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殇》浅唱小调

20、爱恨嗔痴（五）

　　这几个时辰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墨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未曾开口。他直直的盯着苏大叔，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这样的他…让我害怕。
　　“咳…咳咳…咳…”
　　我连忙走到苏大叔床边，他原本就皱着的眉头因难受变成了深深的‘川’字，微睁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了我一眼，随即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墨，先是微愣，继而苦笑：“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墨冷哼一声，“难道我不该知道！？”
　　“孩子啊……咳…孩子…若不是老夫又说胡话…咳咳…老夫是断然不会告诉你的…” 他见墨不语，自讽道：“是啊…如今说这还有何用，都怪老夫当年一时鬼迷心窍啊…”
　　苏大叔看着屋顶，目光毫无焦距，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追悔莫及。 “当年…我们三人避难来到此处，进来的一路上可谓机关重重。凭我们当年的武功，躲过这些暗器不在话下，可…咳咳…” 他情绪突然如此激动，面露痛恨的神色，想必他回忆到了极惨痛的过去，“苏大叔…” 他淡淡摇头，“丫…丫头，你让老夫说吧，老夫怕…怕以后再…再也没机会了…”
　　我无可奈何的帮他拍背顺气。的确，以他目前的情况估计活不到明天。对于他这个垂死之人来说，吐出埋藏在心底的悔恨恐怕是他的心愿，可他也未料到墨会是他师兄的儿子。呵，其实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你越是逃避某些事，它却可能随时发生，就像…我的穿越…
　　“可恨那萧止狗贼！他…他竟然在…在洞口点火！”
　　什么！？那暗道里的空气极其稀薄，再加上烟熏，简直就是雪上加霜。那萧止究竟是怎样一个钢铁心肠的人，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那呛人的烟味让我们几乎睁不开眼…可…可老天似乎跟我们过不去…那地开始下陷…”
　　下陷！？他们也去过那里？倘若他们曾逃过岩浆那一关，可我们去之时，为何上面有泥曾覆盖？
　　他苦笑道，“想必你们也曾到过那里，知道会废多大的力气走过去…”
　　“恩。”可是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过去时，师兄体力已耗尽，可又苦于寒毒缠身，最后被毒莽咬了一口…”
　　“你可以救他！”墨激动的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他紧紧的抓着竹椅，眼睛微红。
　　“是…这几十年我不断问自己…师兄为了保全我和真儿，耗尽了自己的力气。可…可我…可是我喜欢真儿啊！”他说着说着，眼神变得温柔，“那样一个女子…叫我如何放得下…”
　　“所以你就弃重伤的他而去！？”墨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恍若在看天地下最好笑的笑话。
　　苏大叔顿了顿，咬牙道：“是…我知道你嘲笑我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兄弟之情。可…可是你娘…她不一样…”
　　只听见墨冷笑两声，“可他是我爹的……”
　　“是！”苏大叔粗暴的打断他的话，癫狂的笑道：“哈…哈哈…咳…孩…孩子，你知道吗？我弃你爹而去之时，他…他竟然还微笑的看着我们…哈哈…咳…咳咳…”
　　只见墨楞楞的看着苏大叔，那眼神不知是仇恨还是…悲怜… 是吗？真是一个可悲之人啊。费尽心思，不顾道义，可那真儿真的能够接受他…？
　　“哈哈…你们知道吗…？真儿…真儿从此再未正眼看过我…哈哈…”
　　“可是…”他微沉眼睑，悲伤的看着墨，“她…一年后就病逝了…”
　　原来苏大叔背负的不只是对一个死人的愧疚感，还有活着的人的漠视。站在我的角度上，或许我是同情他的，可是墨……
　　“孩子！！求求你原谅我吧…………”
　　我大惊，苏大叔早已翻滚下床，跌撞的靠近墨，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恳求道：“孩子啊~当年是我的不对……你…你能原谅我吗？”
　　墨撇着嘴角，冷冷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墨……”
　　他看了我一眼，似在深思什么，“夜儿……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墨啊墨，难道连你也卷入了仇恨之中吗？在我的印象里，你永远都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可如今你变成这般模样，我该怎么办……
　　苏大叔看了我们两眼，突的站起，冲出门外。我连忙跟上去，却见他正温柔的抚摸着那些毒花。由于失去了内力，那抹黑气由指尖迅速扩散，可他却毫不在意。我知道，此刻那由毒花毒草散发出来的毒气已经侵入了他的心脉。真的就……无力回天了啊……
　　“真儿……师兄……你们寂寞了吗？我马上就来陪你们了。”他说完又苦笑道：“算了……你们应该还……恨我吧……是啊，我有何脸面再见你们……”
　　此时，日头正慢慢的落下地平线，血红色的晚上称得整个山谷荒凉无比。
　　“师兄！真儿！师兄！！！真儿！！！”
　　苏大叔慌乱的叫着，无助的四处看，似在找寻些什么。是在找他师兄和真儿吧，若要说这个山谷里遍布着有毒的妖艳植物，苏大叔由于中毒过深而不能离开，还不如说……那真儿就如一株世界上最为妖艳的毒花，已经在他心里深深的生根发芽开花，无论他怎么想方设法的拔出，它却迅速的繁殖，且开的越发的妖娆多姿。
　　“噗~~”苏大叔一愣，喷出一口黑血，那黑血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我知道，他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了，他……解脱了……他缓缓的倒下，最后瘫软无力的倒在地上。
　　我不忍的别过脸，却无法忽略他脸上刹那见绽放的一抹微笑，那是他生命的最后绝唱，那是……解脱的微笑。苏大叔，你解脱了，可是你那坎坷的一生，却再也无法从我记忆中抹去了啊……
　　“夜儿……”
　　我应声回头，不知墨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后，我亦不知刚才这场景，被他看去了多少。
　　“墨……结束了……”我轻轻拉着他，想带他往里走，可他却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夜儿……”
　　我一愣，那声音中带着的哽咽太明显了。墨……真是个让人心疼的男子。我走到他面前，轻轻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紧紧的拥抱，和他在我颈间沉重的呼吸。
　　这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