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五十八周目 ...
-
璃月。
我自己决定去的，理由是给望舒客栈的老板菲尔戈黛特送信，她那在忏悔室倾诉过的、蒙德好友的信。
蒙德的亲友们很支持。
我回蒙德七天，每天都在忏悔室听人忏悔。
有些人值得宽恕，有些人不值得；有些人只是单纯的倾诉生活中的烦恼，有些是为自欺欺人。
这可不是一项轻松的工作，但没有当家族的铎音那么折磨人，对于我来说，不算太难。
只是，包括芭芭拉和塔利雅这样信仰拉满的人在内，都认为这样不行。
那间忏悔室的用途本来不是这样的。
而我这个年纪，也不该是这样的。
“小奥拉，这样可不好。”
两年来总是在我回蒙德时，找我倾诉“烦恼”的吟游诗人叹了口气。
“明明已经有塔利雅了，结果一点都没轻松啊……”他低声嘟囔。
“温迪……？”我朝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塔利雅这两年当上助祭和教会合唱团的领唱，帮我分摊工作。
在此之前，他有点像嗅觉敏锐的侦探，或者说情报专家，还热衷于帮市民解决烦恼。
他也是少数的、来教堂找我是想帮我解决烦恼的人、让我听他的歌声放松的。
温迪笑容温和地伸手揉揉我的脑袋，“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下。”
不久，在塔利雅所说风神的启示下，我被强制要求“出去玩”。
我：？
塔利雅悄悄和我说：“巴巴托斯希望你过得开心点，‘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把这些事情推给她做’……奥拉，蒙德孩子的童年可不是这样的。”
“可是，我都快成年了……”
而且温迪，凭什么塔利雅都能知道你的身份！我却只能在祈祷的时候得到“巴巴托斯的神谕”！还不让风告诉我你就是温迪！
〔那你也没告诉他你就是阿涅弥伊啊〕36号吐槽，〔你们就互演吧，明明他作为吟游诗人出现在蒙德，你才开始接收到风神的指示，都这么明显了〕
［这不是伊斯塔露一定要他自己认出来嘛！］
不过说实话，温迪假装正经的神谕真可爱啊，明明给塔利雅的指示那么简单明了，到我这里就是史诗风寓言风。
“奥拉是新生的微风之神吧，对于神明来说，你当然还小。”塔利雅理所当然道。
总觉得他看着我的眼神莫名慈祥。
“你都知道啊……好吧，刚好我想去璃月。”我无奈。
“嗯嗯，这才对嘛，风是自由的，去哪里都可以。”旁边的温迪露出欣慰的表情。
.
临走前，我碰到了雷泽，丽莎的那个徒弟。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甚至在他被丽莎收为徒弟之前。
但不知为何，他总是躲着我……好吧，其实我知道原因。
他身上有“熟人”的气息——安德留斯，北风之狼。
狼魔神留下来作为蒙德的北风守护，看来，他和温迪相处得还不错，也遇到了与他一同的“北风的骑士”瑞文伍德。
说起来，“狼的末路”现在好像在法尔伽那里……
扯远了。
那天雷泽难得没有躲开我。
他递给我一本蒙德小孩子都看过的寓言故事集，然后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大概懂他的意思。
翻开书，我给他讲起了这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故事——少数有歪曲事实。
讲着讲着，他睡着了。
北方吹来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以及熟悉的、属于狼的气息。
可他并没有出现。
我轻轻放下书，悄悄离开了。
……
璃月，一个熟悉的地方。
因为知道我要来离院，所以停留在这儿的克利普斯本来准备我安排住所，而我自己住进了望舒客栈。
他以为我是为了方便找菲尔戈黛特老板，确认我不需要向导后，就叮嘱我玩得开心点。
——其实不是因为这个。
【魈：97】
很高了。
但这好感是对“青阳”的，不是对现在这个“奥拉”的。
我给他的感觉，应该像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直到我入睡。
好吧，他看起来还没完全确认，似乎不打算这么快把我的事情上报。
.
直到第二天踏入繁华的璃月港，我才意识到，可能有点低估了璃月这边的“熟人”。
没走多久，就在路边一个古玩摊子旁看见了钟离先生。
也就是那位好感度拉满的摩拉克斯本人。
……一股久违的心虚感突然冒了出来。
但，玩家不能怂啊！
我假装若无其事，想自然地走过去。
〔提醒一下，婚契还在他手上呢〕
我：？！
之前背包里没找到，我还以为是一次性道具！
#不行，这事得再缓缓……#
我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想换个方向溜走——
“钟离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克利普斯。
他正兴冲冲地朝钟离走过去。
“莱艮芬德先生。”钟离转过身，礼貌地颔首。
“都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克利普斯笑着摆手。
我：“……”
等等？他们两个……这么熟的吗？！
克利普斯还笑着朝我招手：“奥拉，快来！给你介绍位博学的朋友。”
我只好走过去，心里那点心虚感更明显了。
“这位是钟离先生，我在璃月结识的良师益友，学识渊博，令人钦佩。”克利普斯热情地介绍，又转向钟离，“钟离先生，这位是我的养女，奥拉。”
钟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石珀般的金瞳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他微微颔首，语调沉稳：“幸会，奥拉小姐。”
他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我却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平静之下蕴藏的了然。
“钟离先生。”认命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就很平静，也不需要伪装镇定。
克利普斯没察觉异样，继续对钟离说：“奥拉这次来璃月，是想去层岩巨渊采集些特殊的炼金材料。她对璃月地形不熟，我正担心呢。钟离先生，您对璃月各处了如指掌，不知能否……” 他带着点请求的语气看向钟离。
钟离几乎没有犹豫，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语气平和：“无妨。层岩巨渊地势复杂，确有风险。由我陪同奥拉小姐前往，更为稳妥。”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太感谢您了，钟离先生！”克利普斯松了口气，显得很高兴，“有您同行，我就放心了。奥拉，跟着钟离先生要听话，注意安全。”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克利普斯又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似乎还有生意要谈。
只剩下我和钟离。
璃月港的喧闹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沉淀了漫长时光的重量，温和，却也难以回避。
和上周目一样，我可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不必紧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像磐石般令人安心，也同样有磐石般不容置疑的力量，“旅途漫长，层岩亦深。你欲行之路，我皆知晓。”
他顿了顿，那双金瞳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光芒流转，包容了所有未尽之语，“我就在这里。多久都会等。”
他果然知道我是谁
但“多久都会等”——直觉告诉我，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静如山的包容。
解释吗？该解释什么呢？
我最终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嗯。”
钟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可以出发了。
.
克利普斯这么轻易就把我托付给钟离，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了。
但也许是对我自保能力的信任？
不过，这一路上，由于钟离开始的那段话，我倒是放下心来，和他相处没上周目那么尴尬了。
甚至能和他聊聊璃月在我“逝去”后发生了什么。
“并非‘逝去’，”他停下来纠正道，“只是沉睡。”
我愣了一下，“……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是吗？”他垂眸，手中的特殊矿石被他轻轻一握，便打磨好，然后递给我。
“也没错吧。”我接过矿石，忍不住问了一下，“若陀呢？他还好吗？”
“得你冰晶相助，虽受磨损，如今尚且神志清醒，只是难免记忆模糊，他自我封印于层岩下。”
他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这样……也好。”
我不再说话，钟离亦然。
很快，矿石采集完了.，可以回去了。
那份久远的默契已经在归途中无声流淌。
钟离偶尔会停下，指尖拂过归途中那些古老的岩纹，打破沉默，讲述这些多年地脉变迁的往事，如磐石低语。
他不再提“等待”，光存在着，给我的感觉就像曾经那环绕周身的岩障，无形却令人安心。
返回璃月港时，华灯初上，喧嚣与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钟离很自然地引着我走向三碗不过港旁边一家不起眼却香气四溢的食肆。
“奔波一日，当以美食慰藉。”他的眼神却分明是在邀请我。
我本来是想拒绝、和克利普斯在商会那边用餐的，然而最后还是答应了。
上菜前钟离照例先泡茶。
我又和他闲聊了片刻。
等菜上齐，钟离放下茶杯，“对了，今日恰巧有几位故友也在港内，或许你愿意见见。”
我心念微动。
故友……在璃月港内？
就在他刚说完话，一阵非常轻微的风吹过吵闹的街道，带着夜晚清凉的气息，正好停在小饭馆门口。
一个墨绿的身影倚在门框边，双臂环抱，金色的眼睛穿过人群看过来，眼神锐利如昔，但好像又有点发愣和疑问——是魈。
他果然一直在附近。
还有几道气息也悄悄聚了过来。
角落里，伐难正喝着茶，袖子垂着；应达坐在她旁边，正看着说书人，似乎很感兴趣；穿着金色花纹袍的弥怒，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我们这边；个子最高的浮舍，坐在最外面的长凳上，痛快地喝下一碗酒，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五夜叉……依旧都在。
我看向钟离，他微微颔首，嘴角有一抹极淡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魈似乎被其他几人的目光推着，略显僵硬地走了过来。
他停在桌旁，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落到钟离身上，好像在等指示。
“坐吧。”钟离的声音沉稳依旧。
魈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的视线低垂，落在桌面上，仿佛在研究木头的纹理。
伙计正好端来一份精致的杏仁豆腐，白白嫩嫩的，上面淋着金黄的桂花蜜。
我自然地伸手将它推到魈的面前。
“喏，你的。”我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魈猛地抬眼，金色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样子，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不敢置信的愕然。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那碗凉凉的甜点，手指微微弯了弯。
看他这副熟悉的呆样子，我突然又找回了以前逗他玩的乐趣。
我伸出手，越过桌子，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指轻轻捏住了他有点凉的脸颊，带着点玩笑的意思，往两边拉了拉。
“这么多年了，居然都没长高吗？”我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点怀念的调侃，“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嗯？”
时间好像停了一下。
魈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金色的眼睛里翻起很大的波动——震惊、不敢相信、一点点生气，还有某种埋得很深、快要被想起来的熟悉感觉。
我看着他一如当年那样，瞬间脸红。
“噗——” 角落里的应达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了嘴。伐难也用手挡着嘴笑，眼神很温柔。弥怒摇扇子的手停住了，眼里也带着笑。浮舍直接“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声音很大，连旁边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您…” 魈终于能说话了，他想躲开我的手，声音听起来非常慌乱和不好意思，话都说不完整，耳朵尖红得厉害。
我笑着松开了手，手指上还留着他脸上微热的感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魈马上低下头，紧紧盯着面前那碗杏仁豆腐，好像那碗豆腐有什么特别。他拿起勺子，有点不自然地舀了一勺，很快吃下去，再也不敢抬头看人。
我端起茶杯，隔着热气看向对面的钟离。
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眼睛依然很深沉，映着灯光，映着我，也映着魈那别扭的侧脸。他的目光，是一种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很专注的注视。
夜叉们走了过来。
这次重逢没有眼泪，他们只是欣喜地说着自己现在的情况，我在旁边听着。
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钟离安静的注视下进行。
他偶尔喝口茶、补充几句话，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我，沉稳的气息，无声笼罩着这一小片地方。
直到月亮升到头顶，夜市的人变少了。伐难和应达起身告别，弥怒也客气地行礼离开，浮舍喝光了最后一碗酒，拍了拍魈的肩膀（魈的身体稍微僵了一下），摇摇晃晃地走了。
魈终于抬起头，不再脸红，但眼神还有点躲闪，不敢看我。他站起来，恭敬地向钟离行礼：“帝君，属下告退。”
钟离微微点了点头。
魈又转向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很快地看了我一眼。他的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风，瞬间消失在璃月港明亮的灯火之外，只留下空气里一丝夜晚的凉意。
饭馆里只剩下我和钟离。吵闹声彻底没了，只剩下碗碟轻轻的碰撞声和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伙计收拾好桌子，又端来两杯新泡的清茶。茶香袅袅中，钟离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我脸上，那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见到老朋友，高兴吗？”他问，声音低沉，有种特别的磁性。
“嗯，”我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轻声回答，“看到故人依旧，挺好的。”
安静了一会儿，茶香飘散。
钟离放下茶杯，杯子碰到木头桌子，发出轻轻的“嗒”声。
他看着我，金色的眼睛深得像能装下整个璃月的夜空。
“契约仍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如既往带着岩石的分量，穿透了寂静，“它见证的，是比磐石更恒久的心念。”
我的手指停在了茶杯壁上。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五十八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