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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淮南皓月冷千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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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义城已经收复,下一步就是玉门关。石羽在收复奉义城之战中擢升右将军,带兵五千,驻守玉门关以南,杨启为副将。谷东书接任石羽的城防官。
高崖则继续坐镇军需,几乎成了整个雍州的总军需官。
牧之看到商帮势大,自然高兴,以后去各处办事自然都方便。
但有一个地方例外,或者说,只有在这一群人那里是例外。
当牧之带领的一队拉货马车停在秦士覃驻地门口时,秦士覃拿起货单看了看,道:“数目不对啊。”
“我们来得急,没赶上后方把货物送完。”牧之道,“你们先用着,等下一队人来补齐。”
“不成,拖不得。”秦士覃也很坚决。
牧之看了他一眼:“那就等我们回程再说吧,我们还赶着去雍南关。”
“不行,这里头的东西马上就要用,等不得。”秦士覃道。
今天路程赶得紧,如果再折返去拿那两箱货物,天黑之前到不了邮驿站。牧之本身就已经很着急了。
商帮每到各个隘口送货,各处卸货的地方都至少准备些水草,供人马歇脚,唯独这里是个简陋的棚子。原先玉门关的守将似乎都看不起商帮,总认为他们是群跑腿的。牧之每次送辎重都能和各处的人说笑两句,唯独这里像仇人。
其实根本原因大家都知道,只不过心照不宣。
“哼,你急,其他地方就不急?说了下趟给你们捎!”牧之的口气不由重了些。
秦士覃面上不悦,但没有发作,只是说:“拖不得,今天就得要。”说着,把货单重重拍在车沿。
牧之“切”了一声,只得赶马回车,临走说了句:“使唤谁呢?自己不也是张亭历的狗吗?”
忽然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他从马车上扯了下来。
是秦士覃。
牧之也有脾气,他抄起手边一块土坷垃照着秦士覃头上来了一下。
霎时间尘土飞扬,秦士覃头发上、脸上乃至衣领子里灰扑扑的都是黄土,就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人俑。
秦士覃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一下虽然不疼,但周围有一大群人看着,加上他素来爱干净,这下面上挂不住了。牧之身后的弟兄们见事不对,赶过来拉秦士覃,秦士覃身后也有带甲的军士,两边本就对对方有成见,见自家领头的动手,于是当时就开始了一场混战。
双方都没深仇大怨,没出人命,只是一群人撕烂衣衫、打得满身黄土,两边面上实在不太好看。
更不好看的是谷东书的脸色。
谷东书管城防,协管治安,刚上任就接到一个烫手山芋。这事直接就捅到他这里,秦士覃和牧之在帐中分立一端,都拉着脸,谁也不说话。
其实大家都明白,牧之和秦士覃打起来的根本原因其实是秦士覃和高崖之间有过节,自然看牧之不顺眼。谷东书也很为难,高崖在外头风尘仆仆地忙,回来要面对这种局面,不知道要多难过。
秦士覃整了整衣衫,消了消火,对谷东书拱手道:“是我先动的手,我自去军中领军棍三十。”
谷东书叹道:“秦将军自去。”
剩牧之还站在原处。
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谷东书终于还是说:“按律,杖责三十,牧总管可有意见?”
“没有。”
牧之离开前,谷东书道:“你知道高帮主从前受的委屈,想为你们帮主出头,这心是好的。可秦将军和高帮主之间本就有嫌隙,你这一闹,让高帮主以后在边军如何自处?”
牧之动手时只想着逞一时之快,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荒唐的错误。自己是高崖的手下,外人难保不会觉得是高崖指使自己去和秦士覃相斗。
牧之追悔莫及。
下雨了。
高崖一回城就听说了这事,他回到商帮大院时,牧之已经背着荆条,在雨中跪在门口等他了。
“牧之知错了,请帮主责罚!”牧之见他回来,膝行两步,道。
高崖神色有些黯淡,但他不忍看牧之跪着:“起来吧,去找决大夫治治伤,军棍不好受。”
“牧之不敢!还请帮主责罚!”牧之着急了。他这错太荒唐,高崖连责罚他的立场都没有。
高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他没有力气再说什么,只是步履沉重地往院里走去,随从在一旁接过他解下的环首刀。
进到屋里,他打开漆盒,拿出金错刀。
他听见身后有行礼的声音,知道石羽已经来了。
雨潺潺,冷冷的水汽穿过大开的门吹动两人衣衫。
“师哥。”石羽在他身后唤他。
他感觉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点柔软的情感,在残酷的过往倾轧下,还未曾生长就已经枯萎。原来他一直就在这种冷眼和非议中,从没有去爱谁的权利。
石羽见他拿出金错刀,明白高崖的心思。一旦金错刀交出去,高崖手上仅有的商帮帮主的权力也会一并被张亭历收回。
“别交出去,师哥。你不是说你得坐镇军需,没有你不行吗?”
“这差事我干得,别人也干得。”高崖背对着他。“你已到弱冠之年,也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是时候回青州了。”
石羽如遭晴天霹雳,他拉住高崖:“现在……现在战事吃紧,你就这么回去了?”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一到用人之时,良将自然会涌现。我在这里,只会徒增争端。”高崖一边说,一边拿起金错刀就往外走去。
他的话虽决绝,可他的神情却如此寂寥。
牧之没有离开,他见高崖拿着金错刀,怎会不明白,他跪在高崖面前,挡住他去路。其他帮众也连忙来拦,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崖一时间寸步难行。
石羽脑子打结,搜肠刮肚找挽留他的理由。他知道高崖来去自由,不受羁绊,若说要走,那就真的是一走了之,若再没有回来的理由,那可就山高路远,重逢无期了。
石羽想起二人重逢那天碰见的失去一条腿的杂役,又想到或者他离开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时刻受良心上的煎熬。
但这意味着高崖会落魄余生。
石羽一急之下,喊道:“你要第三次扔下我吗?”
高崖终于回头了。
石羽大步走进雨里:“你要走,我不留你!但我要同你比试一场,就用枫溪派的武功。若我输了,就凭你的意思,你回青州,我留在雍州。若我赢了,你就得把你的前尘往事全都告诉我!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