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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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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感觉到自己脸上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指尖一寸寸滑过她的五官，好像在确认什么，触及到她眼角的湿润时他的手蓦地一顿，“小枫……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沈枫说到这里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尾音颤得厉害，她凭着担忧和愤怒化为一腔孤勇来到这里，却在找到沈楹的一刹那溃不成军，暴露了隐藏的恐惧和委屈。
发觉自己压制不住的抽噎，沈枫压抑着胸口的起伏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现在沈楹才是情况最糟糕的那个人，她没有理由卖惨；沈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沈楹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绪不稳，锁链声过，他轻轻揽住沈枫的肩膀，“别怕，我没事。”
沈枫被他环抱着，才发现自己身子在不停地打颤，沈楹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只是因为手臂上缠着锁链所以显得有些吃力。
她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一点点抬起双臂紧紧环住沈楹的腰，主动和他拉近距离，沈楹的动作不由顿住。
沈枫贴在他身上，才发现沈楹的衣服湿漉漉的一片，沈枫直觉不妙，“哥，你能不能打个灯……”
“……我现在被齐家的阵法束缚，不得使用任何咒术。”沈楹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缥缈，沈枫听不出来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她有些慌乱地直起身子，攀摸着沈楹被链条困住的手臂。沈楹回避不及，被沈枫一把抓住手腕，发出一声闷哼。
沈枫感受着手下黏湿的布料，她颤巍巍地松开手，又忍不住小心地揭起袖子去碰被割翻出内肉的伤口。她咬个舌尖都痛得一身冷汗，沈楹两只手臂却被割得凹凸不平，她触了又触，终是忍不住带着哭腔道：“你痛不痛啊……”
沈楹沉默了许久，最后幽幽叹了口气，伤得最严重的右手轻按着她的发旋，“小枫，你来干嘛呢？”
“……我来救你。”沈枫抽了抽鼻子缓缓直起身，坚定陈述道，“我刚刚就是用我的血自救的，那个狗太子狗齐思羽把我关起来，说你要死了，我只能从了齐家。但是我靠我的聪明才智跑出来了，哥哥，你相信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这就救你出去……”
话未说完，沈楹轻轻一扯，再度把她带到怀里，沈枫吓了一跳不敢乱动，生怕对遍体鳞伤的沈楹造成二次伤害，她觉得他可能是被气到了。沈枫尝试安抚他的情绪，“你别瞎折腾，等会血流得更多。”
“你怎么来了呢……”
沈楹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疼痛般颤抖着，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吐出来的气都是冰凉的，沈枫感觉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说出来的话更不对劲，她不由得身子有些发寒，扭了扭想挣开他的拥抱，“……我来救你啊，你快撒手。”
“你刚摔了一下，疼吗？”沈楹一只手扣住她的手心，拇指摩挲过她擦伤的表皮，刺痛感一阵阵传来，沈枫下意识抽回手，她用力往后一撤，慢慢把沈楹的身子推开，“别闹了，我要救你的，别浪费时间了……”
沈楹没有再作乱，沈枫缓缓站起来，只听见锁链在漆黑中发出刺耳的噪音。
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觉得沈楹一定是笑着看向她。
她摇了摇头想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有了第一次放血，第二次第三次便会熟练太多。沈枫又一次咬开已经开始结痂的手指，怕量不够大，她还死命地往外挤，沈楹突然开口道：“小枫，要把你的血滴在地上。”
“地上？”
沈枫疑惑地低下头，但对沈楹的话毫不怀疑，她带着血珠子的无名指一触碰到地面，地牢便以她为中心亮了起来，血色光阵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沈枫只觉得自己的血源源不断地被这个阵法吸收，她一时居然抬不起手。
血光照亮了沈楹的脸，沈枫不由看向他。沈楹浑身像是浸泡在血水里一般鲜红，从脖颈向下衣物破烂露出里头不堪入目的伤口，四肢被锈迹斑斑的铁链紧捆得皮开肉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她却带着温柔得缱绻的笑意，仿佛身处的不是幽暗的地牢，而是在和煦的阳光下。
沈枫看着他的笑，不由打了个寒颤，觉得有几分悚人。难道术士真的不知何为疼痛吗？她想不明白沈楹这番神情是为何……总归她救了他，她问心无愧，对吧？
沈枫点亮整个法阵时才觉得覆在指尖的吸力消失，比献血流的血还多啊……大概是一次性失血过多，她眼前一黑失去重心，身体不住地晃了晃，沈枫扶着一边的铁栅栏稳住身子。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沈枫不忘抬起头看向沈楹，束缚住他的铁链上红光骤现，随即锈铁一寸寸崩裂开来，虽然还是伤重，但明显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你可以吗……”沈枫揉了揉太阳穴，她的眼前还在冒星星，但还是打算上前搀扶沈楹，谁知沈楹忽然猛的抓过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对她背后轻轻一抬，登时传来人倒在地上的一声闷响。
沈枫脸色发白地往后看，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人，手上还抓着一把刀。
她后怕地吁了口气看向沈楹，“现在你应该不怕齐思羽了吧？”
沈楹的视线从自己血迹斑斑的手转向她，嘴角掀起，“嗯，多亏了小枫。”
“那咱还不快跑！”沈枫急得要死，拖着沈楹就往外走，“那个什么楚南王快来了，他们打算谋反啊，你再牛逼你也寡不敌众啊，我们先跑再慢慢想办法。你快想想有什么咒术能暂时缓解你的伤……”
沈楹被她拽着跑，冷不丁冒了一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沈枫一边跑一边问。
“他们已经来了。”
“……什么鬼！？”沈枫噔噔噔地顺着台阶而上，迎面跑来一个人，看到沈楹时脸色一僵，迅速转身逃跑。
沈枫被沈楹一拽，落到了他的身后，只能看到他浸满鲜血的长袖不断扬过，他牵着她走出地牢，沈枫眼前一晃，外头人和马匹尸横遍地，天蒙蒙亮起。
有马蹄喧嚣声不断靠近，沈枫甚至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有点像上辈子跑操时候的操场，沈楹却目光沉沉地望着旷野尽头一动不动，沈枫等不及地扯着他的手，不停催促着，“快走啊，再等什么，人都来了，跑不过也得跑啊总不能等死吧……还是说你要投奔楚南王？啊也行吧反正你选一个能活命的……”
沈楹忽然蹲下身扶住她的脸，“小枫。”
沈枫一愣，“……怎么了？”
沈楹扬了扬手，一匹瘫倒的马蹬了两下腿，忽然僵硬地直立起来，他横抱起沈枫把她送上马背，忽视沈枫满脸疑问，自顾自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操控马匹，技术不佳，坐着多少有些难受。”
沈枫怔怔看了他几秒，“所以我们是要骑马离开吗，那速度更快，还是你比较聪明……”
“是你要离开。”沈楹说这话的时候飞快瞥了一眼远方，地上摇晃起一具死尸，飞快翻身上马和沈枫共骑，“往西两里是苏州沂南县，马将带你到驿站，你如实告知这里的情况，他们会迅速送你回京，沈榆不会放你不管的，再者还有白家……”
“你在干嘛？”沈枫盯着他，“怎么跟交代遗言一样，你不一起跑？”
沈楹眉眼微微舒展开，“我留下来。”
沈枫深呼吸几次，她看着沈楹脸上的笑意，第一次觉得这么刺眼，她坐在马上还比沈楹高了一个头，沈枫忽然弯下腰捧住沈楹的脸，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留你马.币。”
“你是狗吧！我无偿献了这么多血就是为了让你出来送死吗！你是不是有病啊！平时睡觉都不舍得放开我的手，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要放我走！”沈枫想踹他一脚，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你妈的要走一起走！”
沈楹闻言居然笑出了声，笑得看起来有些站不稳，“……一起走我们都会死。”
“那就他妈的一起死啊！”沈枫扯着他的衣领怒斥出声，“你不就是那种死了也不放过你的变态吗，不要给我艹什么为爱放手的深情人设！！”
“小枫……”沈楹任由她晃着自己，嘴角噙着笑抬起手，“是啊，为什么不呢。”
马嘶鸣一声，迅速迈开步子，沈枫双瞳骤缩，她看着沈楹那张狗脸逐渐变小，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果断跳下了马，还崴了脚在林地上滚了两圈，勉强站起身后飞快地跑向沈楹。
“沈楹我日——你——马——”
沈枫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也从来没有喊这么大声过，她像一颗炮弹一样杀向沈楹，没有错过他脸上错愕的表情，她觉得沈楹这狗男人一定是故意的，如果他真的发自内心地想让她离开，沈枫一定没有跳马的机会。
他不想她离开。
但他还是让她走了。
沈枫心说沈楹啊沈楹你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就在沈枫距离沈楹还有十米远的地方，她忽然听到脑子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沈枫你他娘的快逃啊——”
沈枫的脚步兀地顿住，她惊恐地环顾四周，这是什么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