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殇》浅唱小调

25、战事（四）

　　已是深秋时节，萧瑟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它们在空中划着一圈又一圈的凄美弧度，演绎着它们生命里最后的绝唱，最后又归于泥土。
　　行军的这十几日，沿路路过几个村庄和小城池。百姓的生活不再如平日那般平静，战争的恐慌笼罩在上空，压得百姓透不过气来。远远的看向远处的稻田，田中的稻子无力的地垂着头，而零星的几个农民正将他们带回家，忧愁的怎样靠这一点粮食熬过战乱的漫长冬季。
　　军队的马蹄声踩在地上“嗒嗒”作响，将士们都昂首挺胸的坐在战马上，威风八面。可是，他们眼中是什么？坚定、决心、希望、还有……深深的疲惫……
　　冰封的冬季，他们却无法回家陪陪妻儿老母。此刻的他们不再是平日里令人果决的英雄，他们也有了牵挂。
　　如今，我以军师的名义跟在夏天凌身边。不知蓝他们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算算时间，也该执行得差不多了吧。至于刘泽煊，他得知我的离开，不知他是什么表情。
　　王修快马上前，“将军，快到寒雁关了，前方的路不太好走，是否让大军在这里驻扎？”
　　到寒雁关了吗？我曾在夏天凌书房看过天佑王朝的地图。寒雁关这一代到处是怪石和峭壁，而且峭壁上的巨石可能随时坍塌。据夏天凌说曾经刘霸天率领军队经过这里，一路上损兵折将，真正走出寒雁关的只有六成人。若是十万大军都进去，一旦真正坍塌，如此大的阵容也不易闪躲，可能最后损伤的会更多。
　　夏天凌打开手里的地图，仔细打量了起来。“按军队的脚程来看，二皇子的军队也快到了吧。”
　　他考虑了良久，却一直没有下决策。当然，如果在这里驻扎军队，那么随军所带的物资不一定能够熬过寒冷的冬季，而且这里离四周城池都比较远，物资也不能在一时半刻送到。“将军，就在这里驻扎吧。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稍后商议。二皇子的军队不可能涉险突兀的攻打过来，否则他们就完全没有胜算了。”
　　夏天凌看着我眼中的肯定，最后吩咐下去，“王修，传令下去，全军在此扎营。务必在天黑前将所有的事项安排妥当。”
　　“末将听令。”
　　宽大的将军帐内燃着火堆，驱逐了初冬的寒冷。
　　我看着专注研究地图的英俊男人，“爹，还没睡？”
　　他猛的带着惊疑的表情抬头，看清来人后才定下神，显然是被我突兀的声音吓到了。
　　奇怪，这个沉着冷静的男子怎会如此失态？“爹，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是筱夜啊……”他继而低头颦眉看着地图，“筱夜，我总觉得此次的叛乱并不是那么简单。”
　　“哦？女儿不明明爹爹的意思。”其实我也疑惑了一阵子，只是不知我所想的是否和夏天凌一样。
　　“过来。”
　　我缓缓走过去，看这他指尖所指的地方，那正是寒雁关。果然……
　　他凝重的开口道：“你有何想法？”
　　“爹爹当真想听？”
　　“但说无妨。”
　　我清了清嗓子，用指尖指着牛皮地图上的一个点。“爹请看，按地形来看，我们不可能损兵折将的硬闯怪石阵。”我微移手指，指着点旁一条淡蓝色的曲线，继续道：“如果按地图来说，这旁边还有一条小道可以绕过寒雁关，可是路途中却有一条净河分支截断去路。”
　　我看着颦眉不语的夏天凌，开口道：“河流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皇帝竟然没有派给我们任何船只。除掉这个不说，这里的条件太极端。可是，这些对于我们来说是如此，对于二皇子又何其不是这样呢？”
　　他诧异的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爹，您已经想到了不是吗？他目前手上只有五万兵马，按最多了算也没有十万。即使他要叛乱，又何必选如此的环境，就算他想耗，也耗不过我们啊。最起码我们还有后方支援，可是朝廷已经下了明确条令不允许地方官员私下帮助二皇子，否则按叛乱罪诛九族。”
　　“是啊，我也怀疑皇帝此次的命令太有违常理，只是皇命不可违。”
　　我苦笑的看着夏天凌，“爹……这场战争，太……刻意了……”
　　“可是我又有何办法，若是皇帝下命，这场仗还是要打起来的。”
　　“可是那是十几万的生命啊！”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是什么鬼文化，愚忠！明知道这场战争中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却还是要将士们出生入死，视人命如草芥。
　　“筱夜……你太单纯了……只是为了权衡多方面的利益，就算再大的牺牲也在所不惜。”
　　我不想去理会他的话，牺牲吗？如果到时候真的有这样的需要，是否我的幸福乃至我的生命都可以牺牲掉？是否终究有一日我的全部都会成为皇权的牺牲品？
　　“爹，夜深了，女儿告退了。”
　　他微微点头，继续目不转睛的研究手里的牛皮地图。
　　一掀开帐帘，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腔，我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这里原本是片荒芜的地带，如今扎满了营帐，可是四周仍旧一片死寂，只是偶尔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只有漆黑的天空和冰冷的风陪着我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仔细想想，来这个地方已经大约四年了吧。在原来的世界，我也因为读书而远离家乡，可是，当时的我毕竟还和我的亲友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但如今呢？
　　“谁在那里！？”
　　我突的回过神，看着不远处一个身着军装的巡逻兵正一步步向我走进，他右手抽出刀，左手举着火把，卖出的每一步都无比小心谨慎。
　　看这他如此模样，我玩心大起。刚才胸中憋的一口闷气如今也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一颗石子，催动体内那一点薄弱的普通内力弹出石子，打掉他手中的火把。我继而飞速跃到他身后，迅速伸出右手点了他的穴道。
　　“听着，你若是将此事告之你们将军，我保证在明日黎明之前杀光军队了所有的主将。反之，倘若你不上报此事，我保证他们平安无恙。听清楚了？”我酝酿了一番，用低哑的声音继续道：“此刻我就解开你的穴道。若你想求教，我保证在你想发出声音的一瞬间，我就取你性命。”
　　我轻轻挥手，解开他的穴道。
　　他压低嗓子说道：“既然阁下无意伤及我军，又为何不敢说出自己身份。”
　　“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我阴森的说道，似乎电视里面都是这样演的吧。
　　“阁下。我只是个小兵死不足惜，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我无话可说，他的冷静让我诧异无比。如果我此刻真的是个奸细，他早就赴黄泉了，相信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此刻居然还跟我周旋。呵，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随时都可以取你性命。偌大个军队，少你一个士兵是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的，既然我有办法这样进来，自然能将你尸体处理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要我还活着，我必会向将军禀报这件事。就算我死了，你也要陪我一起赴黄泉。”
　　我越听越诧异，难道他方才还跟我下毒了？
　　“阁下。你已经中了七日绝，看你的身手一定不陌生这种毒药。若你还想多活几天，我还是奉劝阁下不要大动干戈。”
　　七日绝吗？七日绝是由七种毒药混合而制出的新毒药，药性会因成分和比例而不同。若是知道毒药的配置方法，自然好找到解药。只是这七种毒药中，紫莲是必要的，它作为毒药混合的媒介。只是紫莲生长在极寒之处，所以一般中毒之人只能靠定期服用施毒者给的药来吊着一条命，而真正解毒的是少之又少。
　　真是可惜了啊，毒药用在我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哼，”我冷笑道，“我看你反倒比我更像奸细，一个普通的士兵怎会这些？”
　　我不等他答话，反手打晕他，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