其道呢?这不过就是一种诱捕采花大盗的手段而已。看起来,采花大盗这是要自投罗网了。若是再执迷不悟,臣也不介意仔细向廷尉描述案情的。
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自己又跳坑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又跳了坑,自己的气息是立刻就变粗了:你...
但又想不到骂人的话,这可真难为自己。
他走到火炉边,把茶壶拿了回来,倒上一杯水,又将茶壶放在了小几的架子上,抿了几口温热的水,缓缓呼出一口气,瞥了自己一眼:这是又生气了?
自己哪能承认呢:我一点也不生气。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现在的十七皇子,今时不同往日。连听墙角这种勾当都能干得出来,还在听了各种各样的消息之后,沉得住气,是应该对这种程度的调侃生不了气。
自己眨了眨眼:你知道我在?
他捧着杯子,轻悄悄地翻了个白眼,就好像自己问了个完全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一样。
被他的白眼刺激到,自己才想起,那日他和父皇还在谈笑都能听到远处张弓搭箭的声音,而自己前来的时候又没有刻意地放轻脚步,这时又是晚上,那么安静的,他合该知道。
但自己不明白,他究竟是怎样才能这么淡定:你...不解释解释?
他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这分明是在说车轱辘话儿: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他弯了弯嘴角: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他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好吗?
自己简直是要被他给气死!
忍不住地就站起了身,来回转圈圈,试图舒缓心头的那种气愤。
自己真的没见过,嘴有他这么坏的人!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转圈圈有什么,还是那么淡定地捧着他的杯子,非常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那杯子,其实也就两三口便能喝完的,但在他那里却像是有整个水缸的水那么多,一时半会儿根本就喝不完。
看见他那样,自己心里其实还是有气的。
但他这般模样却让自己想起了昨日他那吃糖时候的松鼠模样,这心里的气又稍微散去一些。
自己来到他面前,把他手中的杯子拿了,将他埋在阴影之中,试图创造一些压抑的气氛: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究竟暗中操纵了多少事务?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手中的杯子被拿了,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缓缓地站起身来,对自己一点也不怯,就那么非常直接地看着自己,一点也没有因为他因身高在仰视的关系就影响到他周身的气势。
他一手放于腹前,一手背在身后,声调淡漠得像是在对待陌生人,还端着令人讨厌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哦?十七皇子这是何意?这到底是十七皇子的猜测,还是十七皇子就是这么认为的?
缓缓拖长了语调:若臣记得没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更加贴近自己,也更加直视自己的眼睛,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都没有:毁谤之罪,皇子若犯,则贬为庶人。
他再往前逼近了一步,自己竟被他的气势压得后退:十七皇子这是要挑战国法?还是笃定陛下会法外容情?
自己忍不住地吞咽了一下,但却没有丝毫的效果,还是觉得嗓子发紧。
自己真的没想到,他身上竟有这么强的跟父皇如出一辙的气势。
自己这时真的被他逼得有点腿软。
他的目光,像是处决的令牌,正贴着自己的脸缓缓滑到了自己的喉头处。他伸出放在腹前的手,用食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后而又在自己的喉结上画着圈圈,就像是在说着什么无关痛痒的话一般,娴雅得很:十七皇子应该也没有那个要去忆苦思甜的觉悟吧?
说罢,他轻笑了一声,转身回到榻边坐下。
重新取了一只杯子,重新续了水。
这个时候,屋子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倒水的声音。
他又开始啜饮起来。
仍旧是那么一副优雅的样子。
但自己的心,却蹦得跟那活泼的兔子似的。
深深地喘息几口,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和心跳。
自己感觉到了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去了一部分,有点气虚。
自己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间,手中还拿着他之前用的杯子,嘴唇有点抖。
他瞥了自己一眼,放下了他手中的茶杯,走到自己面前来。
但这会儿,在自己的眼中,他却很像是一只大灰狼,而自己则很像是一只小白兔。
大灰狼走到小白兔面前来,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肯定是要吃掉小白兔啊!
没有其他可能的!
自己忍不住地后退。
但他还在往前。
就好像是要把小白兔逼进一个死角里,对着小白兔狠狠折磨一番,再将精疲力尽的小白兔吃下去一样。
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心又开始突突地蹦跶起来。
这...
这...
今晚,自己不会就这般命丧于此了吧?
自己就这么一步一步地后退着,并不知晓自己的身后是何等情况。
等着自己的腿弯撞到个硬邦邦的东西的时候,自己是猛地一惊——不...不会没有退路了吧?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他伸出双手往自己的肩头一推。
自己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去。
后仰的过程中,自己还以为自己肯定是要摔个屁股墩儿了,但事实上是自己摔在了椅子里。
虽然受了很大的惊吓,但这般有了包裹感的接触,却让自己有了不少的安定感,这心也没有蹦得那么厉害了。
可他还是在逼近。
自己忍不住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似乎这样便能让自己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勇气去对抗大灰狼的欺负。
但大灰狼却没打算欺负小白兔。
大灰狼只是伸出了他的狼爪子,按住了小白兔的肩膀,谨防小白兔挣扎跑掉。
弯下腰,将狼嘴凑近小白兔瑟瑟发抖的耳朵,虽是粗粝的狼嚎,但却压得极低,甚至是带上了几分莫名的磁性:不要再有那么多问题了。答案,今天你已经得到了。你再问,我也不会回答的。你记住,下不敢擅权,唯上决也。臣之亲,好三弄。梅之味,雪之殇。
说罢,大灰狼稍稍退开了些,直视着小白兔有点躲躲闪闪的眼睛,颇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好心,用那双狼爪子给小白兔理了理衣领:这次的事,莫寻莫问,方能守卿太平。
说罢,大灰狼站直了身子,瞅了瞅被他整理的衣领,似乎很满意,一点留恋也没有的转身回到了榻边坐下,端起杯子,试了试温度,感觉有点凉了,便提起茶壶续了点水。这才又慢慢啜饮起来。
这只大灰狼倒是一副颇为闲适的样子。
但自己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有一大半因为这只大灰狼而游荡在身体之外,真的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也不知缓了多久,自己才从恨不得成为椅子上的那一层清漆到稍稍坐得端正些。
再一抬眼,瞧见的就是这只大灰狼竟装起了斯文,没再喝水了,而是拿起了就放在矮榻边高几上的竹简正细细看着。
他之前应该是剪过身旁蜡烛的灯花儿。
这会儿,烛火十分明亮。
映照着他的侧脸,其实看上去应当是柔和的。
但方才真是被他给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此刻再是柔和,都带了点渗人的味道。
老感觉,这人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稍稍一惹,便没了那装人的兴致,索性脱去人皮,先满足他的那种兽性再说。
分明这体型都还只是只狼崽子啊!
怎么会有狼王那么可怕?
而且,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有话从不好好说,专注于埋汰自己,怼自己,气死自己。
现在,恐怕还要再添上一点——吓死自己!
真是的!
不想说,直截了当就好。
干嘛又开始玩肚皮官司了?
他自己分明说过的,不会再跟自己玩这种文字游戏了。
竟还变卦了~
一点也不守信用!
这是出尔反尔!
他这模样,真有做那奸商的潜质!
哼!
等...等会儿...
他方才说...
下不敢擅权...
唯上决也...
今日...
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莫非...
一切都是父皇布的局?
目的只有一个——
选择一个对权力没有任何想法且真正愿意为整个江山奉献一切的继承人?
这...
这究竟...
这就是父皇选择继承人的标准吗?
这就是父皇认同的基础的治国理念吗?
这...
就是自己的本质?
自己的价值?
大皇子他...
六哥他...
十一哥他...
父皇这...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
这是否也跟曾经自己对父皇的为政策略感到疑惑有关?
好像...
此事自己在到了年纪前去询问老国师的时候,老国师说自己还未侍墨,遂此事不予解答。
而等着自己去侍墨了,却被秦博吟那模棱两可的话搅得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早就忘了此事。
这...
之前,自己还在怀疑秦博吟住在这里,是父皇和秦博吟又在唱的某一出戏...
刚才,秦博吟说,此次的事,莫寻莫问,方能守卿太平...
这...
他们...
难道只有自己是真的被权力边缘化了吗?
为什么总是看不明白他们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有什么布局?究竟打算干什么?
还这么惨兮兮地又是苦恼,又是追问?
却被当做傻子?
难道真的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吗?
这...
个个都想让自己为这江山鞠躬尽瘁,但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一个为这江山鞠躬尽瘁的理由?
如此,好歹自己还是会有那么好几分甘心的。
但这般,什么理由都不给,就硬要这么做,自己和那些死士有什么区别?
只知道任务,而不知道为什么要不计代价地完成任务。
死士...
任务...
不计代价...
没有区别...
这是...
!
这...这...这...
根本不是一般人会干的事儿啊!
这也忒大胆了些~
...其实,自己是真的有点想到其他郡县去当个闲散王爷的。
但,这或许该说是天真了。
即使如此,不也一样还是要治理吗?
这是根本就逃不掉的课题和责任。
或许,自己就不该出生在皇家。
但现在说这些,岂不是毫无意义?
再说,若真让自己去种个田,插个秧,自己会吗?
哎~~~
今天,父皇说,自己落下的功课,该补齐了...
这是...
父皇是在暗示自己,该真正为老国师奉上一杯敬师茶了吗?
更进一步的,是在暗示自己,其实之前的课程老国师只是做了一般夫子的事,而对于涉及到真正核心的东西却半分没讲?
这也忒...
秦博吟之前说过,他一直都在写策论。
老国师每次都会给他细心地批改,还会给他指导。
而自己...
这...
这是又被隔离在外了吗?
这...
这到底江山的外人是谁?
怎么老感觉不太对劲呢?
这...
但似乎在这件事上,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自己一直都没有那个写策论的想法。
偶尔,老国师布置了这样的课业,自己也是随随便便的对付,因为自己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不像秦博吟如夸父一般,有着要去追寻太阳的理想。
而且,自己也有些不敢对策论下笔。因着自己的水平就很一般很一般,真的很怕拿给人笑话,或者说是嫌弃。自己不像秦博吟一样满腹经纶,所以有那个底气可以随心所欲。
若不是后来父皇的考教,来了个赶鸭子上架,恐怕自己能够写出完整策论的一天,不知道要推迟到多久之后了。
且自己还是个不上进的。
居然在考教之后,也没说去问问秦博吟,跟他讨教讨教他的看法。
等会儿!
封尧是不是早就知道一些事情了?
自己记得,自己被秦博吟气得对秦博吟有点排斥的时候,是他来开解自己,说是两者不同,便能因此看到彼此的长短,如此也能促进自己的进步。
这玩意儿不想就算了,怎么一想,这到处都是坑呢?
这也太...
说到底,也是自己蠢,自己迟钝。
倒是怪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