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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睡觉打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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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抽我。”
“医生,抽我!”
“医生,抽我抽我……”
行医二十年,王俟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的办公室被一群男人挤得满满当当,一个个撸起袖子让自己抽他们。
当然,是抽血的抽。
房间里乌泱泱一片,他站起身使劲拍拍桌子,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他问这群人:“你们到底谁是落青的亲人?”
话音刚落,一堆人又开始“我我我”的叫起来。
他连忙提高音量:“我的意思是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后方一个人发出无知的声音:“亲似兄弟成不?”
王俟无奈。
这时,最前方唯一一位中年人让身后的人闭嘴,跟他解释道:“王医生,小落他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们都自愿为他捐献,您就、就给我们试试呗?”
王俟望着眼前这群人,叹了口气:“骨髓捐献不是献血,有很多严苛的指标,亲缘匹配的成功率本身就不大,非亲缘更低,骨髓库几百万人都很难成功,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中年脸上的沟壑都难过得皱在一起,满是风霜的眼睛含着泪光,却道:“万一呢?”
他抬眸望向医生,声音颤抖:“万一呢……”
凌晨五点半,落青猛地睁开双眼。
外面的天还没亮,一切都是晦暗未明的样子。他在黑暗中坐起身,瞥了眼左边陪床那抹暗蓝,侧头看向右方。
那面布帘还挡在两张病床之间,落青面对着它。几秒后,他掀开白色被子下床,伸出手缓缓拉开,顶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对面3号床已经被收拾干净,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清寂寞。
他只看了两眼,转身拿起一件外套披上,轻轻拉开门。
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熬了一整夜,打了一个哈欠,但这并不妨碍她注意到经过的落青。
“小落,你要去干什么啊?”
落青顿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侧头微笑望过去,轻声道:“我想去看日出。”
“昨天看日落,今天看日出,你还挺浪漫的。”护士微笑着回应,她看一眼时间,犹豫了一下:“今天陪床的朋友呢,要不让他陪你去吧?”
“姐姐,我想自己去。”
在落青平静而温和的笑颜注视下,护士小姐败下阵,做了几句叮嘱后把人放走。
十一月初的早上,已经有些冷了。楼下花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无人争抢,落青挑了个看日出的好位置。
深海医院没有建在闹市之中,周围没什么高楼阻隔,视野非常好。六点多,蒙蒙亮的天空之上,一只火红的巨大圆轮自东方冉冉升起,远方城市高低错落的楼宇背光成为一个个黑影,在朝阳与朝霞的映衬下,美好地宛如一场海市蜃楼。
暮紫与橙红映在浅褐色的眼眸之中,属于太阳的温度逐渐包裹住座椅上瘦削的身影。
落青安静地坐在木椅上,独自看完了整场日出。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一只蓝毛脑袋才飞舞着来到他的面前。
“我还以为我把人给看丢了呢,吓死了!”
如果真看丢了,他的下场至少也是被群殴至死。
叶匀内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扶着椅背气喘吁吁,语气商量道:“落哥,你下床的时候踹我一脚我就醒了,下次咱一起呗?”
落青倚着靠背目视前方,迎着阳光微微一笑:“我踹了,睡得跟死猪一样。”
叶匀呛了一声,不敢说话了。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一瞬间,巨大的铃声打破日出的美丽泡影。这歌土的落青闭上眼睛,低头捏了捏鼻梁:“昨天让你换手机铃声,你就从伤不起换成两只蝴蝶?”
叶匀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就差两分钟”,备注就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不甘心。
“叶均的电话,接完马上换!”他说完,按下接通键,放到耳边。
“喂,什么事儿啊?今天轮到你了,快点过来。”
“一个小姑娘把你堵门口,非要你带她私奔?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什么替我背锅?你别冤枉我啊,我最近可没惹什么小姑娘,肯定是找你的,你栽赃我!”
“哎哎哎,顶锅就顶锅,扣什么零花钱呀?我这就去还不行吗?”
叶匀挂断电话,一边揣手机,一边跟落青告状:“落哥,别整天盯着我骂,也管管我哥吧。他也不知道在哪惹了小姑娘,东窗事发偏说是找我的!”
落青望着他的动作,眼中嫌弃意味明显:“滚去把叶均换来。”
这态度,明显是信他哥,不信自己。叶匀看向落青的眼神,就像孙悟空望着被妖精蒙蔽的唐僧一样,他努努嘴勉强点头。
临走之前,他矮下身,神秘地悄声道:“落哥,晚上你要小心叶均!”
一说完,他立刻跑了。
落青坐在日出的光辉中,转头看着蓝毛蹦跶的背影,不以为意地笑了下。
再抬首,面前的太阳已经热烈地不可直视。他不得不眯起双眼,抬手遮在眼前,苍白的唇开合:“还是落日更适合我一些。”
早上八点钟,是医院苏醒的时刻。一切医疗活动全部开启,人声也逐渐嘈杂。落青这段时间里,除了检查治疗,一般都待在病房里。
隔壁床空了,叶匀离开,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些无聊。
“炸弹!”“王炸!”“哈哈,我就一张牌啦~”
落青看着跳出来的欢乐豆余额不足,双眉紧皱,暗灭了手机。
现在,更无聊了。
“3床在这里,昨天刚空下的。”
门外护士的声音传至落青的耳朵里,他立刻放下手机,抬头望过去。
一名身材高大的冷峻男人推着行李箱,跟在护士身后走进门。
落青望着那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举起手,刚想打个招呼,却见那人抬头望见自己,行李箱一转,自己顺势拐弯又走了出去。
何枕行站在门口,有些懵。
这么巧?
苏绣没看懂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怎么了?”
工整白衬衫领口包裹的脖颈之上,喉结一滚。何枕行回神,抬手拉住妈妈,又往外走了几步。
他微弯下腰,低声轻问,睫毛浓密的深眸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妈,我平时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吗?”
苏绣摇头:“你睡觉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小时候我好几次以为你被我养死了。”
那就好。
何枕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转身要进去,刚走两步又拐了回来。
“妈,你有护手霜之类的东西吗?”
苏绣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抬手从包里抽出一管递给他。
何枕行拿过来,打开盖子谨慎地闻了闻,眉头逐渐蹙紧。
“还是算了。”
他嘀咕一句,又把护手霜塞回妈妈手里,手在昂贵的西装上蹭了好几下,动动肩膀,昂首挺胸,转头三进病房。
苏绣手里拿着护手霜,双眸上下扫视一眼行为诡异的儿子,发出一句疑问:“今天怎么突然傻了吧唧的?”
病房里,在落青不解的眼神中,何枕行推着行李箱再次走进来,一双黑眸直直对视过去。气势上与上次相比只高不低,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
站定,一只手伸到眼前。
面对这熟悉的流程,落青下意识握上去,抢答:“你好,何真行。”
何枕行哽住,纠正:“枕行,枕头的枕。”
想到昨天叶匀的吐槽,落青忍不住笑出来,他咳了一声,正色道:“抱歉。你好,何枕行。”
何枕行望着那双故作镇定的笑眸,想着自己的目的,他郑重道:“你好,落青。”
落青松开手,身体往后靠了靠,笑着说:“你昨天是已经问好病房,所以才和我打招呼的吗?”
何枕行手垂在身侧,默默攥住。
他看着言笑晏晏的青年,回答:“不是。”
落青微微疑惑,偏头在等后半句,可对方却只是抬眸望着自己,迟迟不说下去。
“病友交流结束了?”
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视,他们惊觉,同时向声源望去。那张空病床前,一名白衣护士正笑容满面看着他们,只是那笑容里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
她自从带何枕行进来后,就一直被晾在一边。
面向外人,何枕行眼神冷淡:“抱歉,还有什么事吗?”
“你把病号服换上,等会儿收拾好了去诊室打——”护士瞥了一眼一旁的落青,似乎思虑了一下,才继续说完:“打动员针。”
何枕行察觉她的眼神,回眸看到落青已经偏过身去看自己的手机了。
大概是为了避嫌,防止听到陌生人的隐私吧。
何枕行黑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低沉的嗓音回应着:“好,谢谢。”
护士离开,病房气氛同时沉默下来。
落青见何枕行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弹,他下床,伸手捏住窗边堆叠的布帘。
“不方便的时候,把帘子拉上就好了,你先换衣服吧,现在应该没人进来。”
落青说完,抬手一扯,将二人隔绝开来。
猝不及防地被隔离,何枕行怔愣。借着窗户打进来的光,他看见打在布帘上的剪影重新坐回床上,继续垂首看起手中的东西。
去诊室打完动员针,何枕行拿着一根棉签压住手臂的针眼处,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忆刚刚被拉上的帘子,他努力想要回忆当时落青的神情,是冷淡,是不耐,是关切,还是礼貌?
不可否认,二十六年来时刻自信的他,十分忐忑落青对自己的态度。
何枕行没有任何应对爱情的经验,不清楚下一步棋应该发起冲锋号角,还是静观其变。
思来想去,他想到一个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何枕行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何枕行:该怎么追求别人?
蒋媛的大宝贝:???
蒋媛的大宝贝:现在盗号这么猖獗了吗?对面的,我劝你赶紧清除登录信息,连滚带爬去投案自首,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蒋媛的大宝贝:爹这是在救你狗命!!!
何枕行抱着手机,看着这连蹦出来的三条消息,眉头死死皱紧。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一行字。
何枕行:薛狗,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