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面红耳赤 大明星手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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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罗局长坐在办公室，两只手远远地举着一份报纸，面红耳赤。
不仅如此，他还行为鬼祟，看一眼就偏头移开目光，看一眼又偏头离开目光，但手里的报纸拿得牢牢的，一直没放下。
很有看不正经东西的嫌疑。
但顶头大写的报头是《华民日报》。
外面的干事办公室也有一份报纸，今天干事们格外谦让，“你先看你先看，我不着急不着急。”
这一大早，全体京市市民都被今天的《华民日报》震得不轻，要是看见谁走在路上突然动作僵硬、突然脸红不自在、突然左望一眼右望一眼大步离去，不用想，指定是看到文/化部文/化艺术局的发稿了。
不止普通市民，领导干部们看到报纸后的情状更不好。
秦其芳拿着一杯现榨的豆浆过来，眼瞧着自家男人手里报纸越拿越远，眉毛嘴角纠起，别着脸只用余光看报。
来了好奇，“怎么了？”
高仲河把报纸递给她，“你看看。”
秦其芳接过一看，然后不停地重复抬头看报头，低头看新闻，来回确认好几遍。
“这也，这写得也，这文/化部也，这闻同志她，这《华民日报》的编辑怎么，这也……”秦其芳几次又几次欲言又止，好像华国语突然烫嘴。
“太大胆。”秦其芳只能这么说。
高仲河揉了揉额头，忍着难受，拿过报纸把那篇新闻重新看了一遍。
尽管做好准备，额角还是一跳一跳地蹦。
什么“海外归来的绝代佳人”、“华国五百年难得一见的最美女同志”、“畅销海外的天籁之音”，这些浮夸的形容实在让人牙疼。
还有知名作曲家某某称赞云云，著名演唱家谁谁表示如何如何，把文/化部的人脉关系利用得淋漓尽致，吹得天花乱坠，真像那么回事似的，酸得倒牙。
但能上《华国日报》，必然有一定的内容。
“……思想深刻、艺术精湛、鼓舞人民……‘古为今用，洋为华用’的方针……这是一声嘹亮的号角，召唤华国人民放下思想包袱，以百倍信心和昂扬斗志，放开手脚，大干快上，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长征路上奋勇前进……一首唱给全世界的激昂战歌，以气吞山河的磅礴旋律，展现新时代华国青年放眼世界、朝气蓬勃的昂扬风貌……让我们纵情高唱《Let It Go》，让过去的过去，奋斗灿烂的未来！”
当然，也没忘了提唱片和海报已在友谊商店和各供销社售卖。
高仲河忍着痛苦看了第三遍，问妻子，“昨天，振兴是不是买了这唱片？”
秦其芳点头，“要叫他下来问问？”
高仲河点头，秦其芳上楼叫人，把兄弟两个都叫了下来。
“给我翻译翻译那首外文歌的歌词。”
高振兴抢先发言，“let是让，it是它，go是走，let it go就是让它走。”
高仲河放弃了小儿子，看向大儿子。
秦其芳为小儿子解惑，“报纸上说了，叫《随它去》。”
高振东先看了报纸，脸上蒸腾起热气，知道是正事儿，让父母稍等，上楼拿了唱片，唱片的包装内侧有完整的外文歌词。
类似的情节在很多干部家庭上演，有些只是觉察什么，没有行动，但有些却是切实相关。
一个餐桌上，母亲和小女儿亲昵地低声说话，旁边严肃的父亲一手看报一手吃饭，两个年龄较大的儿子安静规矩地用早饭。
大儿子偶尔还笑着应一句母亲和妹妹的话，次子则像一道沉默恭顺的影子。
突然，父亲叫醒了那道影子。
“你舅舅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一句话，母亲停止了和小女儿谈话，大儿子也转头看向父亲。
这些都离文/化部和闻见微比较远，但总有相关方，是能直接打电话过来或批评、或提点、或了解情况、或兼而有之的。
话筒刚挂，电话声又响，罗局长做好准备，接起话筒。
“小罗啊，你们局里发到《华民日报》的新闻我看了，你们发这样一篇新闻稿的依据是……”
又一个，“……罗洋同志，小同志年轻冲动，可以理解，但你是老同志，不能跟着不稳重。”
再一个，“这件事交给你，是让你把关的，不是让你跟着胡来的……”
“嗯对，嗯是，是是，对，我以后一定注意。”短短时间，罗局长迅速业务娴熟。
罗局长很想给闻见微打个电话交流‘心得’，但知道她这会儿肯定不在家，只能给自己抚着胸口，用罪魁祸首的话开解自己，“外汇比我的脸重要，外汇比我的脸重要，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至于罪魁祸首本人，满意地放下报纸，带着邱震岳和刘志红跑城里的供销社。
这次，闻见微打扮低调，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并且只让邱震岳和刘志红轮流上前。
今天供销社销售唱片和海报的柜台，和前两天比起来大变样。
十二张不同的海报熨得平平整整，装进简易的木框中，挂在货架的钉子上展示，一份今天的《华民日报》摆在柜台上，柜员正低头把一张张海报展平铺开叠放。
别说，挂上她的海报后，整个柜台连着货架都变好看不少。
刘志红上前，“同志，我想买张海报。”
柜员抬头瞥她一眼，语气不耐，“说清楚，要哪张？”
刘志红生气问：“你这什么服务态度？”
柜员更怒：“老娘就这态度，怎么了，爱买买，不买走，这可是挣外汇的海报，还缺你买了？”
闻见微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也，行吧。
刘志红瞄着闻见微的脸色，选了一张自己喜欢的。
柜员不屑地“?嗤?”了一声，抽了海报给她。
中午，闻见微带着周末买的12张海报去体校，柳春生站在门口等她。
闻见微到的时候，有一个女同志正在和柳春生说话，柳春生表情很疏离。
一看见她，脸上才露出笑容。
闻见微也是，拿着海报卷，笑着快步走向他。
女同志回头看见闻见微，自己走开了。
闻见微和柳春生、刘志红一起到食堂，食堂正放着她的歌，闻见微等他们两去打饭菜，听着听着若有所思，后知后觉。
自己的事业怎么就不行呢，虽然员工是拉垮了一点儿，但她本人现在拥有全世界最大的‘经纪公司’，集内容制作、全域宣发、版权运营、商务投资于一体，所有环节配备行业顶尖资源的全产业链闭环。
“我的天。”闻见微低声轻喃。
“在想什么？”柳春生过来把菜放到她面前，说：“前两天就开始放了，我听着很像是你的声音，但是没敢确定，今天早上看了报纸，才确定是你。”
闻见微笑着把海报给他，“呐，送你的礼物。”
“这是什么？”柳春生边说边打开。
闻见微下巴微扬，“以后别人问你有没有对象，你可以昂首挺胸，骄傲地说，或许你看过我对象的海报。”
柳春生珍惜地把海报卷起，笑着捧场：“知道了，最美女同志。”
闻见微乐得哈哈笑。
另一边，罗局长坐不住，中午带着小袁干事跑到附近的供销社，‘微服私访’销售情况。
这一访，罗局长有些震惊，有些不解，也有些反省。
卖唱片和海报的柜台前的人很多很多，都块赶上粮油副食那边了，虽说看的人更多，但看柜员的动作，分明也在不停成交，还有好多从外面进来的人直奔海报柜台，叫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一眼”。
罗局长十分惊喜，“走，咱们去别的供销社看看情况。”
”小闻啊，“晚上，罗局长亲切地打电话给闻见微报喜，然后虚心请教。
闻见微哼哼两声，宽宏大量地开始教导他：“你觉得京市能听懂或者欣赏外文歌的人有多少？”
具体数据罗局长不知道，但肯定，“不多。”
“那咱们现在为什么能往外卖出去呢？”补丁，“除了单位采购外。”
罗局长问：“为什么？”
“在今天的报纸前，纯靠组织和我个人的人脉关系，以及偶然看见的人对美的共鸣。”
此时的罗局长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嗯，你说得对。”
闻见微满意地跷脚，“今天报纸的作用，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但仅仅‘知道’的动力不够大，要引起他们的好奇，这也是我和你说，要使劲使劲夸的原因之一。”
“之一？”
“人的消费和审美也是可以绑架的，别人都有，你没有，你就是不流行，就是落伍，别人都说好，你说不好，那也是你的问题。”
罗局长说：“群体效应？”
这个效应不简单呐。
闻见微说：“我不懂那么多，我只知道这么做有用，越夸张，就越让人好奇，主观的东西越说得笃定，相信的人越多，哪怕是有质疑、想挑刺儿的，那也得先去看过再说吧，看的人多，基数变大，买的人自然就多了。人嘛，爱凑个热闹，围过去的人多了，路过的人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会停下来凑上去看看的。”
罗局长叹道：“滚雪球效应。”
闻见微笑眯眯刺他，“要不您是文/化部的领导呢，真有文/化。”
“你怎么了？”罗局长觉得她怪声怪气的。
”没什么呀，“想起他嫌弃她文/化成绩的仇了，“夸您呢。”
罗局长保持怀疑，“你确定在香江也可以这么操作是吧。”
“嗯，”闻见微声音含糊，大约是在敷面膜。
“把‘畅销海外的天籁之音’换成‘大陆热销的天籁之音’就行，别的保留，也不用上升思想高度了，主要就是夸夸夸，夸我美得旷古烁今，歌好听得惊天动地，在大陆的销量更是，嗯，可以载入华国音乐史的一骑绝尘，反正大概这么个意思，您文化高，肯定能比我编得好听。”
文/化高也扛不住说国际胡话啊，想到要在香江的报纸上‘出名’，罗局长心理压力挺大。
而且，“这不是两头骗吗？”
文/化人有些不能接受。
闻见微轻啧，“什么骗不骗的，您一个做领导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叫宣发，宣发懂不懂。”
罗局长做了下心理建设，“行，我先看看这几天的销售情况，等货送到香江了，我就，让人动笔。”
“别别人呀，您写得挺好的呀？而且不用等，现在就可以开始了，预热啊预热领导，信息传播是需要时间的。”
罗局长自污，”今天那新闻其实是我办公室干事写的，香江现在又不认咱们这边的干部，反正最后把新闻发出去就行了。“
”行吧，”闻见微很宽容，“您好好写啊。”
“行，”罗局长勉为其难接受，“我准备准备。”
别人说什么指定能行，基础信任值能到30%就算高，但闻见微这么说，基础值是80%，这也是早上那新闻能见报的主要原因。
闻见微哄他：“嗯呐，我相信领导您肯定是手到擒来，手拿把掐。”
罗局长的脸拉了下去，“我就这么点儿老脸，你省着点儿丢吧。”
“胡说八道，咱俩谁跟谁啊，我能故意害您啊？都一个项目组的，咱们一荣俱荣。”至于‘损’就自己扛了。
闻见微忍着笑，义正辞严，“对了，现在就可以往海城那些大城市铺货了，排面先拉起来……”
挂了电话，闻见微兴奋地在床上晃脚，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罗局长听进去多少，暂时不知道。
倒是曾胜男很敏锐，敢想也敢做。
先是动笔写了篇稿子，把绒花绑上唱片的战车，当然她不敢虚假宣传，只说‘最美女同志’闻见微佩戴了绒花，感谢她助力将华国传统工艺品推向国际，最后没忘了写同款绒花供销社有售。
反正‘畅销海外’不是她写的。
因为内容正面，又和前一天的主版新闻相关，上了个小豆腐版面。
又拿着报纸找关系跑供销社，将同款绒花运作到唱片和海报的柜台。
别说，销量果真连连上涨，这东风算是让她抓住了。
闻见微没关注没自己的报纸，只是在去买唱片机的时候，发现有人在买自己同款的莲花绒花发插，只是是红色的。
友谊商店的人相对少很多。
柜员耐心给她介绍：“这种大型的红莲花很紧俏，别看不便宜，但摆在您的海报旁边，好多准备结婚的小夫妻排着队等呢，今天刚来五朵，还不到中午就卖掉四朵了。”
闻见微当然拿下了最后一朵。
而之前拒绝过项目组的琉璃厂，看到报纸上绒花的新闻，只不以为意。
“就被人戴着拍了几张海报的小事儿，瞧他们吹的，真是闲的。”
“哎，毕竟单价不一样，体量不一样，咱们得理解。”
几个厂领导夹着烟摇头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面红耳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