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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应水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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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韵强压着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她快步走到寺院大门,目光锁定万阅。
此时此刻,欣喜、不安、焦虑一块涌现,但她感到更多还是喜悦。
旁边的僧人看见罗韵过来,朝着她合十双手,“阿弥陀佛,贫僧法号观澜。这位是罗小姐吧?”
罗韵闻声看去,说话的僧人年纪在三十多岁左右,身上穿着灰色衣袍。
她合手放在胸前,说:“是,我是罗韵。”话语意有所指,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万阅脸上。
男人脸颊凹陷,皮肤苍白,眼底青黑,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比现代万阅瘦很多,但是身高没什么变化。
万阅也认出了罗韵。
因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机,他轻轻地朝罗韵摇摇头。
罗韵呼吸一滞,小幅度地点点头。
她想,万阅应该看到她的信。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今日会来应水寺,就直接来这里,所以没有给她回信。
“贫僧前天收到侯府的信,听闻罗小姐要在应水寺小住几天静心养神,西边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我这就让澄明带罗小姐去厢房歇息。”
观澜见罗韵一直往他身后看,他侧身看见万阅,了然道:“这位是世子殿下,世子今早得闲,贫僧陪世子在寺中闲逛。”
“世子,这位是侯府的五小姐。”观澜向两人介绍彼此的身份。
万阅学着观澜刚才对罗韵做的动作,双手合十放置胸前,朝罗韵微微点头,声音清冷,“罗小姐。”
罗韵穿着白绿色调的长裙,头发盘起,左边留出一些放到前面。杏眼圆脸,跟他记忆里的罗韵完全重合,眼睛依旧透着那份一模一样的笃信。
在这见到罗韵,万阅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复杂。
没想到,他俩还有这样的离奇遭遇,成为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
从栈道掉下去坠后,万阅被水呛了几口,意识到自己掉进水里。慌乱中,他挣扎手脚,求生的本能让他使出全部力气游上岸,着地后他摊在地上,想开口喊救命却没有多余的力气。
在原地等待救援时,他听到许多急促地脚步声,以为是救他们的人来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都在异口同声地喊着世子二字。
众人靠近他的那一刻,他刚想开口询问罗韵的消息,但身体撑不住昏了过去。
后面他在一个陌生古代房间醒来,随即意识到不对劲。
他问身边一直喊他世子的少年,少年自称是他的随从,还说了一堆让他觉得陌生的话。
不一会来了一个穿着古装的老太太,朝着他哭喊‘孙儿命苦’、‘上天不公’之类替他惋惜的话。
综合判断,万阅确认自己穿越了。
他想,既然他没死,或许罗韵也没死。
罗韵朝着万阅莞尔一笑,眼中流光溢彩,“世子。”
古装万阅跟现代万阅非常不同,浅蓝色古装上身,让他的气质更加洁净清冷。可能是发型和太瘦了的原因,眼前的万阅少了股在现代独有的蓬勃少年的气息,多了一种阴郁感。
旁边的观澜见两人对立而站,少年男女,一个玉树临风,一个清扬婉兮,倒是比跟荼毒生灵的广德王爷登对。
可惜,可惜。观澜在心里直摇头。
观澜向站在另一侧的澄明招招手,示意他来自己身边,对罗韵说:“这位是我的师弟澄明,待会由他带罗小姐去西厢房。”
澄明看起来比冬月还要小些,脸蛋肉肉的,他朝着罗韵行礼,声音有些稚嫩,“阿弥陀佛,罗小姐。”他说:“请跟我来。”
临走前,罗韵深深地看了万阅一眼。
直到万阅注意到她的眼神朝她点点头,罗韵才带着冬月跟着澄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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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最里侧的一个院子门前种着几株的赤丹山茶花,正开得鲜艳丽靡。地上随处可见掉落的红色花朵,唯美又荒凉。
“你是说我们穿进一本书里?我们——呃、咳咳!”
眼下,万阅正在罗韵的房间里。
罗韵走后,万阅便寻了个理由离开,让随从先回房间,自己一个人来西厢房。
今早万阅在寺院中逛过,大概知道西厢房的位置。
万阅一来,罗韵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原身的生平经历、身份和结局。
罗韵看着万阅猛然咳嗽,坐在一旁啧啧叹了几声:“从没见过你这幅样子。”
万阅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握着拳头,微微弓着腰,脸因用力咳嗽涨得通红,长长的黑发贴着脖子顺势垂落,眼睛在听到罗韵说话后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有种倔犟小白花的视感。
平时的万阅高傲深沉,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可怜样。
万阅顺过气,“我们怎么会穿进一本耽美小说里?”穿越变成穿书,这二者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同名同姓吧?”罗韵摊手,她看着万阅,“你醒来后世子府里的人是什么反应?应该没发现你不是原来的世子吧?”
万阅从桌子下拖出一把椅子,坐下,边倒茶边说:“世子府里的人都以为我落水后失忆,他奶奶知道后当着我的面哭了很久。”
说起这,万阅眼神出现几分动容,低头喝了一口茶水。
“这个太夫人对世子确实极好。世子体弱多病,太夫人从小就把世子当宝贝疙瘩捧着,生怕他磕碰到,几乎事事都顺着他。小说后面,太夫人在听到万阅死后,伤心过度,没几天也去世了。”
由这联想到侯府的老夫人,罗韵狠狠地哼了声,说:“不像侯府那些人,尽想着把孙女嫁给一个爱打死人的老头。”
听到这,万阅本想问罗韵更多关于这个穿书世界里的信息,但罗韵忽然想起她写给万阅的信,继续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应水寺的?我在信里没说会来这里。”
“信?什么信?”
万阅对上罗韵疑惑的眼神,说出他来应水寺的缘由,“太夫人说侯府的五小姐被水鬼上身跳河了,侯府把她送去应水寺住几天。她以为我跟你一样被什么阴毒之物上身,也让我去应水寺给水神佛拜拜,驱驱邪。我听到跳河,就在想这个五小姐会不会是你?因为我坠山后是在湖里醒来的,也许你也是。我问她你的姓名,知道是你,就来应水寺确认。”
“至于你说的信,”万阅不解,“是写给我的?我在世子府没有收到信。”
罗韵诧异道:“啊?你没有收到吗?”她想到信中也没有写什么,“算了,反正也没写什么。”
万阅有点好奇,问:“你在信中写了什么?”
罗韵努嘴说:“唔,写了你能看懂的东西,长海大学、经济学,写了我的名字,让你看懂给我回信。”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游移,落在万阅搭在桌子上的双手——指节修长,手背隐约透出青色的静脉,握着茶杯的那只手露出浅浅的筋骨。
罗韵不得不承认,她虽然讨厌万阅,但每回眼神不小心扫到万阅时,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
万阅没有注意罗韵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的思绪都放在刚才罗韵说的荒谬的剧情上,“这个丞相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他是真的喜欢世子吗?都把人给逼死了,难道这也算爱情?”
罗韵被问到了,她仔细回忆丞相的生平,回他:“好像…他小时候被家人卖去青楼当小倌,被人凌辱过,还被人打伤脚。后面青楼被查,他被一个官员带走收为义子。”
“可能因为这段经历让他改变了性取向?至于为什么会喜欢你…”罗韵看着万阅,想起他刚才那副柔弱样,猜测道:“他就好这一口?”
“至于这算不算爱情…”罗韵迟疑了一会,说:“小说当然是越戏剧越好看呀,正常的恋爱固然健康,但畸形的恋爱着实精彩。”
万阅对这种畸形扭曲的爱情表示不理解,“丞相这样做跟广德王爷有何不同?都是通过手中权力去掌控他人,最后都害死了别人。”
罗韵听到他把丞相跟老王爷放在同一个评价位时,愣了一秒,好像挺有点道理。
两个人本质上都是在用权势欺人,根本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就算后期丞相行事变得柔和了不少,不再强迫世子,但是前期对世子照成的伤害依旧存在。
罗韵单手摩挲着下巴,思索道:“确实,丞相就是个变态,变态的感情能正常吗?那个广德王爷也是个变态,他俩应该在一块。”
说到这,罗韵眼前一亮,“欸?”没等几秒,眼里的光瞬间黯淡,“老王爷太老了,丞相应该看不上他。”她叹了口气,“还想着让丞相去折磨老王爷呢,这样我们就不用琢磨着如何摆脱他们了。”
“应该是你吧?”万阅插话道。
“嗯?”听到这话,罗韵眼神升起一股迷茫。
万阅看了罗韵一眼,这一眼不咸不淡,并没有特指的什么,他实话实说,“我目前没被缠上。”
罗韵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她看着万阅事不关己的眼神、高高挂起的模样,她心口一阵起伏。
罗韵被气笑了,一下子站起来,俯视他,“呵!万阅,你说我为人小气、斤斤计较,我看你才是吧!我好心好意告诉你这些,给你写信,还想着去找你,你就这个态度?”
亏得她一醒来就找他,还告诉他剧情,果然他们当不了团结好伙伴!
听到罗韵那句为人小气、斤斤计较,万阅懵了一下,在想之前在宿舍玩‘真心话大冒险’的话怎么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随后万阅想起什么,冷笑一声,“罗韵,你能不能别一点就炸。你不也私下说我冷漠讨厌、马屁精?就不许我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吗,就许你讨厌我,我不能讨厌你?辅导员不选你当班长,你就看我不顺眼,这不就是小气吗?”
罗韵边听边气的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她现在火冒三丈,看向万阅的眼里淬着浓浓火光。
这是罗韵第一次听见万阅一口气说怎么多话,平时惜字如金的,如今吐槽她一连串的字刷啦啦地出来,摆明了对她有多不满。
万阅看到罗韵被气的瞪眼张嘴、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舒畅了一些,眼里带着畅快的笑意,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就因为老师选我当班长,你就讨厌我?你不应该讨厌老师吗?”
这回罗韵真的一点就炸,“我就不可以都讨厌吗?!那会我的确对老师有不满,他说你是男生要多干活就选了你当班长,听起来好像是我占便宜、是为我好!”
自己落选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这个,她怎么能不生气。
从小到大,家里对罗韵灌输的从来都是男孩女孩都一样的想法,所以在罗韵眼里没有什么男孩能做女孩不能做的事。
罗韵抱着手臂,眼里看着万阅的火苗暗了些,“但是那又怎样?我又不会一直讨厌他,毕竟当时我在校运会上伤到腿,是他送我去医务室。他帮了我,我还怎么讨厌他…”说到最后,声调逐渐降低,话语里带着几分懊恼。
有时候,罗韵也会觉得自己非常莫名其妙,一会讨厌,一会不讨厌。
大一校运会,罗韵参加女子跳远比赛,在落地时崴到了脚。当时辅导员也在场,看见这一幕后立即送罗韵去了医务室。
罗韵莫名在辅导员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勾起她对罗则的回忆。
如果罗则还活着,应该跟辅导员差不多大,也是四十多岁。
想到父亲,罗韵情绪变得低落,语气没刚才激动,“后来我想了想,也许他就是更喜欢你。要是我是老师,你跟我舍友竞选,我肯定选我的舍友,不选你。”
万阅静静地听她说完,他抓到重点,目光紧紧扣住她的脸,“那你就打算一直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