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十章 被孤立的第 ...

  •   “令非池。”

      “令非池?”

      视线被人摇了摇,令非池才将将回过神来,看清楚面前满脸担心的人。

      ……是江拂衣。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那间起居室。

      江拂衣松了口气:“总算回过魂来了。”这龙刚刚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虽说是能一牵就走,可那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劲。

      方见素讲的故事,其实和《剑斩魔》里说的差不多。

      修真界坠落,都是长生仙惹的祸,那么继承了长生仙衣钵的周行宗就得去善后,就算所有人死在里面了也都是自食恶果。

      可江拂衣怎么想,都觉得这里面的逻辑隐隐有些不太对劲。

      乍一看,好像说得的确顺理成章,可这一切顺理成章的前提,居然是周行宗确实能够封印魔界入口,并且将所有灾祸牢牢挡在天行山之内。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很确信,周行宗不仅挡得住,而且一定会品行高尚得会堵上一切去挡一般。

      更荒谬的是,周行宗还真就这么去做了。

      就算凌霄剑尊破阵叛逃,长鹤也好好收拾了剩下的烂摊子,甚至不惜以身祭剑,也要封死整座天行山。

      实在是……令人钦佩的道德高尚。

      只是这样的道德高尚,未免让江拂衣有些多想。

      比如,周行宗是不是让人架在火上烤了。

      细细想来,这里面的逻辑甚至有几丝诡辩的意味。

      江拂衣握了握手腕。

      比起纠结这些诡辩的逻辑,他还是更喜欢从最终的利益所得上分析。

      从结果上看,作为第一仙宗的周行宗覆灭,所有人头上不再压着一个年轻的第一仙宗。从利益上看,大概率会导致灭世的大危机被解决,而各个宗门居然都毫发无损,甚至还收获了一波被周行宗遣散的、资质不错的前外门弟子——对于除了周行宗之外的整个修真界而言,竟然是天大的好事。

      锅有人背了,恶果有人承担了,危机解决了,大家手上身上干干净净,真是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之下,怎会有人去细究那些细节呢。

      实在是……很精彩啊。

      就连在此之前让周行宗风风光光地成为所谓的第一仙宗,也被衬托得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孤立。

      毕竟,想要结盟的时候,总得先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才是。

      他敲敲还在发愣的龙:“所以你在愣什么神,要是心里实在难受,就和我说说呗。”

      白龙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眨了眨,浮出一种茫然的空洞来。

      江拂衣暗自叹了一口气,试探着引导他:“要不你先和我说说,凌霄剑尊的事?”

      令非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是长生仙的关门小徒弟,凌霄剑尊是长生仙的师弟,照这个道理,你该是和他很熟悉的才对。”

      江拂衣循循善诱:“你觉得他是怎么样的人?”

      令非池低下头,良久才钝钝地吐出四个字来。

      “我不知道。”

      开了这个头,令非池好像才活过来了一些,有些迟钝地往下说。

      “我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不该叛逃。”

      “不该叛逃?”

      令非池摇了摇头:“不,是他不会叛逃。”

      在令非池的话里,凌霄剑尊像故事外的另一个人。

      凌霄剑尊是长生仙从路边捡回来的“师弟”。

      那时候的长生仙还不是长生仙,她想收凌霄为徒弟,凌霄却不识好歹,口口声声说什么“你都没什么名气,拜你为师我岂不是很没面子”,长生仙说,既然如此,我的师父是天是地,是万物生灵,这总该有面子了吧。

      凌霄欣然答应,于是凌霄剑尊就成了长生仙的师弟。

      令非池刚刚破壳的时候,凌霄就围在一边,嘴上说着“这龙长得怎么像条蛇似的,师姐莫不是被骗了”,手上却恨不得一整天托着那条小龙不放手。

      修真界的灵物比起当年龙族兴盛的时代,已经少了太多,所以令非池刚刚破壳之时十分虚弱。而当年硬生生把令非池喂大的那些灵物,十件里至少有八件是凌霄剑尊亲自去取来的。

      修真界的修士们骂他为老不尊,说他仗着自己超出炼虚的境界肆意妄为,凌霄剑尊也只是笑骂回去。

      “等你们变得比我更强了,再抢回去就是!不过这些,你们可就别想抢了!”

      凌霄剑尊挽剑而笑:“要是你们能把玄衍那老儿搬出来,那就再说!”

      他亲自教令非池习武,令非池不爱用剑,他就又辛辛苦苦找了许多武器,一样一样地带着令非池去试。

      比起从未见过的名义上的师尊长生仙,凌霄剑尊反而更像是令非池的师傅。

      凌霄剑尊的脾气不见得有多好,可他待周行宗的弟子们,却总是十分纵容护短的。

      “如果凌霄剑尊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临阵叛逃?”江拂衣一头雾水。

      可如果凌霄剑尊没有叛逃,那么早在周行宗内的时候,长鹤就该反驳这一切。

      江拂衣回忆了一下当初长鹤的状态。

      这位周行宗的大师姐,在听到《剑斩魔》中描述凌霄剑尊叛逃时,神色冰冷,好像听到的不是认识的人一般。

      江拂衣细细想来,只觉得那样的表情比起不在意,更像是太过在意了。

      因为在意到无法接受,于是干脆用冷漠来伪装。

      江拂衣又摇了摇令非池:“你不是说你想起来了吗?那你当时怎么知道宗门出事了,长鹤不是前面瞒得很好吗?”

      长鹤的确瞒得很好,令非池在明镜台闭关时,甚至全然没有想到过宗门能出什么事。

      周行宗是天下第一仙宗,到了第一这个位置,按理说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才对。令非池闭关之时,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要快些渡过雷劫突破元婴,可不能比白飞星和沐长风慢上多少。

      “但是龙鳞被烧掉了。”令非池说,“所以……我醒了。”

      他曾经把自己换下来的龙鳞,做成了剑穗、挂坠一类的东西,送给了他最尊敬的师长们。

      换下来的幼龙龙鳞里只是蕴藏着些许灵力,作为炼器材料的话并不算上乘,但师长们大多都对这条天资聪颖的小龙十分喜爱纵容,平日里都是随身带着。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令非池和那些龙鳞之间还能存在微弱的感应。

      龙族的鳞片至纯至正,能抑制心魔产生。而对应的,令非池也能通过鳞片驱散的魔气,察觉到不对。

      最开始令非池只是发现,他送出的那些龙鳞都似乎遇上了魔气。可这样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周行宗既然担了天下第一的名号,那么往日里斩妖除魔最为危险的任务,也是由周行宗的弟子们一力承担。

      他以为只是遇上了一些棘手的任务,可他的师长们都比他还要强大得多,断没有处理不了的说法。

      直到他送给凌霄剑尊的那片龙鳞被烧掉了。

      令非池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我强行从闭关中脱出,未能突破元婴。”令非池垂着眼睛,不愿同江拂衣对视,“我想撤下闭关的结界出去,却发现外面被长鹤师姐又设了一重结界。”

      长鹤是金灵根,往日里弟子们若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任务,大多也是由她来带队处理。她冲在前面的时间太长,以至于许多人都忘了,长鹤最擅长的并不是剑术,而是结界术。

      长鹤的结界术放在整个修真界之内说是第二,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她设下的结界总是牢固无比,还兼具一种奇异的特性——遇强则强。

      越是想要靠蛮力突破长鹤的结界,那么这个结界就越发坚不可摧。令非池在这个结界上吃了许多苦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出去,反而险些弄得自己重伤。

      “我想,既然结界设下的条件是我突破元婴,那我早日成为元婴修士,也能离开这里。”令非池咬紧了牙关,努力压抑着那些情绪,“但我还未来得及突破,就发现……我感应不到了。”

      “我在龙鳞上做过手脚,龙鳞能帮助他们守住心神,但也会偷偷用他们的灵力来维持感应。”

      “我感应不到他们,要么是他们一起扔掉了龙鳞,要么是……”

      要么是他们都死了。

      令非池没能把话继续说下去,江拂衣却自动在心里补上了剩下的话。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指尖凝了一团小小的五行灵力,轻轻按在了令非池的眉心。

      或许那五行灵力的确有克制魔气一类的奇效,令非池只觉原本大乱的心神,竟不知不觉地随着那一小股灵气的注入而平静了。

      他有些讶异地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双平静得近乎温和的眼睛。

      江拂衣的眼里没有令人难堪的同情,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所以我没能突破元婴,反而生了心魔。”

      对于当时的令非池来说,生出心魔是不可原谅的事情。

      师门有难,他明明有能力有办法可以回去救,再不济也是和同门们死在一处,可他却偏偏被一个原本势在必得的原因卡在这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一片片龙鳞断开感应。

      其中的痛楚,令非池自己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最后把龙珠吐了出来,硬生生将心魔封印了进去。

      突破失败,连最后一片龙鳞都失去了感应,令非池被困在明镜台内近乎绝望,他发疯似的攻击结界,妄图以此攻破,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可躺在地上的时候,令非池却发现,这一次受的伤,比之前要轻上许多。

      长鹤的结界遇强则强,那么,如果反过来呢?

      “……遇弱则弱?”江拂衣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眼神来,只觉得眼前这条龙实在令人生畏。

      平时走极端钻钻牛角尖也就算了,怎么还真有人能付诸实践的啊!

      自碎金丹、散尽灵力,只要弱到毫不起眼的程度,那原本固若金汤的结界,就能轻易穿过去。

      若非如此,令非池也绝无可能穿过新的封山大阵,进入天行山之内。

      江拂衣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他认真地看着令非池,“综合目前已知的信息,我有一个猜测,你要听听吗?”

      令非池点了点头。

      “我觉得,接下来我们必须要去查一查这个玄衍道尊。”江拂衣的眼中露出一丝锋利,“玄衍道尊这个人,太奇怪了。”

      在《剑斩魔》的原作中,玄衍道尊总是以一副飘然出尘的模样出现,万事不经心,只是随意一出手就能决定局势。

      谢留每次一落入下风,玄衍道尊就会出现,恰到好处地为主角递上困局的解法。

      第一次是给了谢留发现黑龙真实身份的证据,第二次是从黑龙手上救下了谢留的性命,第三次则是将可以克制黑龙的白龙逆鳞交到了谢留手里。

      可江拂衣早就把原作读了不知多少遍,里面的情节背得滚瓜烂熟。所以当他把《剑斩魔》里的说法和令非池一对时,就能轻易发现其中的出入。

      ——明明令非池一直被困在明镜台内,直到三年前才发现可以自碎金丹瞒天过海。那么,他又怎么才能做到,在周行宗覆灭一年后,就立刻偷偷潜入无极宗内,蛊惑沐长风生出心魔去屠戮谢家?

      而这些,都是玄衍道尊似有似无地引导着谢留作出的判断。

      “玄衍道尊对飞升并不执着,在登仙阶被斩断之后,他也仍然不以为意,淡泊于名利。”江拂衣握着手腕,一件件地数起来,“只是我看,他这淡泊名利……做得可不那么像回事啊。”

      “玄衍道尊既然是散修,就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既然宣称隐居于世,那这么一个平时别人都找不到的人,又是怎么能恰好在一众弟子遇险之时恰巧赶到,又能立刻指出秘境暴动是因为登仙阶断裂导致世界下坠?”

      江拂衣笑了起来:“而且,那么巧,他说了还不够,又刚好有一个占星世家的家主站出来,说法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凌霄剑尊是被他所杀,而偏偏赶到天行山的白飞星死了,也是由他告知的死讯。

      一个真正淡泊名利的散修,真的会如此积极地参与到每一件大事之中吗?

      况且,还有一件最最奇怪的事情。

      “白龙逆鳞在明镜台之内,而你明明还活着……白龙逆鳞是怎么到了玄衍道尊手里的?你又怎么会被封印到临渊秘境之中?”

      文字的艺术,真是博大精深啊。

      ·

      丹丘主殿,结界再次将整座主殿都包裹了起来。

      主殿之内,只有两道身影。

      漱石真人坐在掌门的位置上,抬头看向半空中半透明的玉简留影。

      “漱石,我劝你再好好想一想。”那道影子仙风道骨,说话的声音也十分平和,可漱石真人却仿佛承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一般,额头上冷汗涔涔。

      “周行宗已毁,如今的修真界早已焕然一新。”玉简留影语气中的笑意似有似无,“漱石真人,坐忘宗也是传承千年的大宗门,断不该是如今的这般模样。”

      “老夫还记得,当年枕流真人豪气干云,彼时所言,仿佛一一在耳……”

      “道尊有何吩咐,还请示下。”漱石真人忽然开口,打断了那些寒暄。

      道尊沉吟片刻,俶尔一笑:“也罢。”

      “漱石,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改不了这任性的性子。”道尊摇摇头,“只是你既然做了掌门,该学会的东西,也该学会了。”

      “道尊。”漱石真人抬起头来,“我如何做坐忘宗的掌门,不劳道尊费心。”

      道尊轻笑一声:“也是,小漱石还是长大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也是看着你们这些小辈一个个长大的,周行宗如今变成这样,也非我所愿。可就算凌霄做出这等祸事,我也不愿他的门人尸骨流落在外。”

      这已经不是玄衍道尊第一次提起此事了。

      早在数月之前,玄衍道尊就不知从何处得知了白龙骸骨一事,竟专程来到坐忘宗,恳请漱石让他为令非池收敛骸骨。

      漱石真人却觉得不对——明镜台内分明又升起了新的结界,怎么看都不像是令非池死了。

      况且玄衍道尊向来自诩独立,也不曾听闻他和周行宗有多好的关系,这收敛骸骨会收敛到哪里去,还未可知。

      于是当时的漱石大发雷霆,出言讥讽:“凌霄剑尊杀我爱徒,尚未给出个交代,道尊如今就想让我退让,这不合适吧?”

      玄衍道尊第一次在小辈面前吃了个闭门羹,倒也不气不恼,反倒遣人给坐忘宗送来不少炼丹的灵物药材,更是赠予了三件由他亲手所制的法宝,虽说送的不见得多珍贵,却把门内的弟子们都高兴坏了。

      如今的坐忘宗大不如前,玄衍随手送出的这些资源,对于坐忘宗内的弟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次玄衍道尊未能亲自前来,看上去,似乎对上次的经历并不介意。

      “漱石,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给这孩子一个回家的机会。”玄衍道尊叹道,“将他的骸骨强留在这里,终归不是什么说出去好听的事情。”

      “那倘若,”漱石真人嘴角衔着一丝冷笑,“我将那具骸骨毁去了呢?”

      玄衍道尊的表情顿时一敛。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漱石真人:“漱石,你这话可当真?”

      “为何不可当真?”漱石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些,“道尊难不成以为,那骸骨是我私吞了不成?”

      “凌霄杀我徒儿,我又为何不能毁他徒弟的尸骨?!”漱石真人挥袖而起,“难道他周行宗可以欺我,我便不能反欺回去?”

      他言辞激烈,目中恨意如火,灼灼烈烈:“我漱石本就是这样的性子!道尊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把枕流从他那坟头里叫起来,这坐忘宗的宗主之位,我还他便是!”

      玄衍道尊的留影往后退了一步,他摇了摇头:“漱石……你应节哀。”

      “节哀?”漱石真人反唇相讥,“若要我节哀,那当年枕流遇刺之时,飞星遇害之时,怎地不见有人从中制止?!”

      他这矛头指向得太过明确,玄衍道尊脸上顿时色变:“漱石!慎言!”

      “我如今一无所有,我还要慎什么言?!”漱石真人愈发不管不顾,“道尊既然当年没做过什么,那么如今,恕我也无法将那白龙骸骨交予道尊!”

      “道尊——”他抬起一只手,留影玉简便飞至他掌心,“请回吧!”

      漱石真人指上用力,那玉简竟顿时断为几截!

      玄衍道尊的留影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就不得不消散于半空中。

      而原本环绕着整座大殿的结界才刚一解除,方见素就冲了进来。

      “师尊!”方见素满脸焦急,“你怎可如此对道尊妄言!令师弟他们还在宗门内,万一道尊……”

      “道尊不会来。”漱石真人却打断了他。

      “我越是表现得刚愎自用、睚眦必报,他反而会对我越放心。”漱石笑了笑,从掌门座上一步步走了下来,“况且……白龙骸骨是超一等的炼器材料,我越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玄衍才不会再打白龙骸骨的主意。”

      玄衍道尊是举世无双的炼器宗师,他要白龙骸骨是什么意思,漱石不会不明白。

      坐忘宗的掌门走到如今的大弟子面前,轻轻摸了摸自己徒儿的头。

      “飞星的事,你我都不会忘。”漱石真人笑着,目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不知其中的是恨意还是决然,“令非池还活着的事瞒不了太久,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妨问这修真界讨一个公道。”

      “不论是为我的旧友,还是为我的徒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十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暂时随榜更~ 赛博朋克预收看一下~《赛博记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