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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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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寰忽然发现,周围的脚步声只剩下了他和徐清川的。荣朔砚和他的玄狼不见了,空中回荡着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肖寰沉下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前面徐清川的身影。
依旧是脊背挺直的端肃样子,气息也没有变,就是不知道这还是不是他一直盯着的那个人。
若不是,居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觉的换了个人,那这传说中的障道果然厉害。
肖寰看了看四周,两侧一片漆黑,只有徐清川手里的那盏灯光亮依旧。传说中的七苦并没有出现。
这难道就是他的苦难?无声无色,无形无状?
突然,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肖寰还是没忍住,关切地问道。
前面的人影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跌倒在地,灯恍然坠落,火光被扑灭了。
“喂!徐清川!”
即便在黑暗中,肖寰也能清楚地看到,这人满额头的冷汗,一双眸子没了往日的温和,带着凶戾。乱朱突然钻出,毫无顾忌地砍向两侧的黑暗。
剑刃上的红光似乎留在了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红逐渐练成了片,点燃了两侧的寂然。
轰的一声,肖寰瞪大了眼睛看向乱朱的方向。
那是什么人间炼狱?
一个个类人的奴隶脖子上带着枷锁,被衣着得体的修士牵引着走进山洞。说他们类人,是因为他们好像只剩了一个人类的躯壳,他们眼神空洞,甚至有些像狗一样匍匐在地。
他们已经被抽取了灵魂,变成一个个听话的壳子。
这些人好像浑身是宝,灵魂被抽出来,鞭打到听话之后被收在锁魂戒中,血液灌注到药田,养出了妖冶的红芍,至于剩下的躯壳,则被关押到炼狱中,硬生生忍受着求死不得的折磨。
整个山洞被火光映红,肖寰甚至能感受到其中的灼灼炙热。
肖寰震惊地看着这一副怪诡的画面,毛骨悚然。
怎么会有人敢如此残忍?这些受苦受难的人又犯了什么罪会被这样对待?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的障道!
他回头,看向还半跪在地上的徐清川。两侧火光将他的一身白衣染成橘红色。
“咳咳咳……”徐清川召回乱朱,杵着剑站了起来。
他无视了旁边的肖寰,缓步走进火光中,仿佛他也是涂炭生灵中的一人,回到了他的阿鼻地狱。
徐清川坠在队伍末尾,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去受第一道刑罚——抽魂。
眼看着他马上就要被抽魂鞭打中,肖寰急忙捉住了他的手,“哎,你还真去啊?”
他目光呆滞,缓缓摇了摇头,“去不了。这里抽魂的掌刑人修为太低,只有先将这些人送入寒窟中呆上数日,直到奄奄一息时,再施行抽魂之罚,才能顺利将魂魄抽出。”
肖寰打个寒战。
“即便是这样,仍有少数人无法抽魂。”
“那会怎样?”
徐清川轻轻瞥了一眼,目光中带着死气。“那便将这些人留在最后,让他们目睹家人全部被折磨至死后,神魂受到冲击,自然会容易得多。”
徐清川继续跟着那些人向前走着,留下肖寰呆楞在原地。
“这些人是犯了天条吧。”他喃喃一句,慌忙追上。
抽了魂的人只剩下一副壳子。那些人被赶到一个池子里,池底除了各种陷阱和刀片之外,还镶嵌着血精石,这些石头缓慢汲取着从伤口处流出的新鲜血液。
那些人疼得越厉害,挣扎得越多,身上的伤口也在逐渐变多,石头也就越发红得耀眼。
直到连血精石都吸收不了的时候,血液会顺着蜿蜒的沟壑流到药田,养出一片红芍。
血池永远蓄不满,但永远有人留在了血池里出不去。
“哎呀,把这些污秽藏在虚缇石晶下果然是个不错的主意,等到这些人的魂炼化之后,封印大成,别说几百年,哈哈哈,即使是几千年,我青山派依旧长存。”
陆不亦踱步到洞穴中,观赏着洞内的景象,十分满意。
肖寰气不过,右手抓出一条鞭子,朝他挥舞过去。
徐清川死气沉沉的目光终于因为他的动作有了一丝波动,“哎,别!”
“就这种人你还当他是你师父吗?他残害的都是别人的家人!”
徐清川恍惚了一下,眼睁睁看着他挣脱自己的手,瞳孔上倒映着肖寰的背影。
“肖寰……”
肖寰的鞭子打了个空,陆不亦消失了,所以的一切都消失了。
肖寰晃了一下神,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
啥情况?假的?
“这是我的障道。”徐清川垂着头,背对着他,声音颤抖。
“什么?”
“我的障道,走不出去的心魔。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受伤吗?”
徐清川没有等他回答,也不在意他是否会回答。
“因为我在这里已经循环了四次。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无法感觉到自己深陷障道,我也被迷惑了,把自己当作里面受苦受难的一员。”
所以忍受抽魂、吸血、鞭挞,一直到被丢进乱葬岗腐烂,这个过程他经历了四次。
后来隐约有了感知,但还是会不自觉地被障道干扰,分不清今夕何夕。
“丙戌是鬼修,心魔没有我严重,他把我带了出来,但四次循环让我受了太多伤,带着我就是浪费时间,我便让他先去寻找封印。”
“若不是你陪我一起,恐怕我还是会被困在障道里。”
“我……”肖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询问他,为何你的障道会是这些?你的心魔到底是因何而生?肖寰问不出口,总感觉这些东西,徐清川并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肖寰。”他转过身,面铠被摘下了,露出一道鞭痕,不知是他第几次循环时落下的伤。那一双多情向来的眸子,此时没有半分光彩,像是熄灭的宝石。
“肖寰,为什么,你的求不得,是我?”
肖寰瞪大了眼,甚至摒住了呼吸。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天下熙熙,皆有所求,天下攘攘,皆有不得。
没遇到徐清川之前,肖寰以为自己只有一苦,生之苦。父亲赋予他生命,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场折磨。可是半生囹圄之后,他遇见了徐清川,他庆幸自己有一条命,能遇见他。
人都会被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吸引,徐清川的正道身份,师弟师妹的追崇,修仙界的美号,都是他不可追求的。
他温润如玉,他光风霁月,他简直就是肖寰永远追不上、触不到却放不下的月光。
可惜他这片月光,短暂地经过了塟法屿这块污塘,从此之后,也染上了风霜。
自己,没准会成为这位大名鼎鼎的大师兄身上唯一的污点。谁会想被一个塟法屿的魔物惦记呢。
肖寰苦笑了一下,捡起地上的面铠,为他挂在耳上。碰到他耳垂的那一刹,他的指尖顿了顿,迅速抽回手。
“是啊,谁知道呢。”
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漆黑,两人沿着脚下的石板路一路向前。来时徐清川提着的那盏灯还搁置在一边。肖寰捻了捻手指,还是悄悄掐了口诀,把那盏灯收回了乾坤袋里。
障道的刃峡中感知不到时间,两人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见到一丝光亮。
外面,荣朔砚和勾吻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唉,就知道你得花些时间。伤好些了吗?”荣朔砚问道。
徐清川凉凉看了他一眼。他私自把肖寰扯进来这件事,他还没算帐呢。
“好了好了,知道这次惹着你了。”荣朔砚有些心虚,“走吧,那个鬼修已经找到封印了。”
“你们俩没事吗?”肖寰问。
“你都无碍,为何我们俩不能安然无恙的出来?”荣朔砚依旧是一副高傲的不屑于搭理他的样子。
跟着丙戌留下的线索,一行人来到了封印所在之地。
巨大的封印之门悬在半空,四面八方伸出的铁链缠绕在门上,那股压抑像一座山,肖寰本能地弓起背,连荣朔砚那样从不轻易出手的人也拿出了自己的银色长枪。
门的下方是一片发着光的红芍,绵延向未知的黑暗。
丙戌从一旁的阴影处走出,朝徐清川点头示意之后,举弓向封印之门射了一箭,箭矢擦出一串火星子,照亮了门正中那一个空缺的凹槽。
“里面的怨魂太强,数量也很多,没有往生石的话,根本没法打开。”丙戌说道。
荣朔砚向前走出一步,拿出一块暖黄色的玉玦,巴掌大,玉玦升空后贴到了门上,仿佛一盏微弱的灯,勉强照亮了半个门。
“这一块往生石只能让我们进去半柱香的时间,抓紧时间。”荣朔砚开口。
连一向从容的荣朔砚都蹙起眉毛严阵以待,肖寰也不免紧张起来。里面到底是什么?这些人求得又是什么?他有些想知道。
咔哒一声,十八条锁链活过来了一样,缓慢收回到山体中。门缓慢而厚重地张开了一条缝,接着几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里面居然是一座华美的宫殿,华灯初上,向上看不见月亮,只能看见橙黄色的玉玦悬在宫殿上方。
几人对视一眼,相继走进宫殿。
肖寰停顿了一下,走到队伍末尾,跟在了徐清川身边。
“喂。”
肖寰抓住他胳膊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居然一直颤抖着。
“你怎么了?”肖寰担忧地看向一旁的徐清川,他脸色发白,额角全是汗,也不知忍了多久。“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徐清川摇了摇头,抽出自己的胳膊,跟了上去。
肖寰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此时的他整个人好像一朵冰晶凝成的花,即使晶莹剔透,也无法掩住内里无限扩大的裂缝。莫名的悲伤,就像这条裂缝,正在逐渐填满他的身躯。
“徐清川!”
他应声回头,眼睛无神,却红了眼尾。
“要不我们歇一歇?”
“无碍。”他停了停,轻轻伸出手,“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我害怕等会……”
肖寰害怕他反悔,急急将自己的手送了上去,后面的话都没听清。
徐清川看了看他,眼神似乎不似以往那般温和。
肖寰不明就里,任由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背。他的掌心有些冰凉,肖寰忍不住握紧了些。
“走吧。”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