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青冥远少年初探少年事 山海阔故人再试故人刀 ...

  •   道边有个野店,店里除了几个早起赶路的旅人之外,还有一支镖队在吃早茶。
      石羽换了个姿势藏在大梁上,他拆开那个包着饼子的布,撕了一块放在嘴里。
      石羽往下看去,店外停着几辆镖车,上面插着镖旗,书“青州镖局”四个字。这一支镖队有八人,坐在最靠里的两桌。其中最扎眼的是个高个子的镖师,他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胡子都乱蓬蓬的,但身材修长又健壮。但此刻他坐在桌前,好像在沉思,眼下一片青黑。
      远处杂乱的马蹄声响起,十几匹马浩浩荡荡奔过野店,带起道上的浮土。
      “官家风风火火的,不知又在捉什么人?”客人中有人发问。
      店小二和同行者都摇了摇头。

      那个高个子镖师拎起酒坛倒了一碗酒,端起来本要一饮而尽,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坐在他对面的镖头知他素来喝酒喝惯了,道:“怎么?”
      “喝酒误事。”他道。
      镖队里有人道:“镖头,昨晚那个贼还是得捉到啊,偷那几个饼子事小,但他把咱们镖局用了二十几年的镖旗顺走了,这没法交待啊。”
      石羽看了一眼包饼子的破布,上面果真绣着“青州镖局”几个字。
      镖头嘴张了张想说话,但又想到那孩子的身份不能暴露,于是道:“我跟高镖头比你更想逮住他。”
      远处又来了一队官兵。
      “莫停,接着追!”殿后两个红衣黑帽的听差吆喝着手下继续赶路,自己却翻身下马,在店口坐下,要伙计上茶。
      伙计多问了句:“敢问官家,这抓的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哼,枫溪派的小子!”其中一个胖听差没好气地道。
      石羽屏息,扶着大梁的手出了汗。
      另一个中年听差横着眉扫视店中,客人都紧张起来。这中年听差
      一众镖师不由自主按上腰间的刀,但镖头没发话,大家都没有妄动。镖头将茶水喝完,也还回去一眼。
      那个中年听差冷笑道:“白镖头,别来无恙!”
      “姓崔的,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想死就赶紧滚!”白及道。
      崔一郎也不恼,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朝屋梁甩去,大喝:“好哇,原来躲在这儿!”
      房梁上“腾”地翻下了一个脏脏的少年,稳稳落在一张桌子上。第二把飞刀甩来,那少年伸手在桌上一撑,身子腾空跃起,如惊鸿起落。这少年的两式身法令人眼前一亮,是枫溪派的上乘轻功。
      其他听差见状,忙放出焰火,召手下回来。伙计惊呆了,他从五更天在店里忙活到现在,也没注意到房梁上居然有人。
      局面一发不可收拾,十几个官兵仗刀进店,吓得客人们慌忙逃走。白及一眼就认出这是昨晚那个偷饼子的贼。
      “找到了!就是这孩子!”白及对高崖说。
      一声呼哨,镖队里的彪形大汉也了白刃,两边混战在一起,很快见了血。
      石羽在混战里东躲西藏,还有些疑惑:他们不都是来捉自己的吗?怎么窝里斗起来了?
      他最终还是被几个官差逼进角落里,此刻困兽之斗,他大吼一声,对着领头的崔一郎冲了过去,死死抱住对方的腰。
      崔一郎抬膝猛击石羽的腹部,不料这少年死不松手。他将刀柄往石羽手间一撬,掐住他脖子摁在了墙上。
      崔一郎接到的命令是抓这个少年回去,倒也没打算伤他性命。
      石羽给卡着脖子,眼前已经是黑一阵白一阵,模糊间见那高个子镖师一拳抡在崔一郎脸上,力道之大将他砸进了一堆桌椅板凳之中。石羽摊坐在地上大喘气,又有官兵朝自己杀来,那人手中的长刀直接砍断了官兵的胳膊。
      血像冲过泥坑一眼溅了石羽一脸,在惨叫声中,他吓懵了。
      视野终于清晰起来,石羽抬头,看见了那个高个子镖师。那人个子很高,肩膀也宽阔,握刀的手背青筋凸起,小臂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痕。他留着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胡子拉碴,额发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转过头来,石羽同他对上了视线。
      这绝对不是一双镖师的眼睛。石羽不能想象刚刚砍了人胳膊的人会如此镇定,如此冷静。
      他向石羽走了一步,石羽本能地向后躲。背后又有人杀来,那镖师回头格挡,石羽趁着这空当跌跌撞撞出门,骑上官兵的马,一夹马腹往东行去。

      高崖追出野店,白及则带着一众镖师拦在崔一郎等人面前。
      “姓崔的,我们跟你主子有约定,到了青州就是我们的地界,你不能伤了高崖。”白及扛着刀,道。
      “我们奉命拿人,不会伤那孩子性命。再说了,高崖是罪人,拿他回去,理所应当。”崔一郎道。
      白及也不恼,冷笑一声:“我镖队里都是李将军旧部,你大可试试。”

      石羽抢到了马,跑出了七八里地。此时已经跑到了村镇里,往东望去,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有蔚蓝的一片,当时石羽还没有意识到,那就是海。
      他翻身下马,问村民:“老伯,此处可有一位松云山人?”
      “有哇,在前头…”那村民还没说完,石羽就打马往他所指的方向去了。石羽的心在胸膛里乱跳,有种目的即将达成的喜悦,这种感觉冲淡了他的疲惫,让石羽觉得路上的辛苦都不算什么了。
      两个月,两千里路。
      可石羽跑尽了那条路也没有看见房屋,反而在道边有几个农妇在一个小庙前烧纸。
      石羽正要问路,却见庙里的牌位上隐约写着“松云山人”几个字。石羽心里一沉,下马,近前来看。只见在那烟火缭绕的小庙里,正正摆放着“松云山人之灵位”几个字。
      石羽迷茫了一瞬,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也不觉痛。
      一个农妇关切地问他:“孩子,怎么了?”
      石羽指指灵位,说不出话来。
      “松云山人是我们这的一个隐者,一个月前仙逝了。”
      石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灵位,喉头滚了滚,哽住了说不出话来。袅袅的香火消散,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石羽心中消散了,另一种东西滋长出来,顺着他的手脚冷冰冰地往他心里蔓延。
      长长的路走完了,可最后才发现,归宿这个东西从一开始就是虚妄。
      他一瞬间感觉天地之大,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那种一路滋长的孤寂淹没到了他的脖子,快要将他彻底溺毙。
      地面传来震动,那是马蹄声。石羽知道官兵追上来了,但他累了。他只想休息一会,他就像一个精疲力尽的逃亡者,这一刻真的逃不动了。
      失望之余,一股愤怒陡然而生。
      他在九州大地上如丧家之犬般被追了两个月,而今逃无可逃。投降是不可能的。他起身,抽出马匹上一把沉重的□□。
      石羽几乎挥不动它,但愤怒让他硬挥起了这把刀,朝追来的人砍去。
      来者躲过第一下,道:“小兄弟,你冷静点,我不是官兵。”
      石羽听不进去,一柄马刀抡得跌跌撞撞,几乎要砍到自己。高崖哪里知道,石羽轻功虽厉害,可刀法粗疏得很,这几下就像稚童乱挥树枝,笨拙得可笑。
      但高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少年,一点也笑不出来。
      高崖轻而易举绕到他身后,照他后颈就是一手刀,马刀坠地,高崖接住了石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