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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IF线:京口自述-孙权番外 好像一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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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
那是朱照第一次在将军府内发脾气,全然不顾君臣之别,怒而掀桌。
她站定:“我听明白了,姑姑护着一个死囚,所以你们都对她不满。可是,”她环视周围众人,“她并没有阻止行刑不是吗。”
朱然起身拉住她的衣袖,目光投向最近的潘璋,略有责备之意,你也不拦着她点儿。
潘璋委屈,我何时拦得住她。
“她的善良,被你们歪曲成男女私情,被你们驱逐。”朱照主要发难的对象是坐在上首的孙权:“大可以将姑姑送到我这里来。”
朱然站起身拉拉她,示意她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没想到朱照声音更甚:“不要拉我!”她一脸悲哀地看着潘璋:“你在军中,却不愿意相信她。”她最终还是将不满倾泻到了最该承受的人身上:“我不信她会殉情,她曾告诉我。再喜欢,也要有命去喜欢。也许她是懦弱的人,却不是愚昧的人。”
沉默许久的孙权终于开口:“曾经她不顾性命去救你,是因为心存死志。阿照,也许她没你以为地那样坚强。”
“她曾经,很想死。”
朱照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悲哀了,“扯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错?为了说服自己不安的内心?”
“被朋友背叛之后又被朋友抛弃,生死未卜却无人在意。”她两行热泪:“她好可怜啊。”
“可怜到,没一个人在意她。”
“可怜到,一直说要保护她的我,都不知她是死是活。”
朱照简单行礼后就离开了,潘璋紧随其后,只剩下朱然替她善后。
孙权抬手打断了他对朱照行为言语的致歉,字字句句,也没有说错。
他知道阳羡对陈迅清风明月一般的感情,乱世战场中的他乡遇故知。得知陈迅所作所为后的当下立断,对一直照顾他的辛苦付出视而不见。
他不该如此。
行刑场上,看向他的眼神,是失望。
他知道,府内的这位夫人素有妒忌之名,送阳羡回来不死也会受到折磨。看到她不管不顾冲上台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这个命令。
或许是,想要她求求他?
想听她说陈迅不过如此,想见她服软?
怎么可能。
在阳羡的一个晚上,他看见有一人费力地爬上屋顶,还以为是贼子,连刀都握紧了。
一个瘦弱的人影,披风空空荡荡地随风飘舞。
月光皎皎,照清了脸。
是阳羡。
她哭着拔出匕首,一刀一刀划向自己的手臂。
长到十五岁,这番景象着实闻所未闻。
“公子若要奖赏,我想要把匕首防身。”
她早就习惯将所有的情绪自我消解,不曾吐露半分。
“你回去吧。”
等到朱然走到门口时,才听到他犹豫已久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心绪烦乱,不知道是不是朱照的话让一直以来隐藏的他无从遁形。不知不觉走到忘忧堂,看着母亲的画像,虔诚地上香跪拜。
周围的仆从知趣退下。
屋子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人,一张画像。
“娘,”他哑哑地开口:“我好像做错事了。”
画像上的人,带着母亲的慈爱,静静聆听。
“可能从大婚的时候就错了,可是那个时候母亲您又是怎么看出来,我离不开她的呢?”
那一次带阳羡去吴县拜见母亲她哭晕过去,不等吩咐,孙权就抱起阳羡去后堂歇息。
“你迟迟不肯回来准备婚娶事宜,是因为她?”
“儿只是,不愿成婚。”
怎么会是她呢,她只是一个姑姑,一个照顾他的得力助手,一个隐藏身份、不知来历、不知过去的人不是吗?
吴老夫人自顾自地说:“方才她大哭一场,倒也可怜。母亲可以做主,让她在你成婚之后做一个妾室。”
孙权沉默地摇头,不知道在说服自己还是母亲:“她就这样在身边就好,儿对她...没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倒像是自顾自。
后来她走了,他的婚礼,热热闹闹。
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挂念,值得不高兴。
谢芙蓉温柔知礼,如春风化雨,少年夫妻也颇为温存。
徐雨很快也入府了,两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
孙权很不解,她们到底争抢着什么?他自然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
两人频繁地争吵,在他成为吴侯之后,争吵上升为算计。甚至,徐家利用手中的兵,勾结山贼,滋扰山阴谢府。
最终徐雨赢了——不,是徐家赢了,掌握了私兵的徐家赢了。
他想起了冬雪中,阳羡从死人堆爬出来的场景。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样子。
忽然很想她。
终于,十年之后,她回来了。
带着更受伤的表情,带着永远处于冬雪的内心,平静地回到他的身边。
孙权抬头呢喃:“我所求的,是再见她,可是她回来了,我却又不满足了。”
“母亲,为什么?”
“阿照说的对,我现在,很后悔送她回吴县。母亲,请您保佑,保佑他还活着,让我再见一见,再见一见。”
朱然带着一脸欣喜走进来,“我见到她了,她没死,如今在步骘府上。”
朱照闻言喜极而泣,拉着潘璋,微微颤抖。
朱然将事情原委、对话,一一说明,孙权颔首:“我知道了。”
这是一个可以将徐家从孙家剥离的好机会。
只是,为什么是阳羡给的?
本来就误会她、伤害她,却还需要她再次挺身而出,日夜照料,还用她的名义来惩恶。
孙权手握徐雨的自罪书,感慨万千。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也不知道。
他开始细想他们之间的种种。
初遇,是他先看见她。看见她扒拉开尸体爬出来,全无惧色。
然后她成为阳羡,府内事务挑不出错,确如他对吴老夫人所言—儿府上有姑姑,将儿照料的很好。
就连朱照也将自己的私房话同她倾诉,朱然也肯定了她的种种,潘璋会雀跃地同她打雪仗。
他以为不过是这样,她很得力。
就连她的离开,也并没有以泪洗面,还目送着她奔跑。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不一样的?
是屋顶上的自伤引起他的好奇。
是她静静站立在他身后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很多小事。
是冲向朱照时的义无反顾。
是没有了哥哥之后的无措,让他下意识地回头看。
是真正获知死亡消息时,心里缺失与苦痛。
好像一场又一场的雪,从此以后萦绕在他心间。
只是,现在,他想做的,只有抱住,紧紧拥抱住。
别再走了,别再离开,去京口,成婚吧。
他承受不住失去的后果,也明白,老天再一再二不会再三,不会再有好运气了。
她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