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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如何呢又能怎 又是你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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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今晚有约了,是和申屠?”
池野虽然揪紧了眉头,但也不算不满,只是疑惑:“他怎么突然请你吃饭?”
海水四仰八叉在教师公寓新添的懒人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慢吞吞道:“他说要找我聊聊危错错的事。”
池野了然:许是自己上次的聊天有作用了。
他按捺下内心的得意,故作平静道:“原来如此,那就去吧。”
男人一改往日的小肚鸡肠,反而让海水不习惯了。此人居然静悄悄,反而要作妖。
海水讶异到“哦”出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光明神在上——你居然没生气?虽然这是同学之间的正常交际,本来就没什么好生气的——小心眼!”
池野:“……”
他站在岛台前,手指纷飞,于是混合好冰块和黄瓜的榨汁机就开始轰隆隆地工作,十分卖力。
岛台是池野新装修的。自开学以来,老王八蛋就致力于布置教师公寓,做了全面的“适海水化”,既增添生活氛围,又能让懒驴更享受。
她肯定是心领这份情谊的。
于是,接过那杯诚意满满的爱心果汁,海水猛嘬一大口、放到一边,冲男人招手:“……哎呀,我这是表扬你呀!表扬你心胸宽广,特别有大男人风范。过来挨着我呗,站那么远——我都想你了。”
池野迅速解下藕粉色围裙,跨步而来,一猛子扑在沙发里,抄起尖叫着的海水,把人搂住。
海水总自诩个头大,借此蛐蛐男人不到一米八。但她忘了自己和池野身体素质的绝对差距,常年锻炼的男人爆发出的力量,单手抄起两个她也不在话下。
这压迫感使得已是“老夫老妻”的小两口都愣了一下。红晕悄悄爬上了女孩颊间,又氤氲到她后侧男人的脸上。
池野清了清嗓子,对着她的后脑勺别过了头:“……我不生气。我又不是不知道危错错的事,你们放心聊。再说了,那可是申屠——我再无理取闹也得分对象吧?”
申屠真那种人,就算有一天在撒谎不倒翁面前说自己会对兄弟的女朋友有异心,池野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是不倒翁出了问题。
海水立刻揪住此人小辫子:“你看!你自己都说吧,分明就是你无理取闹!”
女朋友成天被一群优秀的同龄异性围着,池野说一点也不紧张是假的。
更别提这其中,有天道乾这种明着觊觎上赶着白送的、万百这种思路清奇无理由偏爱的、乐神望这种犯规抢跑用脸蛋勾引人的,简直——群狼环伺!
要不是池野还有那么点师德,理解小队的战斗安排,也尊重海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小肚鸡肠——他早就要大闹一场了!别说无理取闹,有理更要闹!
池野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手感极佳,心头又化开几分蜜意。
男人极占有欲地抱紧她,头又埋在她颈间,闷闷:“我在意你,才会这样。”
此男难得不犯贱嘴硬,反而惹人心怜。
海水不好意思:“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啊!我宁可你说点难听话!”
池野一哽:“……这是正常人类表达害羞的方式吗?”
“你说谁不正常?!”
海水作势要咬他,男人避也不避,反而迎上来亲她。
……哇哇哇!男人不要脸起来简直天下无敌!求芝士报曝光此人真面目!
打闹欢笑间,教师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个晌午时候,谁会来拜访他?
回顾自己极差的人缘,池野百思不得其解。他舍不得怀里的大鹅,不想起身,那门铃却坚持不懈、叮咚作响,吵得人心烦。
海水喘不上气,一把推开男人:“去……开门去!要让人家按到什么时候?”
池野带着邪火地起身,一拉开门,眼见来人,怒意更是滚滚翻涌。
枭城风度翩翩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古法包装的糕点袋:“我感受到海水的气息在附近,我做了柠檬味的饼干,遂来送予。冒昧造访,不打扰吧?”
他英俊的容貌、压倒性的一米九身高,以及亲近的口吻,单独一样拿出来就够让池野不爽了——更别说三合一。
而且,大哥,你一只沙漠里放养的老兀鹫,现在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发蜡都抹上了!在这儿跟我女朋友装“巧遇”?还自己做饼干?搞笑呢?!
海水虽惊讶,但想到两人是邻居,也不意外,况且老鹰大叔的确在鹰神面前发誓要保护她的——人家也不能违背和鹰神的约定吧?
女生一猛子跳起来,招招手:“老——枭城!不打扰不打扰,快把好吃的呈上来!”
枭城目光“不经意”地流转到海水身上,瞳孔骤然一紧。
他曾与海水朝夕相处,也有许多暗中保护的时候。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海水这样……过于“日常”的模样:宽松的家居服,光脚趿拉拖鞋,头发俏皮地扎成一个小揪,别起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而比穿着更显眼的,是女孩的脸蛋和神情。
枭城记得她的皮肤是人类中偏黄的,皮肤光滑,笑起来脸颊嘭嘭,偶尔会带一点健康的红。
——可绝不是现在这样子:脸红到了耳朵,眼睛亮晶晶水汪汪,唇瓣比平时更肿,变成兀鹫戈壁少见的浆果,晶莹而诱人。
不知是不是想起那果实、条件反射,枭城的口腔突然分泌出许多唾液,激得喉咙更加干渴。
她……是发烧了么?
叶脉上经常有人描述自己“体温很高”,是生病了,因为懒得去医务室,所以各种求好用的魔法药剂配方。
——不对。
枭城猛地想起芝士报上那首极为著名的情诗:“你须是场晚霞/一朵云/烧得赤红”。
他对人类文学有兴趣,特意去看了这首诗的解析。人家说,这晚霞上赤色的云彩,其实是望见喜欢的人时的脸红。
这是人类独有的反应。兽族极少以人类的形态表达爱意,有交合的念头也只会大胆求爱、或直接行动,脸也不会红。
……原来,她是和这个名叫池野的男人相处时,才会这样子的。
——那搞笑骨头本该从属于的主人、惹得少女又哭又笑的坏人、昏迷时也不肯放下的心结、清醒后喃喃爱语的对象……
是因为这个男人,才会这样的,这样——迷人,让他呼吸急促、身体发热,第一次想占有一个异性。
同为男人,池野非常清楚枭城眼中发生的变化。
他的脸色极难看,声音也阴沉下来:“……这是我和我女朋友的公寓,不欢迎外人。枭老师,请吧。”
……“女朋友”,么?
枭城品味着这个在兽族十分少见的词语。男女朋友,应该是代指没成婚但缔结了恋爱契约的……情侣。
——他们的契约,也同他向鹰神承诺的那样,坚定不移、不可背叛么?
一旦违背,也会遭到人类信仰的神明之唾弃么?
枭城的目光逐渐滚烫,死盯着的少女,突然觉得她也很像一只兽。
她有人类细腻的情思,也有兽族真挚的率性,一次次救他于危难之际,是他心中仅次于鹰神的存在,甚至……
甚至于,一旦抛开已有的鹰神本身,他似乎也不介意把拥有双系魔力的自然之女,当做另一种朴素的信仰。
——她虽身为人类,但也恩泽万物、心怀苍生……不是吗?
是的,她的一切:拯救他族的大义、不贪名利的淡薄、狡黠俏皮的滑头、自在享乐的纯真……
——再到现在这样,含情脉脉的春情。
枭城笑了起来。
兽族本就没有人类的道德枷锁。如能窥见一抹艳色,不枉他抛却身外一切、死于万里春风。
…………
“……所以,这专栏是风纪帮你出的主意?”
米莱亚卡西餐厅四楼包房,申屠真如此问。
海水咔滋咔滋嚼着焦糖黄瓜,看向窗外,出了神。
这个餐厅她和海夏吃过的。当时他们也坐在这个方位,被芝士报评选为最受情侣青睐的窗边夜景位,不过那时是公共视野下的三楼。
而现在,自己变成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和朋友安静地吃顿饭好像也成了奢望。
——当然,她不会多想被情侣青睐这一点,只觉得是私密包房们的巧合。
海水呆呆看了半天夜景,才回过神:“……啊?哦哦,对的。其实是侃公主给我的主意啦,然后会长大人说,正好借这机会反打一下芝士报,就让我们想办法了。”
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校骑士团的吧?跟风纪是对家,不该告诉你的——不过管他的呢?”
女生笑了笑,埋头苦吃起来。
海水总是这样,很多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她偏偏看得云淡风轻。
申屠真不自觉也跟着她笑,没吃几口就放下了餐具。
他近日来食欲不振,进食只为了训练有体力。如果只是日常上课,他可以什么都不吃。
海水吃得专心,没察觉对面的人吃得如何。等她吃饱肚子抹抹嘴,却见男生正双手交叉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他的眼神笔直、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单纯地看。
……申屠真这是吃完了?
申屠真解释道:“我最近吃不下东西,抱歉。”
海水纳闷:“你都没食欲,怎么还约我出来吃饭?发生什么事啦?”
在彬彬有礼的申屠面前,海水难得装模作样了几分:“我们可以约个咖啡厅呀,不吃就好了!或者就宿舍里聊聊也行,我也不是非吃不可……不然,你吃都不吃,多浪费呀?”
听着这滔滔不绝的一长串,申屠真突然心情好了不少,唇角微微扬起:“怎么不是非吃不可?我一直在看,你吃得很好。”
海水:“……”
她不是来表演怎么吃东西的啦!!
看少女的脸憋屈地皱巴起来,申屠真因空食而绞痛的胃部都舒服了许多。
他知道喜欢听她说话,也喜欢看她展现出来的生动神色。
不过,心里的念头只这么轻轻一动,申屠真眼前就立刻变成了模糊一片,眼球微凸、血丝密布。他那军考满分的动态视力,一遇见海水,就骤然失效,溃不成军。
痛楚使得男生紧闭双眼、眉头锁紧。海水担心地问:“……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一点老毛病——小毛病,不要紧。”
申屠真模棱两可地避开这个问题,转移到今天饭局的重点:“关于危错错,虽然我还没正式和她聊,但我先把事情的结果给你。毕竟,你如今的处境、危错错的处境,都与我有关。”
男生双眼恢复清明,极为郑重道:“先前,我太优柔寡断了,越拖延,事态反而更加恶化……让你为难实在不对。海水,对不起。”
海水赶紧摇头:“这么正式干嘛!虽然你滑雪课那时候一言不发,是有点可恶,但也是人之常情?咱们是朋友,这点事犯不上这样,还道歉呢——不是说了,我们之间不要总‘对不起’来、‘没关系’去的吗?”
女生嘴巴一歪,扮了个臭脸:“让我听听看,到底是什么结果?能不能让本大人满意?”
……她怎么能这么好,又这么可爱。
申屠真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难掩嘴角的笑意——即使接下来说出的是他的绝境:“结果是,我会应下和危错错的婚约,并公开交往。”
男生平日不苟言笑,但越是这样的人,真正开怀笑起来,才更有风情。
海水一直觉得申屠同学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性感的。怎么说呢,越禁欲越撩人,啊呀呀呀,说不上来……
她不去看他不自知流露出的迷人,后知后觉才反应着他的话:“……诶?你是说,你要跟危同学成婚了!是这样吗?”
海水问这问题没带个人情绪,只是想关心申屠真:“你喜欢她,是吗?”
海水的想法很简单:虽然自己跟危错错有矛盾,但如果事关朋友幸福——如果危错错成为了朋友喜欢的人,那意义就不同了。
如果是这样,她会愿意尝试和危错错和平相处,甚至更多地忍让对方一些。
申屠真看向望着自己的少女。
他回忆着《大陆骑士守则》第七条、第八条:“我将忠实地对待朋友;我将真诚地对待爱情。”
他回忆着樱伯夫人的教导:“陛下崇尚真理、厌恶谎言,会严厉地责难谎话连篇的贵族。阿真,非特殊情况下,不要说谎。”
他回忆着光明教会神父的箴言:“光明神是我们唯一的慈爱的父,祂规定自己的子们:不可贪恋他人的房屋和妻子、财物等。”
申屠真最终笑了笑,眼球在海水惊异的目光中变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他说:“是的。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