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在和梭梭［花滑］》似零非零

23、第二十三章

　　当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嘈杂的候场区像瞬间抽了真空，所有人都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花滑goat再次真切地出现在眼前，却是这样被人抱在怀里。
　　其实周在不喜欢被抱，一旦离开轮椅，他就失去所有安全感，身体不再受控，一切任人摆布的感觉……
　　但李梭梭不一样。
　　李梭梭可以抱他，可以触摸他毫无知觉的双腿，可以窥探他不愿见人的伤口。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全身心地信任了另一个人。

　　周在一手去够扶手，一手挂在李梭梭脖子上，半个人在空中晃，两条腿撇在地上，一系列动作处处都体现着他的无力感。
　　周围的人默默打开相机，双手放大画面，聚焦在周在身上。
　　他摆正身子，把腿捞上踏板，抬头对李梭梭说：“走，先换衣服。”
　　像什么都没看见那样，自如地转着轮椅往前走。
　　但又怎么可能没看见。

　　李梭梭在后面跟着，也没说话。
　　这样的背影见过太多次了，周在总是这样，不说不念，默默地扛。
　　他不知道，自己从来都是令人很心疼的人。
　　李梭梭真想冲上去搂住他。

　　换上考斯滕，在更衣室的大化妆镜中，李梭梭终于见到自己那张一夜未眠的脸，疲惫的眼神，像老了十岁。
　　周在倒是兴致勃勃，指尖搓满发泥，说：“人生第一场自由滑，得整帅一点。”
　　“帅不起来了哥，”李梭梭指着自己的脸，哭丧着说，“我这一宿都没合眼。
　　“看出来了，赶紧比完去补觉。”周在往他脸上拍了层粉，稍微遮下黑眼圈。
　　李梭梭很意外，眼下最该关心的不是比赛吗？
　　昨天的新闻一出，所有关注点都在周在身上。原本最普通的b级赛甚至赶上奥运男单决赛的关注度，各大媒体都想看看这位能让goat出山的小将是牛到了什么程度。
　　“不是，我……”李梭梭躲开周在的手，没有勇气直视镜中自己，“我怕给你丢人，万一摔了……”
　　直到昨晚，他才明白自己的教练是神一般的人物。李梭梭甚至在想周在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他永远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万一摔了、跳空了，万一紧张得连动作都忘了，万一滑得稀烂，”周在慢慢地说，语调柔和，温暖的掌心拂过他的前额，在发梢间穿过，“你还是我学生，李梭梭。”
　　“不用跳四周、拿冠军，在我这不需要这些。”周在笑着说，“你本身就足够好了。”
　　周在从来都知道，李梭梭也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孩。
　　他很刻苦地练，不肯给自己喘息的机会，逼自己变得更好，更值得令人期待。
　　他怕自己其实资质平平，在哥会放下他不管了。
　　周在很能共情这种感觉，在受伤的五年后，他一直在想，不能滑冰的周在，还有什么值得被大家爱的？
　　这样没有价值的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他曾独自熬过长夜，现在也想为别人点一盏灯。
　　“李梭梭，无论你以后去哪，无论遇到谁，记住在哥一句话，”他看着镜中的小孩，“你很好，你值得被爱。”
　　李梭梭双手捂脸，埋着头，毫无预料地哭了。
　　周在温柔地挑出了那根扎在他心中又深又长的刺，这是原生坏境带来的，他需要用一辈子去填补的伤口。
　　生活不允许他试错，李梭梭哪里敢想自己会有退路。
　　泪水裹着压抑和痛苦涌出，放肆地流着，他像把前十八年往肚子咽的眼泪一次性哭了出来。
　　“哎......怪丢人的......”李梭梭边抽抽边说。
　　一抬头就看到上下两条卧蚕横在他眼睛上，双眼皮都哭肿了，妆也花得不成样。
　　周在看他那样笑了，说：“哭爽了吧，洗把脸准备上场了。”
　　这叫什么事啊，李梭梭想，最后怎么成在哥安慰自己了，昨晚看完视频，给周在想了一宿的宽慰话半句没憋出来。

　　随着倒数第二组的表演结束，清冰车开始工作，准备迎接最后的大战。
　　短节目排名前六的运动员将在最后一组出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夺冠。
　　不到最后，不知鹿死谁手。
　　这注定是一场充满火光和摩擦的比赛。
　　进场通道开始出现最后一组的运动员，气氛瞬间紧张。
　　伊万诺夫领头走在前面。他的身后跟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目光如炬，俄罗斯的功勋教练，奥爷，人狠话不多，采用极为严苛的训练方式，带出了无数位花滑冠军。
　　这位俄罗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否能撼动赫尔曼的地位，就看这场比赛了。
　　伊万诺夫掀开了通道尽头的幕布，闪光灯瞬间点亮赛场，万众瞩目之战，拉开序幕。
　　紧接着赫尔曼出现了，一身银白战袍，气场全开。
　　在他身后，著名教练贝芙女士，知名编舞师前冰舞世界冠军雷蒙，形体指导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前首席卡瑞娜，堪称神仙阵容。
　　有这样的团队支撑，他自由滑敢于挑战周在的《西部世界》，新旧两版对比，究竟是致敬经典，还是颇具野心地超越经典，宣布改朝换代，无人知晓。
　　……
　　李梭梭走在最后，核桃般的眼睛，泛红的鼻尖，手里攥着擦眼泪的纸。
　　因为哭得太猛没缓过来，整个人还一抽一抽的。
　　冰刀踩着刀套“嘎吱”地响着，他从最深最暗的通道处走来。
　　不似前面几位，他没有优秀的团队，没有光环和头衔。
　　他身后只有一人，却足以对抗一切。

　　大幕拉开。
　　周在看见赛场那刻，他愣住了。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重回赛场。
　　看台上座无虚席，四面八方，从上往下，全是是他的海报和横幅。
　　上面用中文写着：欢迎回来。
　　现场播放的音乐突然切成了《Legends never die》
　　“Legends never die，
　　When the world is calling you，
　　Can you hear them screaming out your name。”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句“Chow Zoi”，大家开始呼唤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地，从赛场各个地方传来。
　　看着这一切，周在动容了。
　　他坐在轮椅上，挺直腰，就像他以往滑完每一场节目那样，深深行了个骑士礼。
　　周在竭尽所能地做得标准，哪怕只有上半身。
　　这一鞠躬，包含着无尽的谢意，是感恩对他整个竞技生涯的陪伴与支持，也是离开这五年的不离不弃，他很久才起身。
　　周在整个胸膛贴在大腿上，双手撑着膝盖，用力地撑起上半身，肩胛骨高高耸起。
　　看得出很吃力，完成这套动作对他而言并不容易。
　　周在抬起头，却还是笑着的。
　　他总是把最好的一面留给爱他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