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在和梭梭［花滑］》似零非零

22、第二十二章

　　离开赛还有3小时，他们依旧没有找到李梭梭。
　　周在去前台要了房卡，里面没人，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皱痕。
　　看样子压根就没回来。
　　他从负三楼的停车场开始，一层层绕，直到顶楼的露天泳池，都没见到小孩的身影。
　　跑哪去了？
　　周在很担心，这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如果真出什么事......
　　一些可怕的画面从他脑中闪过。
　　不会的，不会的。
　　他告诉自己别瞎想。
　　周在快速地转着轮椅，浑然不觉手心已满是汗水，他只想马上见到李梭梭，确保小孩安然无恙。

　　两人分头行动，周在在酒店里找，徐瑞诚在酒店外圈，花园、人工湖、网球场......
　　穿过大片的高尔夫草坪，在后山火红的枫叶林中，他终于看到那个蜷缩在树杈上的黑影。
　　徐瑞诚给周在回了条消息，说找到了，让他放心。

　　“你挺会挑地方，往山上躲，”徐瑞诚话里全是刺，“你在哥推断手也找不着你。”
　　“我没这意思......”李梭梭嗓子是哑的，蒙特利尔10度的气温，他穿着短袖在树上呆了一整夜。
　　徐瑞诚心里冒火，打断他：“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人坐着轮椅巴巴找你大半宿，你挺能的。”
　　“昨晚的热搜你应该看到了。”徐瑞诚问李梭梭，“你有没想过，他这一晚怎么过来的？”
　　“看了。”李梭梭出奇地平静，望着远方的树林，“我一直在想，我该回去找他吗？”
　　徐瑞诚听到这个话，冷笑，一字一句道：
　　“他坐在轮椅上，教你蹬冰、教你起跳，陪你痛哭、为你喝彩。
　　低头扶住自己瘫痪的双腿，抬头看着场内的你日益闪耀。期待你亲手打破他的纪录，站上曾属于他最荣光的领奖台。
　　你回头看，他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坐在一架不起眼的轮椅上，满心欢喜朝你笑。
　　这就是周在的爱，对你的爱。”
　　徐瑞诚说的每个字，都凿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觉得我不配。”李梭梭说道。
　　他跳下树，拍拍身上的土，望着徐瑞诚。
　　那是种说不出的眼神，是小孩一直藏起来的，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通透。
　　他笑了笑，说：“周在17岁拿下大满贯，那时的我正在狗嘴里抢食。”
　　“为了一口馊掉的剩饭，为了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地活下去。”李梭梭说道。
　　徐瑞诚诧异，在他的认知中，现在不该有吃不饱的人。那些都是小说、文艺作品中的故事。
　　可现实却是这么割裂。
　　他们在明亮的冰场里练习，享受高端的大师课、最精良的鞋和刀、饮食医疗全面保障。
　　那里一个孩子每天烧掉的训练费是李梭梭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数字。
　　他们为梦想全力以赴。
　　而同样的，李梭梭也拼尽全力，但他是为了活着。
　　原生环境会束缚一个人的灵魂，让他们不敢奢想，不敢被爱。
　　“刚开始时，我想对他好，”李梭梭说，“后来越来越觉得，在哥值得更好的，比我更好的。”
　　哪怕他时常想起周在来电子厂找他说的那些话，李梭梭还是没有底气抱紧他。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那样做......
　　李梭梭开始往下走，一步一坑，踩着林间的泥地，就和他小时候从山里跑出来那样。
　　他自顾自地说着：“直到昨晚看完那些视频，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竟被这样深沉地爱着。”

　　“男单世界冠军五连霸，男单世界纪录保持者，花样滑冰全满贯获得者，无数的荣耀加冕，都不足以形容这样一个少年。这片纯白战场的主宰，这个伟大的时代，叫做周在！”解说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许多不解的地方，逐渐想通。
　　李梭梭终于明白为什么坐轮椅的男人会出现在凌晨的冰场；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个滑行细节他都了如指掌；终于明白周在每次看向冰面那不知何来的深情......
　　当清冰车开出场外，冰“噼里啪啦”地响着，逐渐凝固，大家都挤在门前，想第一时间踩上最光滑的冰面。
　　开门时，岸上的人如泄洪般涌出去，本来拥挤的看台，瞬间清空了，四周空荡荡的，只留他一架轮椅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滑冰，除了他自己。
　　他看着大家飞奔、欢闹，旋转跳跃着。
　　这片曾属于他的天地，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而这样的心情，每天陪李梭梭训练他都会经历一遍。
　　于他而言，究竟是脱敏治疗，还是凌迟之刑......
　　李梭梭恨自己为何没早点发现，为何没有一次陪在他身边。

　　最终，在开赛前半小时，李梭梭赶到冰场。
　　在体育馆的长台阶前，他看见了那架轮椅。
　　“走吧，进场。”周在朝他笑笑，没说什么别的。
　　“在哥......”李梭梭心里特不是滋味，他宁愿周在像徐瑞诚那样怼他几句。
　　“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的无障碍设备出现了一些故障。”保安歉意地笑笑，他上下打量周在，“为了您的身体安全，我们还是不建议进场，对于您支付的门票我们将全额退款。”
　　“我很遗憾，你并没有这样的权利。我无法想象这种赤裸裸的歧视和偏见的话语是如何从你的口中说出的。”徐瑞诚摇头道，这简直不可思议。
　　“先生们，我发誓这不是歧视。您也看见了今天来的人出奇的多，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来帮助您。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保安也没有办法，这是上级的规定。
　　李梭梭看着他们一通叽里咕噜，虽然听不懂，但看保安挡在门口的架势，大概也明白了。
　　徐瑞诚据理力争，一直在跟保安辩论，让他汇报上级，立刻下来处理云云。
　　周在的往后转了转轮椅，看着头顶花样滑冰馆那串字母，凝望了片刻，开口说：“算了吧。”
　　李梭梭看着，心被揉成一团。
　　他是周在啊。
　　那个主宰纯白世界的神，却被挡在了他的天地之外。
　　李梭梭上前，一把抱起周在，大步跨上台阶：“在哥，坐轮椅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承担这些。”
　　小孩的眼神像闪着光一样，执着地、用尽全力地保护最爱的人，很坚定地告诉他：“以后，轮椅到不了的地方，我带你去。”
　　周在笑了，抬头看着那个倔强的模样，受伤的五年间，他从没想过，自己黑暗混沌的生命中会照进这样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