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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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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店里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学生们陆续返校准备上晚自习。
江问钦没有要走的意思,一路把她送到校门口,在迟梨即将转身的时候懒洋洋地喊住她,“哎,马上要月考了。”
他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迟梨颔首,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附和:“确实。”
江问钦混不吝地站在那儿,食指和中指微拢,冲她勾了勾。迟梨便靠近了几步,水汪汪的杏仁眼盯着他,询问:“怎么了?”
“我觉得你也别请吃饭了,怪俗气的,真想报答我,不如——”
他眯起眼睛,拖长尾音,像极了狡猾的狐狸。
迟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果然,他悠闲自得的补上后半句:“给我把缺了课的笔记抄一抄,各科都要。”
“……”
迟梨真想给他跪下,各科,知道有多少内容吗?!
有这功夫她干脆申请调到理科班重新学习好了。
迟梨试图挣扎:“打印不行吗?”
他倒是好说话:“行,但不要方子御那小子的笔记,他的字像狗爬,看不懂。”
迟梨:“……”
欠你丫的。
江问钦挑眉:“还有,马上月考了,我又因为你这么长时间没上课,语文本来就吊车尾,现在水平更差了,你不得负点责?”
迟梨沉默了下,懂了他的意思,还是有些不确定:“你想让我帮忙补习?”
“昂,”他懒洋洋的张口,“放心,不让你白干。你的数学和英语我包了。”
迟梨没出息地心动:“……”
理科年级第一给她补习哎,这么一算,真是不亏本,反而还赚了。
江问钦抬抬下巴,打断了她的沉默,道:“进去吧,晚自习快开始了。”
“好。”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给他挥手再见。
江问钦只是站在那儿,没给回应,一双沉寂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走到教学楼下,迟梨没忍住扒着墙根往校门口瞧。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少年身上,那只经常在学校附近打转的流浪猫吃了火腿肠就黏上他了,不停的在脚边打滚,他蹲下抚摸两把,心有灵犀似的缓慢回眸,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迟梨猛地缩回脑袋,心尖处好像有一阵阵暖流淌过,充盈着悸动的情绪。
过了片刻,她试探着探出头瞧,江问钦已经离开,那只小猫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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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眨眼而过,来到星期五。
大课间仍旧乱哄哄的,男生们抱着篮球去隔壁班招揽人,吆喝的声音贯穿走廊。
迟梨磨磨蹭蹭的起身,走到七班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声:“那个——”
她照例卡了下壳:“方子御。”
班里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站在窗户边和人逗笑打混的男生随之看过来,见是她,受宠若惊地挑了下眉,痞里痞气地乐呵:“校花找我,真有面儿嘿。”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问:“什么事儿?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干。”
迟梨尬笑:“太客气了。能帮我借课堂笔记看一看吗?除了语文不要,其他科目都来一份。”
方子御二丈摸不到头脑,甚至还抬眼看了看班级牌,纳闷:“怎么,你打算转理科啊?”
“不是,”迟梨小声嘀咕,“江问钦没来上课,我帮他打印一份。”
“……”
方子御不可置信“呵”地笑了一声。
江问钦哪根筋搭错了,在家里关禁闭还有心思学习?
他以前来学校趴在课桌上一睡就是大半天,醒了就明目张胆地玩手机,动辄逃课早退,别说记笔记了,他连课本都带不全。
这又是……
玩的哪出?
不过他要就要吧,总不能打击祖国花朵的学习劲头。
方子御:“等着啊,我去拿。”
“哎,”迟梨喊住他,弱弱地开口,“他说了不要你的……”
因为你的字像狗爬。
“……”
方子御咬咬牙,表情扭曲,扬声大喊:“学习委员,把你的笔记借我儿子用一用!!”
迟梨抱着一摞厚厚的学习笔记回了班级,一边走一边盘算打印得花多少钱,心里头在滴血。
没一会儿,孔伊人和赵清莹从小卖店回来,看见她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生物和化学笔记,诧异:“你要换班了?”
“不是。”迟梨把事儿大抵说了一遍。
孔伊人嘿嘿地笑:“讲真,江问钦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迟梨心头一动,面无表情地抬眼瞭她:“……”
赵清莹也起哄:“你这么漂亮,男生不喜欢才怪。不过……”她隐隐担心:“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又在楼梯口碰见秦悦婷了,她没事儿老往咱们这层楼跑,我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儿。听说上次你和江问钦一起吃饭的事情传开以后,她不高兴了好久,还冲着陈灵珊发了好大的脾气。”
迟梨震惊:“关陈灵珊什么事?”
赵清莹撕开一块樱花味果冻,塞进她嘴里,问她“好不好吃”。
迟梨点评:“不错,就是百草味这个牌子太贵了。”
赵清莹附议。
孔伊人不满地啧了一声:“接着聊正事儿啊。”
“噢噢。”赵清莹压低声音:“还记得上学期期末江问钦在考场里揍人的事儿吗?女主角就是陈灵珊,她被那个男生骚扰好久了,江问钦一出头,大家都默认她是有人罩着的,谁都不敢欺负她了。秦悦婷这人就是看不惯别的女生和江问钦产生牵扯,暗地里整了陈灵珊一阵子……”
她喝口饮料,吧唧吧唧嘴:“陈灵珊高一那会儿是班里的文艺委员,经常留下来做黑板报,秦悦婷伙同几个女生把她反锁在教室里,天又冷,幸亏保安大叔去巡逻发现了,不然要出大事。不过从那以后,陈灵珊就抱上了秦悦婷的大腿,用这种方式来表明她对江问钦没意思。”
孔伊人唏嘘:“何必呢。”
为了一个男生不择手段去为难无辜的人,真是可怜又可恨。
迟梨纳闷:“这么大的事,学校就没处罚?”
“没有,据说是江问钦帮了她一把,”赵清莹笑得很苦涩,“虽然他有时候看着对秦悦婷爱搭不理的,但其实真碰上事儿,还挺护着她的。”
“……嗯,”迟梨垂下眼睑,不咸不淡地说,“毕竟青梅竹马嘛。”
后面那节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迟梨一点儿也听不进去,在纸上写写画画,竟然凌乱地凑出江问钦的名字,她一激灵,赶紧把纸揉成团塞进课桌。
数学老师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推了下眼镜,清咳:“迟梨,你来黑板上解这个二元一次方程。”
“……”
迟梨为难,她刚刚走神,没怎么听……
数学老师不耐烦:“会不会?”
她顿了顿,诚实地摇头。
数学老师勃然大怒,这个知识点讲了一节课,讲得他口干舌燥,叫个学生起来回答竟然还摇头说不会,顿时急火攻心,扯着嗓门斥责:“不会还走神?!我刚看见你在纸上写什么东西?画画呢?在我的课上搞艺术创作啊?!你拿出来我瞧一瞧,什么大作值得你连课都不听了?!”
班里有人忍不住低着头轻笑。
迟梨脸涨的通红,随便从草稿纸上撕了一页,刚要交上去应付,没想到数学老师非要较真,“不是这张。”
“……”
迟梨动作缓慢的把手伸进课桌,摸到那个纸团,还没掏出来,数学老师已经从讲台上冲下来,夺过她手里的东西,看见上面涂涂画画黑黢黢的一堆,但不妨碍依稀分辨出一个人名。
江、问、钦。
他脸色一僵,随即想到学校前段时间出的那件事,目光不明地晲她一眼,语气生硬地道:“坐吧。”然后将那纸团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浑身萦绕着低气压,看样子要发作,教室里顷刻鸦雀无声,安静的只能听到呼吸声。
迟梨低低地埋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烧,好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恨不得当即找条地缝钻进去。
幸好数学老师没再说这件事,让大家集中精神认真听,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知识点。下课铃一响,他让课代表抱着教具先走,然后喊:“迟梨,你来一趟。”
迟梨慢吞吞的跟上,肩膀挎着,毫无精神气儿。
课间热闹的地方除了走廊就是办公室,多的是人在挨训。
她缩着肩膀脖子,站在格子间前面大气都不敢喘,怕挨骂更怕挨打。
所幸这位老师的脾气还算不错,没有再呵斥她,一边翻看备课本,一边先聊似地开口:“上课讲的知识点,听不懂的地方可以问同学们,也可以问我。以后上课得集中精神,不能再开小差了。班里的学生这么多,我不可能每次都为了某一个人专门重复讲解。”
迟梨羞愧地垂下脑袋,也没法儿解释怎么就鬼迷心窍想起他,又写了他的名字。
一笔一划,还写的那么用力。
生怕忘了什么似的。
顿了顿,他继续耐心开导:“ 在你们这个青春懵懂的年龄,对异性产生好奇和好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这时候的感情是纯粹的,说出来往往就会掺杂很多不受控的因素,反而让它变得不那么干净了……”
迟梨越听脸越烫,好似心底的秘密被人大大咧咧地铺开在阳光底下晒,随便谁都能来评价两句好或者不好。
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关,有人进来了,从她身后挤过去,停在后面的格子间前,哗啦啦翻试卷的声音格外吵耳朵。
数学老师继续翻他的备课本,喋喋不休:“你真喜欢一个人,不如把这份心意藏起来,等你真的有能力承担感情的时候,再拿出来看,或许仍然觉得激动美好,却没那么想得到了。你的路还很长,未来能见到更多更好的人。”
“知道吗?”
迟梨点了头,呢喃:“嗯。”
“行了,回教室吧。”
与此同时,身后翻试卷的声音终于停了。
迟梨一转身,便直愣愣地对上那双沉寂幽暗的眸子,如万籁俱静的山谷,又如同藏着巨浪的海面。坚定、执着、还有清醒后的无能为力。她总能在他眼里看到很多东西,却每一样都参不透。
这次,是江问钦先拉开门没动,迟梨一步步的向他靠近,心脏也剧烈跳动,方才数学老师说的话在脑海里回荡,“你的路还很长,未来能见到更多更好的人”。
那错过了现在,她未来生活里还能有他么。
办公室的门关上,扑面而来的是走廊的喧嚣。
江问钦的出现无疑是校园里的头号要闻,整层楼的女生都跑出来看,激动不已。
他仿若未闻,转身进了楼梯间,手里拿着一沓数学试卷——这段时间落下的课业,还得补。
迟梨想了想,迈开步子跟上,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楼梯间昏暗无人,隐隐光亮在门口透着,一下子仿佛进入与世隔绝的异空间。他们一前一后地下楼,少年的衣摆随动作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刺进她心里,一阵战栗。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开了口。
——“你和谁早恋了?”
——“课堂笔记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