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霜漫天》许你摘星辰

8、只要一个拥抱

　　昏暗的走廊光线下隐隐约约漂浮着的灰尘，就像是从苏漫脑袋里升出来的寒雾。

　　它向周身弥漫着，使得她的四肢像是这寒雾中被冻得硬邦邦的树枝。

　　苏漫在原地愣了很久，无论余双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真希望现在是在做梦。

　　梦中，她看见他紧紧抿着唇，微微俯身从自己手中拿过包，找出了公寓钥匙并打开了房门。

　　他开了灯，还细致的进房间巡视了一遍以确认安全。

　　可直到离开，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的梦醒了。

　　公寓里的白炽灯透着微微发蓝的光，空荡荡的屋子，安静的发冷。

　　…………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步伐沉重。

　　他缓缓走在幽深静谧的巷子里。

　　忽地，空旷的平地上刮起一股寒风，破旧的公寓楼发出了嗡嗡的声音，像是谁的哭诉。

　　余双的脚步顿了顿，忍不住回过了头。

　　入眼的，是清冷的巷口和无边的黑暗。

　　他和黑夜静静对视着，从这个方向，看不到她房里那冷的发蓝的白光。

　　………………

　　“噔噔噔..”

　　………?

　　声音由远至近，这瞬间，他的脑海里竟然冒出了个可笑的念头。

　　可还没来得及将那个念头赶走，一个清晰如剪影的轮廓便于黑暗中跃入眼帘。

　　那个身影狂奔着朝着他的方向而来，脚步声落在巷子里，如同一束光从云中拨开了黑夜。

　　余双就这样愣在了原地，向来敏捷的思维在此刻迟滞了。只是任由那道身影直直奔进了怀里，将他撞的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腰被人紧紧环住了，霎时间，一股温热填满了胸膛。

　　他的手无处安放，就这样于空中静置了。

　　........

　　苏漫的情绪是在这一刻才崩溃的，泪水再也噙不住滚落了下来。

　　她太委屈也太愤怒，可所有情绪汇到嘴边只成了一句------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失望？

　　苏漫不太敢去看余双的眼睛，只是下意识的用力抱着他，默默的淌着眼泪。

　　哭的时候，她总是不出声的。

　　可就在此刻，她得到了回应。

　　那道清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好..”

　　紧接着，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放下了，她被紧紧圈在了怀中。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蜗，有些痒痒的。

　　………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最初，苏漫是舍不得撒手，等到渐渐冷静下来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就变成了羞的不敢撒手。

　　一开始，她真的只是打算追上余双并解释清楚而已。

　　可当她奔跑在静寂幽深的巷口，看到那个身影就站在路灯之下，面朝着自己时，她没能控制住那个想要拥抱他的念头。

　　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在此时，男人沉静的声音适时的从头顶传来。

　　“抱好了？”

　　“………”

　　其实还没，但她不好意思说。

　　她总觉得余双在说这句话时，声音里隐隐夹杂着些许笑意。

　　不出意外的，微微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可不知为何，对方却在此刻别过了视线。

　　片刻后，她看到他的唇难以察觉的动了动。

　　“漫漫，对不起。所以…”

　　声音顿了顿，

　　“不要哭了。”

　　……

　　15分钟后，苏漫终于解释清楚了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说了自己和安玉是同学，并不是余双以为的陌生人。

　　至于在安玉前被人跟踪这件事，未免怕余双担心她并没有提及。

　　她做好了他会追问她为何要撒谎这件事，可出乎意料的，他什么也没问。

　　另外她还发现，即便都解释清楚了，也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些许愉悦。相反，他的脸色似乎更沉了些。

　　不过苏漫只以为，那是由于错怪而表现出的自责。

　　..........

　　凌晨一点半。

　　由于苏漫住的地方去机场比从市中心的余家走要近上许多。想着明日一大早余双就要乘飞机去朝贺市，她今晚很想让他留下。

　　于是，就在余双将自己送回公寓时，她忽然拉住了他，试探性的开口。

　　“师哥，要不今晚你留在这吧。”

　　“嗯？”

　　余双闻言一僵，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情。

　　“不不，你别误会！你看啊，你现在回去明天早上还得赶回来，这一来二去的就只能睡几个小时了。办案很费体力的，我是想让你…多休息…嗯，没错，就是这样。”

　　苏漫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只见对方沉默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胡闹。”

　　胡闹？这下她不依了。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不分青红皂白，深更半夜堵在她家门口数落了她一番，到底是谁在胡闹？

　　她撇了撇嘴，嘀嘀咕咕说了一句，“把我欺负哭了，就想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嗯？”

　　可由于声音实在太小，余双没能听清，不过看着她那一脸受气包样的表情，就知道定不是什么好话。

　　“好了，听话。你都这么大了，这种礼节不用我教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双神色微沉。

　　苏漫本来也没报啥期望，再说他要真留下了，自己今晚怕会睡不着。

　　“那好吧，师哥…你要注意安全。”

　　看着苏漫很是失望的样子，余双眼里多了抹笑意。

　　“对了，过段时间还是换个地方住。这里，我总觉得你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苏漫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可紧接着，她联想到今晚那不对劲的跟踪，神色凝了凝。

　　“漫漫？”

　　………

　　直到被余双轻拍了下肩，她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

　　余双露出了些许担忧。

　　“啊，没什么师哥，我觉得你说的对。过段时间找着合适的房子，我就搬出去。”

　　“嗯。”

　　两人互道了晚安。

　　余双看着苏漫进了屋，又听见她落门栓的声音后才放心离去。

　　…………

　　下了楼，公寓内外一片漆黑。昏暗的路灯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忽然，余双脚步一滞。

　　这是多年刑事生涯带来的第六感。静谧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一道目光正紧紧粘着自己。

　　所有神经在顷刻间便绷了起来。

　　余双不动声色的在黑暗中缓缓移动着视线，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右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茂密灌木丛。

　　那里......似乎有人。

　　.........

　　灌木丛后面什么都没有。

　　余双眉头微皱，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围着灌木丛仔细巡查了几圈，依然一无所获。

　　紧接着，他假意离去，过了几分钟又突然折返，可依然没有异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

　　月色被云层笼罩，灌木丛四周漆黑一片。

　　如果不是远方依稀能看见属于城市的亮光，此刻的公寓四周，安静的就像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就在余双彻底离开的十分钟后，距离灌木丛不过几米外的斜土坡下，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响动。

　　这丝动静混在了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可紧接着，月光从云层中冒出了头，瞬间暴露了藏匿于斜坡下的那片阴影。

　　那个阴影，或者说影子……是个人形。

　　它恰巧被斜坡挡住了，可从地面上的形状看得出，类似于头的部位下方有着长长的飘带形状，正随着风微微摆动着。

　　随后，那影子微微动了动。

　　顿时，斜坡旁露出了一个金属状的长条器物-----一把足足有20厘米长的尖刀。

　　尖刀刀刃，于月光下泛起幽幽寒光。

　　月亮彻底拨开了云层。

　　那是个围着红色围巾的男人-----他正望着公寓四楼的某个房间，咧嘴狞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