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笙》沈沫

6、长安（四） 归故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氏与故四王顾枫一案，朕深感愧疚。现恢复四王顾枫皇室子身份，其墓迁入皇陵，以表追思。恢复梁氏与梁家军上下官职，派发抚恤金于其遗属。钦此——”

　　诏书发布之时，距清明殿一事已历时一月半。立案。重查、复审。证据一步步提交，逐渐让高层审查官员触目惊心。查实后，以新帝，原大皇子之名发布诏雪诏书及替父“罪己诏”。

　　涛天旧案终于审结，天下人议论纷纷，强加在四皇子府与梁家军身上十几斗的冤屈终于洗脱，真相终见天日，公道自在人心。

　　此时的梁笙已经带着徐若琳和澄儿来到了雪原百里外的宜州城，回到了临昭阁。十年前她掉下悬崖，被阁主所救，七年来精心策划一步步安插人手，三年前设计顾怜进入皇宫，再至今日真相大白，步步艰辛，疲累不堪。

　　等待诏书发布的这一月半，梁笙下令逐渐撤去安插在京城的眼线，将他们接回阁中生活。诏书发布当日，梁笙带着顾澄去祭拜梁家列祖列宗，并正式将顾澄更名为梁诚。

　　做完这一切后，梁笙收拾好行李，策马来到了当年顾枫坐落的悬崖边，那里有她为顾枫、参爹爹与各位叔伯立下的衣冠冢。

　　“爹爹，各位叔伯，笙儿为你们报仇了！”梁笙双眼噙泪，“扑道”一声跪在了墓碑前，“十年了，笙几终于为你们报仇了......”梁笙的声音里含着悲痛，泪水决堤而下，止不住的落。“到最后，他们竟想把这江山拱手相让给梁家....呵，真是可笑——”

　　那日清明殿内，蔡尚书叩首高呼：“臣等，愿尊三皇子为皇上，贞妃娘娘为圣母皇太后，容妃娘娘为母后皇太后，垂帘听政！”

　　梁笙看着众大臣齐齐叩首附议，大笑出声。罢了，梁笙略带嘲讽开口：“当年梁家军没有做的事。今日我梁笙也断不会做。这江山，还是顾家人自己留着罢！”

　　随后，梁笙带着徐若琳和澄儿，头也不回地离开紫禁城，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思及此处，梁笙用手轻轻抚摸这父亲的墓碑，轻轻笑着“父亲，女儿这三年来对着仇人虚与委婉，过得好苦！不过，哥哥的儿子还活着，我为他取名诚儿......就像我们梁家军，赤心忠诚，不曾被判，可是女儿活得好累........”

　　梁笙收起了泪，面上神色逐渐变为凄苦，她站起身来，打开带来的行囊，取出...顾枫的牌位。

　　曾经那般肆意，有血有肉的人，如今，也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墓碑。

　　何人哀悼？何人祭奠？
　　活着的人最痛苦罢了。

　　就像临走前，若琳紧攥着她的手不语，只是不停地落泪。她走了，才是梁家与顾家恩怨最后的告别，从此不会再有人告诉诚儿，他祖上的怨恨，他才能摆脱这般，萦绕在梁笙自己心头数十年的血仇......

　　两滴泪落在顾枫的碑上。梁笙抱着顾枫的牌位，一步一步的走到悬崖边上。她抬起手，拭去脸上的两行泪，露出如初见顾枫时的纯真笑容——
　　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夹杂着熟悉的声音。

　　她听见顾枫说----
　　“再见了，我的爱人....”

　　她听见父亲说----
　　“笙儿，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听见将士们被自己同胞刺穿胸膛时悲愤的怒吼----

　　“砰！”

　　眼前浮起漫天血光，亦如那一页宜州城外血浸的百里雪原，触目惊心。

　　恍惚中，她看见顾枫身着一袭白衣，亦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宛如从天下走来的仙人。他破开漫天雪红，向梁笙走来。

　　他伸出手，微笑着对她说：“笙儿，同我走吗？”

　　梁笙也笑了，拉着顾枫的手，一滴泪从面颊划过。

　　满天的黑，和满天的白，鲜明地对比。
　　微风轻轻拂过雪面，带起阵阵涟漪。

　　七万忠魂天地为墓。
　　辽阔的雪原寂静了无生息，苍茫天空万里无云。

　　不复去时满天猩红——

　　更不复来时威仪赫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