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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回忆悠长【52】 到了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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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差不多晚膳的时候,自己稍稍拾掇,接着便前去了父皇那里问安。
因着此时杨峻和陈渊正在上菜,父皇估计自己也没吃,遂将自己留了下来。
但这个时候,自己并没有看见秦博吟在哪里,心下还有些疑惑。
杨峻和陈渊上了菜之后,并没有留下来伺候,而是将房间留给了自己和父皇,他们去了门口,做了守卫。
其实,这算得上是自己和父皇第一次单独用膳,说不上自己这心里应该是个什么滋味。
之前,被父皇恐吓得凄惨,真的是在心底里默默地祈祷着离父皇远一些好了,否则自己真的承受不住如此天威。
而就在这之前,想起过往种种,才觉得天上的神仙也救不了愚蠢的凡人。
此时,屋子里只有父皇和自己,整间屋子也静悄悄的。
烛火微微摇曳,透着暖暖的光。
自己稍稍大着胆子地偷瞄了父皇一眼。
和长公主说的一样...
父皇老了...
即使有着太医院的精心伺候,眼角也有了纹路...
眉宇间,或许是因为褶皱的次数太多,已经生了浅浅的“川”字...
那一丝不苟的黑发间也间或夹杂了几丝银丝...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的精明和严厉...
自己是不是错过了太多太多...
自己能够感觉到心下那种止都止不住的歉疚在身体里蔓延...
虽然知道,即使是清淡的口味,这些厨子也一样能够做出绝世的美味,但就在自己鼻尖之下那般存在感颇为明显的香味,却像是根本没有...
自己轻轻咬着牙,不希望在父皇面前泄露这等情绪,但还是觉得隐忍得艰难。
而且,父皇他应该也不想看到自己这个蠢样儿吧?
父皇没有动筷,自然也没有自己动筷的道理。
沉默就在这一桌美味中游荡着,游荡着。
最终,还是父皇打破了沉默,只是那出口的声音却是有些疲惫的沙哑:到朕身边来。
自己有点诧异地抬起头来,甚至有点听不懂此刻父皇在说些什么。
片刻的怔愣之后,自己还是走到了父皇身边去。
但自己没有坐下,就在父皇的身边站着。
这个时候,自己更能清晰地看到父皇的老态。
银丝,比自己之前看到的多...
皱纹,比自己之前看到的深...
手背,甚至有自己原来根本没有看到的深深浅浅的口子...
那不是这次的刺杀所带来的...
伤口早就愈合了...
只是太深太深...
遂渐渐在父皇的身上停留了下来...
曾经的父皇究竟遭遇了什么?
怎么会有...
父皇一直都是养尊处优的...
怎么...
自己真的感觉到惊诧无比...
但自己却没有那个开口去问的勇气...
自己怕...
自己怕听到自己无法承受之事...
好在似乎父皇也没有多说的兴致,只是让自己坐在他身边用膳。
自己就坐在了父皇的左手边。
自己感觉,若是放在平日里,应当是秦博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吧~
这个时候,再看看这可以容纳二十个人同时用餐的桌子,蓦的,一种孤独和寒冷席卷了自己。
父皇他...
是不是也有这般感受?
所以,才那么固执地要秦博吟陪他?
就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在这么一个空旷的地方,若能稍微有一丝丝活气,哪怕是飞舞的一只苍蝇,也好过这般死气沉沉。
父皇...
老国师他...是不是也有这种感受...
秦博吟...
这一餐,自己的心情真的十分复杂,吃得也味同嚼蜡。
但与此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和父皇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
甚至在用膳完了之后,自己还有那个想要像秦博吟一样,冲着父皇讨糖吃的冲动。
虽然知道这很蠢。
但自己也在想,是不是父皇也很期待这样的事?
否则,当年对于秦博吟的胡说八道,父皇怎么会那么高兴?
或许是这屋子太燥热,也或许是这五月的天气太讨厌,这时竟没有一丝丝风透进屋子里来,害得自己都红了脸。
自己放下筷子之后,可能也是被这热给扰的,真的脑子一抽,伸出手去,还有些期待地看着父皇:父皇,有糖吗?
霎时之间,空气变得如同深海一般安静。
但自己的迟钝在这个时候简直就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完全没有感觉到这种诡异的安静,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
父皇看着自己,那眼神是幽深的。
自己看不太懂,他究竟在想什么,但能够感觉到,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
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受了秦博吟的影响,现在竟这般胆大。
看着看着,父皇竟笑了起来:都多大了,还讨糖吃?也不怕博吟笑话你~
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这脸皮也是眼见着长厚:父皇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父皇虚握着拳,遮掩着他的笑意。片刻之后,比那戏台上唱戏还快的,变了脸:糖一颗也没有,板子有你一顿的!
父皇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又板着一张脸,这个时候,自己是真的有点被唬住了。
但转念一想,父皇这话,又心下有了安宁。
自己垂下眼,在心底里略略斟酌了几分词句之后,收了手,站起身来,撩袍跪下,端着揖礼,头也低垂着,声音却是真诚而坚定的:父亲,那件事是我的错。我对秦博吟确实有欢喜之情,此事我绝不否认。此欢喜之情,也绝无狎昵之意。我虽然不能说看上的是他的才华,也不能说完全看的是他的脸,但这些也都是我欢喜之情的因素之一。欢喜,是一种由内心生发而出的情愫,它自然而然,也水到渠成。我阻止不了它,所以我选择顺应它。但我此番作为,确实是折煞了秦博吟,也折煞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此事,是我的错,我愿意亲自登门向国师谢罪。此事,是我辜负了秦博吟的情谊,我愿意用余生赔罪。此事,也是我辜负了父亲的有意栽培和教导。父亲有何责罚,我心甘情愿一一领受。
说完,自己俯身拜了两拜。
此刻,自己能够感觉到父皇的目光就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
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但自己的内心日月可昭!
良久,父皇开口了,声调拖得长长的:当真?君子,一诺而千金。圣君,一诺而万金。
自己闭上眼,俯身彻底拜了下去,掷地有声:当真!
父皇又审视了自己良久,这才懒懒地问道:你可愿活着做这帝国的擎天柱,死后化作精魂护佑这万里河山保百姓安康帝国永世不衰?
父皇这话...
那天,老国师说,为国效力,为国捐躯,为国尽忠,此乃本分。若秦博吟真能化做护佑这万里山河造福百姓的荒魂,那才是他的福分...
这话...
好重...
这个承诺...
自己究竟应不应得起?
一时之间,自己心跳若擂鼓。
这个诺言太沉重了...
对自己来说,太难了...
自己也怕担不起所有黎民百姓的期望...
这个时候,自己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江山的份量...
世人皆以为帝王尊贵无匹,但他们哪里会知道这其中的责任究竟是何等重大?
这诺,自己敢答应下来吗?
秦博吟...
曾说过,下一届的国师未必是上一届国师的儿子...
秦博吟自幼就自勉自苦,不敢有丝毫懈怠,为的是超越老国师...
看上去,就是个单纯的愿望...
但实际上却是心怀这天下苍生...
父皇那时还给了他玉堂署的钥匙...
有意让他与内廷接触...
自己那时却还那么顽劣和懵懂...
而他的目光早已穿过那高高的宫墙,看向的是那广袤无垠的疆土,是那百姓期待的笑脸,是整个帝国的欣欣向荣...
自己...
自己...
若是其他的哥哥们,他们能应了这诺言吗?
敢应了这诺言吗?
这...
这意味着生与死都要全情地为帝国付出,一丝一毫的回馈都不能期待,都不能有...
鞠躬尽瘁死...
声名全做灰...
牺牲当自勉...
寸功不敢当...
秦博吟...
他究竟是看得有多透彻,才...
这...
自己真的对权力很向往吗?
权力,对自己而言,又是什么呢?
秦博吟...
他怎样来看待老国师呢?
怎么来看待这种根本就不对等的付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