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九章 陌生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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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宗，取自“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意为大道不依附于任何外物而存在，不因岁月沧桑而变迁，周行往复、亘古不灭。
它是长生仙在斩断登仙阶后，建立的新宗门。
对于修真界里的老古董们来说，这样的宗门太年轻、太过于新了。
就像长生仙自己一样，不懂得世界真正的运行规律，也不屑于去遵循那些所谓的仙门正道的规矩。
所以当长生仙主动坐化之后，周行宗在修真界的最顶端有多风光，就有多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论每年收入门中的弟子，周行宗的规模最为巨大。就连那些稍稍大些、消息灵通些的凡人村镇都知道，倘若被测出了天灵根，能去周行宗的就不要选其他宗门。
因为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仙宗。
登仙阶已断，由最后一个升仙者建立的宗门，才是真正的仙宗。
这样的说法甚嚣尘上，就连那些早已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宗门，也无一人反驳。
“师尊说，他曾向凌霄剑尊告知过此事。”
提起凌霄剑尊的时候，方见素的神情平静得惊人，只有眼角微微的颤抖暴露出了他强自压抑的情绪。
凌霄剑尊是周行宗排行第二的长老，地位仅次于大长老观复，修为境界却要远远超过观复。修真界中人人都说，若非登仙阶已断，凌霄剑尊和玄衍道尊恐怕早就已经飞升上界。
盛名之下，凌霄剑尊自然便越过了观复，成为了众人眼中周行宗真正的代表之人。
只是漱石真人向凌霄剑尊提起时，凌霄剑尊却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我周行宗既然立于修真界之巅，便该有第一仙宗的锋芒，何必瞻前顾后、庸人自扰？”
他甚至还笑漱石真人：“漱石，你现在可真是谨小慎微，以前你的那些睥睨天下傲气都到哪里去了？”
漱石真人不善打斗，可他太擅长于炼丹了。他还是坐忘宗的长老时，漱石真人的一颗丹药就能在修真界最大的拍卖场落月场上拍出天价。
漱石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给长生仙的大弟子长鹤写了一封信。
长鹤果然比凌霄剑尊重视得多，她去找了掌管观星台的器灵涉川，由涉川为整个周行宗卜了一卦。
长鹤没有告诉漱石真人卦象的结果，但她却想办法把令非池骗了出来。
彼时的令非池是天下三白之首，说是整个修真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都不为过。一年之前，他就已经到了金丹大圆满，突破境界的速度连那些被称为天才的天灵根都望尘莫及，估计都用不了三年，令非池就能晋升为元婴修士。
可惜，偏偏却在这个时候。
长鹤亲自动手，毁去了周行宗宗门内的闭关之所归墟，自己被罚入悔渊闭门思过。在思过之前，她亲自把令非池送到了坐忘宗的明镜台内。
“长鹤师姐说，周行宗此劫无可避免，只是天道仍留下一线生机。在她看来，那一线生机是你。”方见素抬起眼眸，目光平静而坦然，“所以，她在一众弟子中选中了你，并与师尊商定，请他在你闭关的这十年之中，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你不被打扰。”
坐忘宗的确做到了。
就算是玄衍道尊亲至，亲口告诉漱石真人，白飞星为凌霄剑尊所杀时，漱石真人也没有强行打开明镜台的禁制。
“可白飞星又是怎么一回事？”江拂衣问道。
方见素呼吸一滞，他深深看了江拂衣一眼，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令非池闭关之后，果然一切如卦象所言一般急转直下。
最初是秘境躁动，整个修真界的所有宗门，弟子们都死伤不少。如果不是玄衍道尊出手，恐怕所有弟子都会死在秘境之中。
而玄衍道尊将人救出来后，脸上如同冰霜封结，他看着那些尚且惊魂未定的年轻弟子们，说出了他的判断。
“长生仙斩断登仙阶，致使整个修真界下堕，最终将会彻底坠入魔界！”
天下顿时哗然。
凌霄剑尊不服，剑指玄衍道尊，称玄衍道尊妖言惑众，辱及先掌门长生仙。
玄衍道尊闭门不出，却请出了修真界早已传承数千年的占星世家家主谢斗。
玄衍道尊是全天下修为最为高深之人，而凌霄剑尊仅次于他。谢斗不过一化神修士，站在这两人之间，脸上竟无半分惧色。
“难不成凌霄剑尊觉得，把说真话的人都杀了，此界就不会下坠、不会堕入魔界了吗？！”谢斗一抬手，星盘就在空中飞速旋转起来，视凌霄剑尊几乎抵在他咽喉前的长剑如无物，“我谢家执掌观星之力，半年之后，魔界入口便会开启。凌霄剑尊不思如何应对，反而要在此处先大开杀戒吗？”
谢斗冷笑一声：“剑尊的剑够快够利，可当真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凌霄剑尊的剑，第一次悔了。
他沉默着收回剑，回到了周行宗。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这个所谓的修真界第一宗门。
七十日后，谢家家主以心头血卜卦，算出了唯一封印魔界入口的办法，是以长生仙坐化的那座山峰镇压魔界入口。
这次凌霄剑尊被拦住了，站出来的是周行宗的大长老观复。
观复说：“长生仙的坐化峰不能动。”
那是整座天行山的灵脉所在。
长生仙会被称为长生仙，是因为她飞升中途斩断登仙阶重返下界，可实则已是仙身，是真正的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之躯。
可长生仙不肯长生，她建立周行宗不过短短五十年，就主动自行坐化，散尽一身仙骨尽归于山河，只留下那句“散天地灵，予天下生”的箴言。
也正是在她坐化之后，原本只是一座寸草不生石头山的天行山，才真正成为修真界第一的聚灵之地，周行宗也才成为了天下第一的仙宗。
谢斗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星盘在他掌中旋转着，升起的灵力将他的神色都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说这些话之前，也请观复长老莫要将话说得太死。”谢斗道，“若是我说，这魔界入口，恰好正是落在天行山之内呢？”
观复再无言反驳。
半年之内，周行宗遣散所有外门弟子，就连内门弟子也任意去留——只是绝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他们沉默着，只是用行动留在天行山上，以示不肯弃师门而去之意。
谢斗推算的时日一到，魔界入口果然在天行山内出现。
周行宗的封山大阵随即启动，将所有魔物封死在天行山之内，由凌霄剑尊和观复长老一同带领弟子抗击魔物。
整个修真界一片死寂，再无一个宗门出手相助。
“说到底，这也是周行宗咎由自取。”有修士讥讽，“若不是长生仙斩断了登仙阶，我们也不至于下坠到魔界入口开启的地步，这本就是该由周行宗自己来负责的。”
“我还要说呢，如果不是长生仙一己之私斩断登仙阶，我们辛苦千年，何至于只能空留在此地！”
诸如此类的传言一时间沸沸扬扬，人人都觉得魔界入口开启一事与自己毫无关系，那周行宗才是罪魁祸首。
就算周行宗几次三番对外求援，哪怕只是恳请修真界的各大宗门稍稍驰援一些物资，也都是杳无回音。
直到白飞星渡过元婴雷劫出关，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五明扇上火光熠熠，灼灼热浪逼人。白飞星执扇而立，几乎怒发冲冠。
“好啊，好一句冠冕堂皇的事不关己。”他扫视过那些所谓的修真界名流们，像是要将这一个个大言不惭的人都记住，“原来只要说一句都归罪于某人，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都可以全推到旁人身上？”
“这可是玄衍道尊和谢家家主亲口所说！”有人反驳道，“就连周行宗都找不出证据来否定，白飞星，你一张口他周行宗难道就清清白白了？！”
“就算当真是登仙阶断了又如何？”白飞星反唇相讥，“难不成诸位就觉得，这魔界中的魔物，是只杀周行宗的人，不杀这天下修士了吗？”
“那本就是他们犯下的罪过，自然该由他们自行处理！”
白飞星挥开试图拉住他的方见素，大笑起来。
“好好好，原来诸君修真成仙，修的是袖手旁观的仙。”五明扇一转，吓得众人纷纷退避。白飞星却只是大笑，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抬头看向朗朗青天，却仿佛有看不见的阴霾密布，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也不知这天地道义，到底哪一条教的你们见死不救。”
是日，白飞星执五明扇，孤身驰援周行宗。
七日后，玄衍道尊杀死临阵叛逃的凌霄剑尊，带回了白飞星的五明扇，还有他的死讯。
漱石真人几乎发了疯，却连一片白飞星的衣角都没见到。
“凌霄剑尊的剑太快，令徒反抗不及，便已人魂俱灭。”玄衍道尊将那把仍然火光熠熠的五明扇交还到漱石真人手中，似乎心怀歉疚，“我只来得及夺回这把五明扇，其余便无能为力。”
玄衍道尊咳了咳，击杀修为只稍逊于他的凌霄剑尊，似乎也令他受了不轻的伤。
他没有要漱石送出的珍贵无比的疗伤丹药，只是让漱石“往后再谈”。
随后，周行宗重启封山大阵，阵法再未被撤下过。
人人都说，周行宗应当是镇压住了魔界入口。只是他们再也没出来，恐怕是全都死在这一役里了。
世上少了一个叫周行宗的第一仙宗，于是成就了无极宗、混元宗、归元门三足鼎立之态。
而所谓的天下三白的名号，也被人们闭口不谈。三白中只有无极宗的沐长风仍旧时时出现在人前，可就算是沐长风，也不再提及当年曾与他齐名的两位好友。
至此，坐忘宗一蹶不振。
“并非是我坐忘宗不肯追究。”方见素垂目，掩去眼底的凄怆，“只是坐忘宗，早已有心无力。”
“两位自便。”方见素拱手一礼，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去。
令非池怔怔站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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