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遇见他 ...
-
食堂打架的事情总归还是让迟重信和赵君棠知道了，他们担心的不得了，不再管迟梨的意见，果断决定全程接送，还在店铺外面多安装了两个摄像头。
迟梨因为失去了自由烦的要命，整天皱巴巴着一张小脸，偏偏学校里的事儿也不让她清静。
自从江问钦在食堂里打了一架，她算是跟着出名了，学校里到处流传两人各种各样的绯闻。
吐槽她的声音居多，无非是觉得空有一副皮囊的她根本比不上秦悦婷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更何况，她和江问钦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在。
迟梨快冤死，她打心底里感谢江问钦屡次出手帮忙，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但那顶帽子一旦扣在她头上就无论无何都拿不下来了。
秦悦婷显然把她当成了假想敌，最近往这边跑的很勤，还特地在她面前打转儿，像一种无声的威胁。
课间接水的时候，迟梨毫不意外的又见到她。
女生散着如墨的长发，冷艳高傲的屹立在楼梯口，和陈灵珊那几个女生聊得火热。
瞥见她过来，陈灵珊故意拔高嗓音，道：“哎呀，你大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是你的还是你的。江问钦就是好心惯了，看见不公平的事情想半个忙而已，谁知道某些人就自作多情了呢。”
迟梨抿抿嘴，低头快步进了接水间，她生怕回去的路上再碰到秦悦婷那一帮人，故意磨蹭到预备铃响了才出来。
这节是胡涛的课，他临时有事，布置了课堂任务，嘱咐迟梨一定要好好盯着班里的学生们完成，下课把默写的内容和试卷收起来交到办公室，便匆匆离开。
没了震慑的人，其他人肆无忌惮地说话玩闹。
纪律委员管了几次，效果不佳，一脸烦躁地扭头看向迟梨，示意她帮帮忙。
迟梨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清清嗓子，鼓足勇气，道：“大家赶紧写吧，内容还是挺多的，下课写不完就难办了。”
她一开口，其他人纷纷看过来，也不知道谁先起哄，提议：“你通融通融呗，反正班主任也不会看课堂作业，别记我们名字了。”
“……”
迟梨面露难色。
她这人没别的坏处，就是认死理——
如果老师给的任务完成不了，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以前在班里人缘不好，大多是因为这点。
她不会委曲求全，更不会世故圆滑，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许是迟梨长时间没说话，议论声越来越没有克制——
“不就仗着江问钦给她出了次头……”
“我课间看见秦悦婷在咱们这层楼，超级漂亮，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比她有气质。”
“原配就是原配喽，毕竟山鸡哪能变凤凰……”
迟梨咬住下唇，因为觉得难堪握着笔的指尖太过用力而发白，眼帘下垂，俏生生的模样惹人怜惜。
察觉她的情绪不对劲，孔伊人“啪”得把笔扔在桌上，吼：“没完没了是吧？！有唧唧歪歪的功夫你们的试卷早写完了，还用得着为难课代表么，真有本事怎么不直接求班主任都给你们保送进京北大学？！”
后面的赵清莹趴在课桌上，悄声在她耳边嘀咕：“别往心里去，梨子，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迟梨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下课之后，她来收作业，男生们的态度还算正常，虽然没和她有交流，起码会乖乖把作业本交上。班里那几个经常扎堆讨论江问钦的女生对她却没有好脸色，阴阳怪气地吐槽了一顿，还故意装手滑把作业本扔在地上。
迟梨咬了咬唇，再抬眼，活像一支嗲毛的小野猫，奶凶奶凶地道：“你们既然这么嫉妒，不如这样好了，等杜霆宇痊愈了，我去跟他说一说，让他当着同学们的面也扒了你们的校服，看看江问钦帮不帮。”说完，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作业本，甩掉沾的灰尘，态度不卑不亢，公事公办地道：“你们的试卷没写，我记名了。”
“……”
那几个女生被她的态度震慑，愣在远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走远了才小声地嘟囔：“真装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晚饭时间，孔伊人提议到学校外面的饭馆吃饭，免得在食堂遇见那群晦气的人又惹得不开心。赵清莹也不回宿舍，说要陪着她。
往学校外面走的时候，聊起这件事，孔伊人感叹：“其实也不能怪江问钦，他好心好意帮忙，谁让那些女生眼热呢。”
赵清莹搭话：“是啊，这种倒霉催的醋也吃，真是无可救药了。”
顿了顿，她像想起什么，好心地提醒：“秦悦婷最近老往楼上跑，还带着陈灵珊那群人，来者不善，你注意提防。”
迟梨不以为然，“我又没做什么，她能干嘛？”
赵清莹沉默了下，欲言又止。
孔伊人忽然拽了下她的胳膊，惊讶地低喊：“哎，那是不是江问钦？”
迟梨猛地抬起头。
夕阳西下，给天地都渲染上一层橙红色的光。无数穿着蓝白色秋季校服的学生们浩浩荡荡地过马路，欢声笑语钻进耳朵里。
马路对面的粉色公交车站牌旁边，少年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那儿，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上面绣着白色的logo。
他手里拿了根火腿肠，蹲下，剥开肠衣，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流浪猫。
光洒在他侧脸，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黑曜石般的眼眸专心致志地盯着脚边撒欢儿的小东西，唇角向上扬起的弧度并不明显。
那一刻的时间仿佛静止，迟梨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到他，周围的喧嚣消失殆尽，只剩下她剧烈失措的心跳声。
心血翻涌，躁动不停。
身后传来一声娇柔地呼喊：“江问钦——”
迟梨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秦悦婷从校门口跑出来，裙摆随风微微飘动，活力明艳，满心雀跃的向他奔赴。
江问钦站起身，一双大长腿格外吸睛，瘦了点，更帅了点，波澜不惊的眸子略过秦悦婷，停在后面的女生身上，然后大步流星地往这边来。
秦悦婷心里一阵悸动，小女生的那点爱恋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她不由自主的放慢步子，满怀期待等他靠近。
下一秒，江问钦目不斜视的与她擦肩而过。
衣摆带起的微风拂过，秦悦婷嘴角的笑容凝固，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目送他渐行渐远。
江问钦在迟梨面前站定，手插着兜，气定神闲地问：“今天怎么没挤食堂？”
“我、我……”
迟梨还没缓过来，眨了眨眼，打了个磕巴，瓮声瓮气地说：“食堂吃腻了，换个口味。你怎么会来这儿？”
算一算时间，他下周一才能返校。
闻言，江问钦挑了下眉，拖长尾调，开玩笑似地道：“哦，不想看见我？”
迟梨瞪大眼睛，忙说：“当然不是！”
这儿到底是校门口，人多眼杂，江问钦不想再给人留下讨论的话题，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问：“去哪儿吃？带上我。”
孔伊人和赵清莹面面相觑，有点受宠若惊。
迟梨也挺意外，转念一想他帮了自己的忙，还被连累不能来上课，请人吃顿饭理所当然，于是诚心发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问钦一点儿不客气，“就前面那家拉面店吧。”
“好。”迟梨赶紧跟上。
直到他们进了店里，秦悦婷仍旧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心态从震惊逐渐转变成崩溃——
江问钦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下她，一眼都没施舍。
秦悦婷的表情慢慢扭曲，双手捏紧拳头，极度不甘心地思索：那个叫迟梨的女生和他以前帮过的人相比，到底有什么不同？
从小到大，他做事待人都是游刃有余、兴致缺缺的态度，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表现过这么强烈的关心。
在食堂那天她就看出来了，江问钦对迟梨不一样。他自始至终就不是抱着随手帮个忙的目的去的，他对迟梨有所企图。但那企图是什么，她不敢想。
秦悦婷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舌尖漫开一股血腥味，她倔强地挺直背脊，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陈灵珊看她这样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婷，他都走了……”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秦悦婷火气上来，更觉得丢脸，冲她嚷：“我回教室，晚饭你爱吃不吃！”
“哎……”
陈灵珊面露为难，跺了跺脚，一咬牙，还是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嘛……”
/
小店里人满为患，油烟味很重，后厨机器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老板扯着嗓门吆喝。
江问钦掀开门帘走进来，店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人不敢光明正大地看，怕惹他不舒服摊上麻烦，于是用余光偷偷瞥，然后和同伴交换眼神：瞧，传言果然没错，他俩真有事儿。
迟梨思绪全被身姿挺拔的少年牵扯着，自然没注意周围不怀好意地打量。
选好位置，她被孔伊人推去点单。
赵清莹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迟梨：“……”
江问钦站在前台，修长的手指点着菜单，清冽的少年音响起：“两份鲜辣面，一份配料不放洋葱和胡萝卜，另一份不放香菜。”
老板高声应答：“好咧——”
他掏出手机准备付钱，顿了顿，扭头看她，才想起来问：“你朋友吃什么？”
迟梨点完单，稍微站近了一些，好言好语的和他打商量：“这顿饭我请吧，就当谢谢你的帮忙了。”
江问钦垂着眼睑，利索地付了钱，给老板看一眼手机支付界面——
无声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迟梨识趣地闭上嘴。
前面排的单子不多，他们干脆在旁边等着，免得再折腾后厨的阿姨出来送一趟。
沉默了一会儿，迟梨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心生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胡萝卜和洋葱？”
他敷衍道：“猜的。”
迟梨更纳闷了，这是怎么猜出来的，难不成她脸上写着不吃这两种食物么。
接着听见江问钦不冷不淡地道：“你想的还挺美。”
她一愣：“嗯？”
“我为了你打架，停课三周，就我那语文水平，写检讨写到脑子和手都要废了，下周一得在升旗仪式当众念，还被记了一次大过，胳膊上的伤又留了疤。欠了我这么多，你打算请一顿十二块钱的面就完事儿了？”江问钦垂眸，语气玩味：“迟梨，你把我当傻子耍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贵的我也请不起。”
迟梨狠狠心，问：“你想要什么？”
——大不了，回家向爸妈预支下个月的零用钱。
江问钦看她一脸为难，暗暗吐槽了句“小财迷”，而后弯腰，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迟梨瑟缩地躲了一下，结巴：“干、干嘛。”
他的眸子太漂亮，深邃的像沼泽令人深陷。
江问钦说：“我周末在家开派对，学校正巧放假，这次请了不少人，热闹，你也来。”
迟梨哽住。
不是“你来不来”，也不是“我想邀请你”，而是命令的一句“你也来”。
他那么霸道、狂妄，她甚至不敢反驳。
江问钦斜乜她，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允许你带朋友。”
迟梨：“……”
她犹豫倒不是因为这个。
就算答应了，迟重信和赵君棠那关也过不去。
店里的广播在喊号，江问钦递上小票，老板把盛满汤面的陶瓷碗放在台子上，让他们自己端。
迟梨刚伸手就被他挡开。
“烫。”
江问钦语气淡然：“别管了，你去拿喜欢吃的榨菜，我看见小料区有腌黄瓜。”
迟梨闻言，神色复杂地瞭他——
连她喜欢吃腌黄瓜都知道，还说是猜的。
瞎扯。
她不动声色地敛神：“好。”
迟梨端着小碟子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下了，从竹筒里抽出筷子擦干净放在她碗上。迟梨小心翼翼地蹭过他的背，坐在里面，小声说：“谢谢。”
“……”
江问钦抿了抿嘴，很努力地挤出一句：“不客气。”
谁都没再说话，这顿饭吃的安静也慢。
江问钦的教养很好，吃面也不会发出声音，细嚼慢咽，睫毛低垂，神色认真。
迟梨在他旁边总觉得拘束，这张桌子不大，他们并排坐，一不小心手肘就会碰到。
她没扒拉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那个……”
一开口，他便扭头看过来。
迟梨认真道：“我还是不去了吧。”
“理由。”他脸色不太好看。
迟梨纠结：“到场的都是你朋友，我又不认识，而且……咱们，也不是很熟。”
“……”
不熟？
江问钦咬紧后槽牙，一个没忍住，被气笑了：“我好歹帮了你几次，还没说要点什么报酬呢，你一句不熟就把关系撇清了？迟梨，没看出来，你还挺狼心狗肺。”
孔伊人和赵清莹识趣地站起来，说了句“我们先回学校了”便赶紧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迟梨一下子孤立无援，说话也没了底气：“哎呀，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去了谁也不认识，太尴尬了。”
“我说过，允许你带朋友，刚才那两个女生都可以去。”他冷着脸，态度挺强硬，不打算再给她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迟梨沉默，觉得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她不识好歹，咬了咬牙，想着大不了回家和父母软磨硬泡，索性豁出去了，点了头：“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遇见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