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戴上吧 ...
-
夜色再次袭来，从浅到浓，冷风顺着岩缝刮进山洞深处。
守卫裹上了厚外套，漠然地看着几只待宰的羔羊挤在一起保暖。
卡里姆因为头上的伤发起了烧，安是女孩子，被卡里姆和萧暮挡着，缩在最内侧，但还是冻得牙齿打颤。
萧暮没有赶上第一次发放食物的时间，两天来只吃了半块面包干，此刻胃里翻滚灼烧，嘴唇干裂。
他闭上眼放缓呼吸，尽量仅存体力，降低热量的流失，防止脱水。
“Muir……”卡里姆垂着头，发出痛苦的呓语。
束缚手腕的绳索没有解开，只是勉强挪到了身前，让僵硬的四肢得到一丝微弱的活动空间。
萧暮握住同伴的手掌，想给他些许支撑，手指刚覆上去，却被滚烫的体温惊得心头骤颤。
卡里姆的伤口极有可能已经感染，再拖下去恐怕有性命危险。
过去的三十个小时里，萧暮多次试图跟几个守卫谈判，但对方完全不理会。
从另一方面印证了老头的话，这些人根本没打算放他们活着离开，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而已。
萧暮靠在冰冷刺骨的岩石边，心头涌起无限悲凉绝望。
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这片荒原地形错综复杂，方圆几十公里荒无人烟，蜿蜒曲折的岩壁与沟壑交织成天然的迷宫，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当地向导进来，也很难辨清方向。
加上头顶厚重的岩层，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外界一切联系，将这里变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牢狱。
身处黑暗，痛苦愈发清晰，萧暮一阵阵头晕，眼前层层叠叠晃动，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
时而混沌时而清醒的拉扯间，他听见身侧卡里姆虚弱的声音：
“Muir……你后悔……来这里吗？”
后悔吗？
萧暮眸心空洞，望着眼前恐怖的黑暗，心底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
这片浪漫热情、荒芜凶险的土地，是让他获得救赎重生的地方，在今天之前，无论遇见多么艰难的境况，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是此刻，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祝辞清的面容。
他后悔了一件事。
祝辞清拿出新手机的时候，就应该放下傲慢和顾虑，主动开口求他，求他把定位芯片装进手机里。
如果当时祝辞清态度强硬一些，非要给萧暮装上定位，那么在他手机被砸毁，信号消失之前，起码还能发送出最后一次定位地点。
而现在，他只能和所有被抓的人质们一起悄无声息地死在山洞中，化作一抹灰尘，尸身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祝辞清一定在找他，萧暮坚信不疑。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祝辞清对着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手机发疯的样子，调动所有资源在荒原上疯狂搜索的样子。
可是，他不可能找到这里。
茫茫荒原无边无际，藏着无数隐蔽的沟壑与暗岩，实在太过辽阔，也太过危险。
身体疼痛加上精神疲惫，萧暮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出现了脱水症状。
眼前高速旋转，幻化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碎片，耳边风声忽远忽近，像被抛进水里又捞出。
恍惚中，他竟然看到了万里之外的昭城。
依旧繁华的街道，阳光洒在两旁树梢上，人来人往，生机盎然。
熟悉的落地窗前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是祝辞清。
萧暮朝他挥手，拼命大喊，喊到嗓子沙哑，祝辞清却听不到，始终只给他一个背影。
鼻尖忽然萦绕起温热的香气。
萧暮看到手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是祝辞清守着小火慢熬出来的味道。
太饿了。
胃里空空如也，绞痛阵阵，萧暮一次次伸手过去，可是每一次都抓了空，怎么也够不着。
洞外呼啸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远去了，周围一片死亡般的寂静安宁。
萧暮拼命挣扎，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再撑一撑，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漫长的漆黑，脑袋无力地垂向肩膀，阖上了沉重的眼皮……
很吵。
尖锐的爆炸，混乱的脚步，滋滋作响的对讲机……聒噪刺耳的响声从四面八方扑来。
不断有碎片石块在身旁炸开，砸在岩壁上，又簌簌落在萧暮身上。
他努力挣扎了很久，眼皮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可视线里全是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光影。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一道人影从洞口的光亮处冲过来，穿过烟尘，忽明忽暗，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萧暮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被揽进怀抱里，闻到了火药味和尘土味都遮盖不住的，令人安心的熟悉味道。
眼眶热热的，好像要落泪，可是脱水严重的身体已经连一滴泪也掉不出来。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喊出那个名字。
……
萧暮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清晨的阳光，明亮的玻璃窗，还有身下雪白的床铺。
离开那个阴冷凶险的山洞已经整整一周了，他还是常常这样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小心地避开留置针位置，萧暮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宽松的病号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嘴唇上干裂的血痂脱落了，他总是忍不住想舔。
祝辞清在他舌头蠢蠢欲动之前，将一杯水递到了嘴边。
萧暮乖乖喝了几口。
医生叮嘱过，他身体各项机能严重透支，必须继续输液观察，又说要不是他年轻，身体底子比常人要好，现在还跟其他人一样，躺在加护病房呢。
祝辞清看着他喝了水，才拿出保温盒，单手将病床的折叠桌翻上来，勺子放在萧暮手里，“有点烫，你慢慢喝。”
连着灌了几天流食和营养剂，今天终于被医生准许吃饭了。
萧暮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
简单的白粥和青菜，青菜切得很碎，看得出来煮了不少时间。
一口白粥配一小撮青菜，萧暮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
要是没有祝辞清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拦着，他恨不得直接捧着碗往嘴里灌。
这顿饭，可以列入他此生吃过最香的饭前三名。
祝辞清站在旁边盯着，看他吃了大半碗，及时伸手夺走了勺子，“歇会儿，让肠胃适应一下，吃撑了躺着又要难受。”
萧暮恋恋不舍地松了手，看着祝辞清将保温盒整理好，又拿出湿巾给他擦手。
吃饱之后，浑身上下都舒服了。
他靠在床头，漆黑的眼眸澄澈平静，终于有力气问出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祝辞清扔掉湿巾，抓着萧暮的手放进被角，拿出一颗柠檬糖塞进他嘴里，然后很淡地回答：“祝氏基金会有专门的海外安保团队。”
“就算是安保团队，也不可能在那么复杂的情况下，快速而准确地找到那个山洞。”
“说实话吧，祝辞清，”萧暮叹了一口气，“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对不对？”
祝辞清手里的糖果包装袋咯吱咯吱作响，几秒种后，慢慢松开手，成了皱巴巴一团，“对。”
“我就知道……”萧暮无奈地苦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改变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庆幸。
气这个男人步步为营、无孔不入，却又庆幸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正是这份变态的掌控将他和伙伴们救了出来。
萧暮转身在枕头下面摸了摸，找出入院之后被摘掉的耳钉，高高举起放在眼前，打算好好欣赏一下这个高科技的小东西。
祝辞清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要扔掉耳钉，猛地俯身，一把按住了萧暮的手腕，“我没有改，我不可能改。”
气急败坏之下，温柔的假象彻底撕开，露出无法掩饰的阴郁偏执。
“萧暮，你听清楚。”祝辞清语气凶狠，“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君子，我冷血自私、偏执多疑，天生感情淡薄，仅有的一点真心，全部都给了你。”
“你可以不在我视线范围内，可以去全世界任何角落，但是，必须让我掌控你的行踪，这是我能容忍的最低极限。”
萧暮呆呆地靠在床头，任由祝辞清捏着自己的手腕，瞪着眼睛不说话。
看起来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
“……”祝辞清颓然地松了手，眼中病态的光芒缓慢淡去，变得疲惫脆弱，“你如果不能接受，就趁早将我踢开，我无话可说。”
他起身后退，跟萧暮拉开些许距离，“不过，你最好尽快做出选择，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再一次把你关起来。”
萧暮垂眸沉默良久。
祝辞清盯着他，呼吸渐渐紧绷。
窗外有鸟儿振翅飞过，带起细碎的气流。萧暮幽幽一叹，抬手抓住祝辞清的衣角，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对上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眸，他侧过脸，仰起脖颈，将手里的耳钉递过去，纵容又无奈道：“戴上吧。”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