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见你[火葬场]》九之星

4、第 4 章

　　视线相撞，片刻的静默。
　　林雀抬手，像猫一样，轻轻挥了挥。

　　徐西淮站在原地，夜色中看不清表情。
　　似乎笑了一下，很轻。

　　林雀的心怦怦跳。

　　病房门恰在此时打开。
　　楚丝丝风风火火走进房间，将手里的外卖放到桌子上。

　　“吃饭了吃饭了，饿死我了。”

　　林雀最后看了眼徐西淮，被楚丝丝抓住手拉回床前。
　　“还乱跑？不怕着凉啊你。”

　　楚丝丝拆开外卖盒子。
　　“给你点了一份粥，吃得清淡点。”

　　林雀嗯了声，回头看向窗户。
　　不知道徐西淮会不会上楼。

　　粥吃到一半，病房门被敲响。
　　林雀几乎同时站起来，急匆匆的：“我去开门。”

　　门打开。
　　是个戴着护士帽的中年女人，自称护士长，问林雀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是徐西淮，林雀愣了一下，婉言拒绝。护士长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林雀在门口站了两秒。
　　准备关门时，余光里有人走过来。
　　鞋面踩在地板的声音轻轻回响。

　　林雀转头。

　　徐西淮站在雪白的墙边，西装上的绿宝石像冻住的玻璃。
　　林雀呼吸一停。
　　男人带着夜晚的凉意走近，手指贴住她的脸颊。
　　“去一趟广州，一个星期。有事联系方星。”
　　方星是徐西淮的生活助理。
　　“不带我一起去？”
　　“不了。”
　　徐西淮收回手，另一只手提着的袋子，提到林雀面前。

　　“剧本，顺路帮你带上来了。”
　　林雀眼睛一亮，接过。
　　“谢谢。”

　　徐西淮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间一吻。
　　“很快回来。”

　　当晚，徐西淮的飞机飞往广州。
　　林雀和楚丝丝在病房里，吃着夜宵，挑剧本。入睡的时候，房间的灯熄灭，楚丝丝报了时间，三点。
　　想到徐西淮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林雀闭上眼，回忆着他吻她手背时的温柔，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第二天，林雀出院，跟经纪人萧虹见面，确定参演的剧本。

　　咖啡厅里播放着温柔的钢琴曲。

　　萧虹坐在对面，拿起咖啡杯。
　　“你确定要演这部年代剧？”
　　林雀点头，“我想做一些新的尝试，不想再继续在偶像剧里打转了。”

　　“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个导演很严格。霍承带话给老板，说给你找最好的资源。资源是在这儿了，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不过，我提醒你，转型不是这么容易的，你要演粉丝没看过的东西，很容易翻车。”

　　“我很幸运地可以选择，演自己想演的东西。粉丝没见过，那就让他们见一见。”

　　萧虹端着咖啡杯，动作一顿，重新审视林雀。

　　一开始林雀签进久光，就是带着风言风语来的。霍承亲自给她安排到金牌经纪人手下，帮她和原公司打官司，赔付违约金，让她住在名流集聚的别墅区，正牌女友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公司的人猜测林雀和霍承的关系，各色各样，但不敢声张。
　　她却知道，林雀背后的人不是霍承，而是那个一向以低调和阴狠著名的商界的厉害人物，徐西淮。

　　她曾经在那个肤色苍白但眼神凌厉的男人脸上，看到只在林雀面前展露的温柔与耐心。
　　也是因为如此，萧虹对林雀避而远之，只是听从上级安排，该怎么怎么，做好她自己的本分。

　　她可不想得罪林雀，稀里糊涂断送自己的前程。所以这两年她跟林雀的联系，也不过是给她剧本，让她挑选，因为她的安静内敛，甚至连危机公关也很少做。
　　广告综艺那些，更是一概不接。

　　萧虹一直觉得林雀温顺，就像被人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除了脸蛋漂亮，可能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只会附和主人，等到人老珠黄被无情地抛弃。
　　她这个金牌经纪人带着林雀，不过是附带了一只听话安静的小鸟。

　　但是，刚才林雀的话出乎她的意料。
　　她第一次从这样安静的外表下，发现林雀其实有着清醒的自我认知。

　　林雀知道她自己是徐西淮手里的金丝雀，知道掌握着别人不可企及的资源，所以很幸运地可以演她自己喜欢的的东西。
　　同样的，她应该也知道，金丝雀是在笼子里的。只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表现出来。

　　或许是偏见使然，萧虹不认同林雀选择并不是以谈恋爱为主线的年代剧，但她心底，抱着某种奇异的希望。
　　她是希望林雀成功的。

　　“说实话，林雀，我只能祝你好运。”
　　萧虹放下咖啡，拿起手提包，罕见地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林雀站起，对她的笑意有些无措，忙道：“谢谢。”
　　“不用谢我，身为经纪人应该做的。这个剧还没开始选角，我再帮你打听一下，尽量更有把握地应对面试，有消息通知你。”
　　“好。”

　　——

　　晚上，林雀准时守在电视前。
　　八点钟，平台准时开放剧集。

　　片头曲开始，闪过一幅幅画面。梁野扮演的魔尊一身黑色鸦羽青衣，在腥风血雨中，将穿着琉璃紫色长裙的小仙子拥入怀中。

　　叮的一声。有消息进来。
　　林雀拿起手机。

　　【梁野】：见玉山播出了
　　林雀回复：嗯，我在看，很期待
　　【梁野】：导演说为了庆祝播出，大后天一起聚个餐，有时间吗？

　　还没有确定能不能参演新的剧本，这些天林雀都是闲的。
　　徐西淮不在，楚丝丝也马上要进组。
　　而且，在玉山剧组的那段时光，真的很开心。

　　林雀发了个点头的表情过去。
　　【林雀】：好

　　梁野很快发来聚餐地址。
　　【梁野】：你昨天说，以后不会再跟我合作，是真的吗？

　　林雀虽然不想说那是真的，但她知道徐西淮的性子。
　　他会当真，一旦她违背，梁野一定会被封杀。

　　【林雀】：抱歉
　　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解释。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
　　【梁野】：没关系，只是觉得很遗憾
　　【梁野】：你很有天赋，林雀，我原本很期待后续还能与你有合作

　　林雀发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包。
　　如鲠在喉。
　　拍戏过程中，梁野一直彬彬有礼，始终照顾着她。
　　如果不是徐西淮，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林雀退出界面，又看到徐西淮的头像。
　　是一棵手绘的小草。
　　这个头像，徐西淮从高中就在用，一直没换过。

　　不知道徐西淮在干什么，或许很忙？
　　还是不打扰了吧。

　　转眼到大后天。
　　一直没有萧虹那边的消息，林雀由一开始的忐忑，慢慢变成佛系。

　　聚餐选在橙花东路。
　　林雀到场时，包厢里坐了三三两两的人。
　　她走过去，和导演、副导演等一一问好，寒暄一番，才知道来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在档期。

　　梁野也在。
　　林雀进门就看见了他，和其他人说完后才得到空闲。
　　梁野拿着酒杯，先行走到她面前。

　　“那天你出院，本来想去送送你，被医生叫住，在病房看诊。”
　　“没关系，不是大病，没有必要送行。”

　　林雀倒了一杯果汁，和梁野碰杯。
　　玻璃碰撞的声音，仿佛是在说后会有期。

　　饭席吃得热闹，宾主尽欢。结束后，林雀拿着包，走出酒店。
　　梁野在她身后，脚步微醺。

　　导演在一边打趣：“在组里每回喝酒，梁野你都是点到即止，今天怎么了，这么开心啊？”
　　梁野扶着旋转门的玻璃，半睁着眼。
　　神色从容，依旧风度翩翩：“嗯，开心。”

　　旁边有演员扶住他，问梁野怎么来的。
　　得知他是打车，司机助理一个都没来，犯了难。

　　林雀走上去，“他住在哪里？我送他回去吧。”
　　梁野低头，垂眸看着林雀。
　　挺直身子，半晌没有动静。

　　林雀：“梁野？你住在哪里？”
　　梁野抿着唇，“抱歉，我好像有点喝醉。”

　　林雀还没来得及笑，他又说，“我喝醉了很难看吗？”
　　“没有。”林雀一笑，伸出手扶他。

　　问了几次，总算问出地址。
　　梁野住的地方和她住的别墅区很近，林雀顺路让司带上他。

　　只是刚把人放进后座，起身准备去副驾驶时，林雀抬眼不经意一瞥。
　　看见路对面，挂满小夜灯的灌木树下，徐西淮站在迈巴赫的旁边。

　　林雀心跳一凝。

　　徐西淮手中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眼底有乌青，有如旧漫画中的恶鬼。

　　难得这时候，林雀还有多余的思绪，让司机先送梁野回去。

　　车子开走，她站在红绿灯旁，与徐西淮隔着夜风和车流对望。
　　没敢迈出那一步。

　　最后是徐西淮大步走向她，漠视了红灯。
　　一片紧急刹车声，司机们探出车窗叫骂。

　　熙攘喧闹，徐西淮置若罔闻。
　　他盯着林雀，一步一步，走近。
　　直到站在她面前。

　　他带来冰冷的凉风，林雀下意识瑟缩，却被他紧紧抓住手腕，分毫不能动。

　　林雀忍着手腕上的疼痛，调整呼吸：“导演组了一个饭局，我……”
　　“不用解释。”徐西淮沉声打断她，俯身，靠近林雀的耳畔，近乎咬牙切齿：“他以后不需要演戏了。”
　　林雀一惊，“什么意思？”

　　徐西淮完全没有要再说下去的意思，抓着林雀的手腕，强硬地将她带过路口，按进车子中。

　　司机目睹刚才的一切，战战兢兢：“徐总，去哪儿？”
　　徐西淮冷声：“荔枝香近。”
　　荔枝香近，林雀居住的别墅区的名字。

　　感受到他的低气压，林雀按了按眉心，睁开眼看向徐西淮。
　　“徐西淮，我不想跟你吵，你发什么疯？”
　　她的手腕还被死死握着，传来尖锐的疼痛。林雀挣扎了几下，试图从他手中摆脱。

　　她的反抗让徐西淮脸色更加阴狠，“是我要发疯吗？林雀？”

　　他忽然将她按在座椅上，捏住她的脸，咬牙切齿：“我连夜从广州飞回来，不是为了回来看你扶别的男人进你的车！你想离开我是不是？又想丢下我是不是？”
　　林雀挣开他的手，声音也高了，“你发什么疯！我顺路送梁野回去，他喝醉了！”

　　“他喝醉了，那么多人，别人不送他，你送？林雀，你看上他什么了？他有的我也有，我什么都能给你，你看上他什么了？”
　　林雀无力地摇头，“不是这个问题，徐西淮，你不觉得你现在很可怕吗？你不觉得吗？你跟以前真的像变了一个人，我从没见过你这样……”

　　“以前？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我改，林雀，我都能改。”徐西淮握住她的手，像精神恍惚的疯子，“林雀，两年前重逢，我本来没想再打扰你，是你先招惹我，现在待够了就想走，嗯？我告诉你，你最好是想都别想，想都别想！”
　　他神情真挚中带着疯癫，额头明明青筋凸起，嘴角却还保持着温柔的微笑，“真的，林雀，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