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是她的 ...
-
（12）
突如其来的表白，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睁大眼睛，瞳孔写满震惊：“那个...那个....我去拿快递.....不不不....我不拿快递....我...我去备课...不不不不不...我...我我我....”
我不知道怎么了，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了，半天表达不出完整的意思。
“哈哈哈哈...你先去吃饭...”
肖凝婠快笑抽了，最后我落荒而逃，临逃跑之前还绊了一下门框，差点撞墙上，也顾不上来往的学生，直冲食堂旁边的洗手台。
“哗啦——”
水花在我打开水龙头的一瞬间炸出来，溅了我一身，没心思吃饭，简单打了一份，却看着盘子发呆，却满脑子都是肖凝婠。
我回忆着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个下着大雪的春节，突然想起来她在守岁时许的愿望：
“希望薇薇万事胜意，岁岁平安。”
接着想起来她刚才含情脉脉的六个字：
“因为我喜欢你。”
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蓄谋已久的想法。
一瞬间心乱如麻。
刚刚打的油焖大虾这会放的有些凉了，看着已经差不多没人的食堂，瞬间感觉不想吃了。
突然被旁边的人用手戳了戳胳膊，一转头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同学，他看我的目光怯生生的，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敬畏。
我不喜欢学生那么看着我，想让气氛亲和一些，于是笑着问他：“怎么了？”
“我....”得到我的回应，他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像做错什么事一样低着头，声音也变得低低的：“如果老师盘子里的虾不吃了的话，能不能给我？”
“？”
我有一点诧异，他见我有些犹豫，立马解释道：“阿姨那里没有了，我...我来晚了....”
“这盘虾我一点都没动....”说着，我把他的盘子拉的近了些，用他的筷子，一个一个的夹给他，最后盘子都见了底。
这男生笑起来有酒窝，还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他咧着嘴笑着说：“老师真的太好啦!”
我笑笑，没有再说话。
（13）
中午没吃多少饭，下午没课，趴在办公桌上听着耳机的纯音乐，多少有点无聊。
办公室里都是资历很深的老老师，他们往往上完课就走，有课了再回来，开会的时候也有时不见人来。
那是他们，像我这种刚刚从教两年的新手教师，再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
周一带班下楼升旗，学校要求全体师生都来，全年级一千多个学生加上老师，黑压压的站满了整个操场。
大家都一头雾水，不知道教导主任要搞什么名堂，等走完这些常规的程序，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上课一分钟了。
突然想起我们班第一节课好像是肖凝婠的，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她。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边的云朵入了神，眼睛都不眨一下，自打那天她深情告别之后，我们俩的关系就说不出的奇怪。
我看见她就躲，有时候躲得不好，反倒被她占了便宜，被占便宜的我羞耻心爆炸，见她跑的更快，在家里也不和她说话。
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但是我却总能在我的办公桌上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几朵手折的玫瑰花，一瓶黄桃味的酸奶。
还有的时候是手工做出来的棒棒糖花束。
看着这些不是很精致的礼物，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谁。
她总是喜欢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早春的清晨，她在看云，我在看她。
我承认，她真的是一个美人胚子，还是怎么看都看不腻的那种。
正当我入神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她也在看我。
目光碰撞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的低头。
她面带一丝笑意的向我走来，清晨的朝阳照耀着她，金灿灿的阳光显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突然感觉这一幕有点像我们刚刚遇见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面带笑容，披光而来。
她走的近了，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带着一丝丝撒娇的语气向我诉苦：“薇薇啊，我早上第一节课没了......”
“给你给你，我的给你....”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原因很简单：我没有备课，完全不知道该讲什么，如果我慢吞吞的给他们放视频，一堆熊孩子，一定又要说我水课。
现在有个救星说她要帮我上课，我简直开心都来不及。
（14）
2019年夏，我居然意外的闲着没课，因为八年级地生会考，学校里把所有的文化课都停了，临近考试那几天，天天“专攻地生”，只为了打响中考的第一枪。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走完了，只剩下我们几个闲的无聊的主科老师。
一上午巡了五遍课，楼上楼下的反复跑，腿都觉得酸。
中午太阳晒，我觉得很刺眼，于是偷偷的把帘子拉上了。
正当我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刚刚吃完药开始犯困的时候，突然想到，再过两个月，在我身边长大的这群孩子们，就要迎来他们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年了.....
夏日炎炎的午后，蝉鸣阵阵，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肖凝婠悄悄地把冰镇的柠檬水放到我的桌子上，也许是凉意触碰到了我，昏昏欲睡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一把逮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挣脱，只是有些惊诧地回头：“怎么了？”
“无聊.....”
此时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在，她在我面前坐下，我突然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那个目光太灼热，好像能把我烤化，我问她：
“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那句回复，我的心有些乱，慌乱之余，眼睛却先红了：“为什么要喜欢我？”
她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模样，笑着说：
“喜欢，还需要理由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
我像是受宠若惊的鸟儿，那么多年过去了，只是自己一个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喜欢谁，更没有想过会被谁喜欢。
因为我....是个不配的人啊....
“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肖凝婠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
我无助的几乎要哭出来：“我不会喜欢别人....我不会...对不起...我真的不会....”
“不用你会....”她把我的手包起来：“你只要人站在这里就好了....我来喜欢你...那是我的事...你只要在这里就好了....剩下的都交给我....”
我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小声的问她：“如果我不是你看到这样呢？如果真正的我破碎不堪呢 ？”
......
我闭上眼睛，阻止眼泪流出来，长呼了一口气：“你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
“嗯？”
她有一些好奇，我示意她走到我身边，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拉开了我身前的抽屉，是大大小小的药盒.....
“......”
她有一些怔，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堆的抗精神病药物。
办公室没有监控 ，我也不顾忌什么，既然说喜欢我，那我总不能骗你吧....
我是一个病人 。
我平息了一下自己内心泛上来的情绪，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我故作平淡的对她说：“在我们家，一连三个女孩都是精神病，好笑吗？”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不好笑。”
“所以说...我们...”
我突然有点不好张口，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她，我鼓足勇气对她说：“分开住吧。”
“在一起吧！”
两句话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我猛的抬头，瞳孔中满是震惊。
她被我的表情逗笑了：“难道生病了就没有被爱的权利吗？”
......
“你只是一个不太会控制情绪的正常人而已。”
肖凝婠看着我：“你已经很好了，你是很好的一个人，你会做饭，照顾了我那么久，你很好相处，很有能力，学生们都很喜欢你，你才这么年轻，刚刚工作几年，就抢了那些老教师都眼红的表彰，你已经很厉害了，凭什么没有被爱的权利呢？”
“我....”
我犹犹豫豫，说不出话。
“你也是真会藏...”肖凝婠的声音突然有点发颤，第一次看到她眼中有泪光闪现，她慢吞吞地说：“和你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同居了这么久，我居然对这些事毫不知情，薇薇...你在怕什么？”
“我...”我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只能在心里苦笑：我怕你会嫌弃我，我怕你会抛下我.....
我猛地攥紧她的手：“你不能后悔....”
我们像是两个怕冷的人在迷茫的路途中找到了一点归宿，想要拼命抓住彼此生命里那束微不足道的烛火，想要用身体为对方驱散一丝寒意。
或许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能紧紧相扣的抱在一起 。
（15）
感觉整个六月都像在被生活推着走，地生考完接着期末，学校加了课程 ，每天都围着学生转，教室，办公室，食堂，成了我学校的三点一线。
一个月下来，愣是瘦了十多斤。
我妈打电话催我暑假回家一趟，掐指算了算，我离家两年，就回去了一次，还是2018年的春节，我刚刚工作的时候。
我出生的时候，计划生育抓的紧，家里就我这一个女孩，出来工作两三年不回家，我妈想我了是真的。
我感觉当时一定是吃错药了，居然把肖凝婠也带回来了，坐在回家的大巴车上，一向淡定的肖凝婠此时也有点慌乱，牵着我的那只手也出了冷汗。
预计还有半个小时到站的时候，我平息了一下自己紧张万分的心情，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我颤颤巍巍地喊出来第一声：“妈？”
“怎么了？”
“我回家了，带着我对象....”
“有对象了？！”我妈听了这话，有说不出的。兴奋：“我让你爸抓紧时间做毛血旺...真的是...早上刚买的鸭血.....就等着你回来做给你吃呢...”
“她是女孩...”
“女...女孩？”
我妈有点懵，能听出来语气里的迟疑，不过很快又很开心的说：“那咱就不做毛血旺了，咱做糖醋里脊，女孩肯定都喜欢酸甜口....”
“妈...”
“算了不说了，妈这就去车站接你们啊....”
“.....”
我很懵 ，是什么反应 ？是同意了吗 ？肖凝婠见我不说话，忐忑不安地问我：“你妈妈....怎么说的我？”
我：“我妈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肖凝婠：“你妈妈知道我是女孩子吗？ ”
我：“知道...”
肖凝婠：“阿姨真开放 .....”
（16）
家中冷冷清清的气氛因为我的回来而有了改观，弟弟放假回来，开门就看见了我，上来就给我一个熊抱，两年未见 ，这小子倒是健壮了不少，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 ，我妈在厨房忙前忙后，前前后后的做了十几道菜。
一家子欢声笑语 ，真的像是过节了一样 。
肖凝婠有些紧张 ，坐在桌子边不停的搓手 ，双手显得如此不知所措 。
我走上前去，轻轻的掰开她的手，包在掌心，小声的安慰她 ：“放松，没事儿的，别紧张....”
她看了看我，几乎是要哭出来 ：“我怕...”
我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轻轻地啄了一口她的面颊，有些自豪地说：“我的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
像是一个等了好久的人，刚刚才得到确切的答复。
我弟一回来，家里的房间就不够住，我妈等我们都吃完了才开始收拾碗筷，肖凝婠为了讨好她，主动抢着帮她洗碗，闲的无聊，我也加入其中，厨房很小的一块地，三个人站着有点挤，最后我妈主动退出，临走前还带上了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俩。
我止住她的手：“别干了，出去歇着去 ，剩下几个盘子交给我...”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问我：“你不累吗？”
“还好...”
“我们俩一起洗吧...动作还能快点...”
我实在拗不过她，最后也只能妥协。
“小婠啊....”
我妈突然推门而入，我俩都吓了一跳，手中的盘子差点儿没掉到洗碗池里。
“怎么了妈？”
肖凝婠下意识回应她，我妈先是一愣，后是笑的合不拢嘴 ：“家里的房间不够了...你能不能和小薇挤一下？”
“嗯，好啊！”肖凝婠爽快答应，像是占了大便宜一样 。
我：“.....”
（17）
洗完澡换上睡袍 ，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我从包里翻出大大小小的药盒，这个一粒 ，那个两粒，倒了一小把。
肖凝婠吹完头发回来 ，看了看我手中的药丸，惊讶道：“怎么吃那么多 ？”
我苦笑着回答：“最近状态比较好，已经减量了 ，比之前少很多了......”
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药盒，半信半疑地问：“你还吃安眠药吗？”
我看着她手上拿的左匹克隆，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
“非吃不可吗？”她握住我的手：
“如果不吃会怎么样 ？”
我觉得有些好笑，哭笑不得的回答 ：“当然会睡不好啊，会做噩梦......”
她指了指桌上的药瓶：问道：“你怎么还吃苯海索啊？这不是治帕金森的吗 ？”
我说：“治手抖的，抑制药物的副作用....”
“你还手抖吗？”她挠了挠头：“好像没见你抖过啊.....”
我：“......”
我会把药分开吃，吃完安眠药后，药效起的特别快，很快就会头昏，身子会有一些瘫软，因此我会先下床关灯，回来再吃。
因为这样在床上会睡得很香 ，几乎一夜无梦 。
“今天不吃安眠药了！我陪着你 ，这样你害怕就抱着我 ！药能少吃就少吃...”
肖凝婠突然搂住我，我的手一抖，白色的药片散在地上。
“！”
我的脸被迫埋在她的脖颈里，口齿不清地呵斥她：“.....你干嘛？！”
她的声音放低了许多，嗓音略带些沙哑，随手熄了灯：“睡觉。”
......
那一夜过后，我彻底属于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