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落日染染

31、第 31 章

　　这个冬天伦敦冷的出奇，日理万机的顾总也偷得几日浮生闲，一直在家。家康说顾寒山要注意保暖，他自从车祸后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很容易感冒生病。可顾寒山倒是不太在意，用他的话说若时刻因为身体谨小慎微地生活，简直了无生趣。
　　有件大计划不得不提，就是我开始钻研食谱，励志成为一个做出出众美食的人。
　　我网购的食谱和指导书目，近几天陆续到了。顾寒山看着我一次次从快递员手里接过一摞一摞的美食书籍，他就抿着嘴笑，轻慢说，苏小姐，您最近买的书籍从甜点到法国菜再到满汉全席，我还看到三本书关于酿酒……不知顾某的厨房可局限了您大展宏图？
　　我瞪他，不搭理。兀自趴在沙发上一本一本看。大略翻过十几本后，我插着腰走到顾寒山面前，豪情万丈以后把顾寒山养胖的重任包在我身上。
　　家康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顾寒山抚着额角，说，在下受宠若惊。
　　其实我是真的想让顾寒山胖一些，他现在清瘦得过了，看着他衣服下透出的骨骼线条，我总是会蓦地心酸。
　　当天下午，我说服顾寒山遣了所有人出门放假半天，我想亲手做一顿晚饭，在飘雪的冬季，有一次温馨浪漫的二人世界。
　　我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准备，期间顾寒山三四次来厨房确认我是否搞得定，每次都被我推了出去。
　　备齐了食材，准备好调料，现在就开始煲汤炒菜。
　　慢慢地……我心中哀嚎……我真的搞不定了。下进油锅的菜为什么瞬间变糊……同时汤锅不停溢出来……准备好的下一盘青菜被我碰翻……这时油锅忽然着起火来，我吓得大叫。
　　顾寒山快速划着轮椅过来，把我推远，然后有些费力的拿起锅盖勉力盖在起火的锅子上。
　　我惊魂未定。
　　顾寒山苦笑，说，咳咳……没事了，去洗洗手，我叫餐厅送些吃的过来。
　　我简直要哭了。
　　因为顾寒山的房子是标准英式，厨房半开放，所以整个房子里都弥漫着呛人的油烟味。
　　我半天回过神，赶紧打开所有窗户通风……屋里温度骤然下降。又忽然怕顾寒山受凉，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了卧室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他最怕房间有异味了。我把他的房子搞成这幅惨状，他肯定要生气了。
　　天哪，我最怕顾寒山生气，比我爸爸生气可怕多了。
　　我怯生生看着他。
　　怎料轮椅上的人忍俊不禁看着我，不紧不慢说，比我预期的好一些，你还没烧掉整栋房子。
　　他竟然还在揶揄我。
　　我拿着一本杂志在屋里扇来扇去，虽然无济于事，但还是希望味道散去得快些。
　　开了一阵窗，房里气温已经要和室外一样了。等到油烟散尽，我关了窗。
　　我默默把自己弄出的狼藉一片收拾好。
　　顾寒山本是想叫餐厅送来食物，后来又改了主意。他划着轮椅到厨房，开始亲自指导我怎么煲汤。他开始想尝试自己动手的，但是厨房操作台的高度对轮椅上的他来说有些高，因为他平时从不下厨，所以也就没有改动。
　　小荷，拿清水煮开。嗯。土豆切块，小心手。对，放几个牡蛎……
　　我在他的指导下还算成功地做了一锅奶油牡蛎汤，我们吃了早餐剩下的面包，算是度过了晚饭。
　　我抱歉对顾寒山说，原本是想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胖点……
　　顾寒山笑着拉我坐到他腿上，说，
　　怕是我没被你养胖就先被你呛死了。
　　我瘪着嘴。
　　顾寒山后来说要去卫生间，顺便回卧室换套衣服，他觉得身上都是油烟味。
　　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执意不要。我有些不放心，便一直在门口站着。顾寒山虽然一直在复健，但是生活上还是无法完全自理，穿衣如厕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人的帮助。
　　今天整栋房子就剩我们两个，他又不要我进去帮他，我当然提心吊胆守着。
　　大约十几分钟，顾寒山还是没有出来，我果断推门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他摔在地上，右手被压在身体底下，他一直使劲想抽出手来，却因为身体瘫软动弹不得。他那样高的个子，这样无助倒在地上……
　　我赶紧上前，第一次见到他摔下轮椅，我被吓得六神无主，上前扶着他，拖了哭腔，顾寒山你没事吧……
　　他咬牙挣扎。最后脱力地说，小荷，你先帮我翻个身……
　　我依言帮他回到仰卧的姿势。
　　他慢慢撑着手臂坐起来，我连忙扶着他，让他靠在我身上。
　　顾寒山气喘吁吁，他察觉到我的慌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说，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摔，本想最近复健有效我应该可以搞定的，没想到还是高估自己了。
　　我问他怎么帮他回到轮椅上，他无奈说，小荷，你抱不动我的。
　　这倒是真的，顾寒山虽然清瘦，但毕竟是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我不可能抱起他的。
　　我抱住他上身，试图把他抱上轮椅，发现以我的力气根本不可能。
　　顾寒山的垂着眼帘，脸色灰暗。他叹了口气，不看我，说，小荷，去给家康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我依言打了电话，但几个佣人护工赶回来都要至少三个小时，家康也被堵在路上。
　　忽然顾寒山推了我一把，急促说，出去！快出去！
　　我没明白，楞了一下，他的声音急促几近哀求，听话小荷，快出去！快！
　　这时我才看到，他身下有液体洇开。
　　我猛然明白，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攥住。
　　顾寒山闭上眼睛，面若死灰。
　　我二话不说从浴室拿了两个大浴巾，端了一盆温水，开始解开顾寒山的裤子。
　　顾寒山愠怒，低声喝道，你做什么！
　　我不看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活。
　　顾寒山没有辅助根本坐不起来，他想阻止我，但力不从心。许久，他不在挣扎，眼神空洞，徐徐说，小荷，一个残废，也有仅存的自尊心。
　　他的话语无奈。凄凉。
　　我闻言，像是触电一般，停下，抱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对不起，对不起顾寒山，我只是怕你这样会感冒生病。
　　许久许久，顾寒山都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的莽撞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他身体重残，衣食住行几乎都需要别人的帮助，他只是尽可能的不想让我看到他无助不堪的一面。而我却一时没有考虑到他的心情。
　　末了，顾寒山叹了口气，有些艰涩地说，小荷，没关系，注意别……弄到你身上……
　　我亲吻他额头，说，顾寒山，今天我们就迈过这个坎，往后我们相处，这样的事实也是我们绕不开的。
　　他闻言，良久，点点头。
　　我帮他褪下裤子，他无力又残缺的身体暴露在我面前，我帮他仔细擦拭，收拾干净后扯了一床毯子铺在地上，帮他躺在上面。
　　后来。他说，小荷我试着爬到床上，可能需要你帮助。
　　他先是艰难翻身，趴着，用双肘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爬。他的残缺的身体无力拖在地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向来整齐讲究的顾寒山在我面前无助地爬行。我后悔自己为什么任性要过二人世界，而害他跌下轮椅。
　　他一点一点爬到床边，手臂用力扒着床沿。
　　小荷……帮我。
　　我连忙借力抱起他的腰。我这才明白，顾寒山少了一条腿，根本无法以跪姿保持平衡。我只好扶着他的腰腹，用力把他推上床，再把他的腿扶上去。
　　终于，顾寒山躺在了床上，我赶忙拿了靠枕让他倚着。
　　我这才看到他的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痉挛。
　　顾寒山疲惫地笑了，看着我愧疚的样子，轻声说，你看，我还是做到了，对吧。
　　我呜地一声趴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说，顾寒山，我爱你，特别爱。
　　他摸摸我的脸颊，说，我也是。但，苏小姐，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我抬头看他。
　　他顿了一下说，柜子里有纸尿裤，拿出一片，我怕又会弄脏床单……
　　我赶紧拿出来，他不要我帮忙，自己利用翻身的惯性艰难穿好。
　　我小声在床边道歉，顾寒山……对不起嘛，我不该任性过什么二人世界……
　　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男人笑了，说，不用对不起，不觉得我们今晚的二人世界简直惊心动魄值得纪念？
　　他竟然还有心玩笑。我知道他是安慰我，我也蹭上床，抱住他，闷声说，顾寒山，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复健？！
　　顾寒山笑了，说，对上帝发誓，我真的认真复健了，今天这种爬上轮椅或者爬上床的课程我还没学到。
　　他倒是一副我还没学不会也是应该的表情。
　　我咬了一口他的胳膊，佯装赌气，说，哼，不好好复健，下次我可不帮你，你就自己在地上睡！
　　顾寒山笑着，说，好好好，一定谨遵教诲，但……要真能力有限爬不上来，还望苏小姐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