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天天都是好日子 人成各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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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海水宿舍一楼的沙发上瘫痪。她在等乐神望烹饪课聚餐结束回来，想跟他聊聊近日以来的事。
过去，海水的校园生活要么没人搭理，要么就只有一个兆星。她还从没遇到过危错错这么一号人物。
既是申屠同学的半个未婚妻，又跟晏珠白生消恶走得近……海水不想这样揣测他人，但危错错确实经常在她身边活动。
本来最近自己就在舆论中心，一屁股事情就够她喝一壶的了，加上危错错，只会更麻烦。
因此，海水很想知道乐神望对这种事怎么看，毕竟小乐的人缘很好，也有很多朋友，肯定比她更擅长处理这种事。
她正出着神，便听见宿舍大门开启，乐神望回来了。
她很高兴地挥手：“这里！小乐！你们聚餐结束啦？”
乐神望穿着暗绿色的灯芯绒外套、高领的深灰打底，搭配白西裤，十分绅士。
少年认真做了头发的造型，精心染好的灿金色发丝更衬得唇红齿白，像话本里走出来的英俊王储。
海水看呆了：“……哇！小乐！你今天怎么这么帅？”
乐神望却没像她预想的欣喜，只是微微失笑：“还好吧？聚餐穿得正式点。”
海水拍拍身边沙发的位置：“小乐，你来坐呀！我想咨询你点事情……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少年在玄关处站定，离她很远，表情十分为难：“抱歉小水，我只是回来换双鞋，我还要出门。”
海水很惊讶，随口一问：“诶？聚餐不是结束了吗？还要出门呀。”
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乐神望却像被冒犯了，声音冷淡下来：“对。”
海水纳闷地看着他，刚想接着问干嘛去，品了品现在的气氛，也不做声了。
看着盛装出席的少年，她提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开口。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该没分寸地探寻。
想到今晚不能跟亲爱的小乐促膝长谈，海水叹了口气，内心不免失落。
她刚要跟男生告别，却听对方先开了口，带着下定的决心：“我……我要出门，跟危同学一起练习烹饪。”
这下，海水是真的愣住了。
她是听到了“危同学”这个词吗？
危这个姓氏，应该……不算常见吧？
海水回答：“这样啊……好的。”
女生堆起一个糊弄了事的笑容，又缩回沙发里了。
“──就是危错错，你们之前滑雪课应该见过的？申屠同学的未婚妻……待定版？不过，据她自己说，她一点都不想跟申屠真结婚，他太没意思了。”
乐神望换着鞋，自顾自说了起来：“确实，像她那么有趣的女孩，真应该找个能欣赏她的恋人。她的鼻子很灵，一下子就能闻出食材的好坏；她对做饭也有天赋，还会给各种菜起不同的名字和昵称……小水，你们真该好好认识下，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不知为什么，海水突然想起来了，小乐曾在撒谎不倒翁的见证下说过，他觉得危错错是最美的女生。
而现在，他还觉得危错错有趣，有天赋，讨人喜欢。
海水突然觉得胸口堵堵的。她像要打断他一般，飞快开口：“我认识她，从滑雪课之前就认识了。小乐，我不会喜欢她的。”
看着乐神望错愕的表情，海水深吸口气，坚定了回答：“……对，我不会喜欢她，也不会跟她做朋友，甚至有一点讨厌她。小乐，我今天找你就是想说这件事，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居然，是这样吗？”
乐神望十分震惊：“发生什么事了，小水？怎么会到这个程度……我只知道芝士报添油加醋，错错也说是误会，我以为你们已经讲通了？”
……是这样吗？
少年忧虑地看过来，但那神情更像是对气氛不和谐的担忧：“小水，我觉得我看人的眼光不会差的，就像开学时我看到你一样。看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现在我认识了危同学，在我看来，她的性格非常好，幽默又可爱，我很想和她做朋友，我也想让我的朋友们好好相处……”
海水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在天道乾因为海灯跟她无理取闹的时候。
……这会儿，小乐也要开始无理取闹了吗？
“……其实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和她好好相处？”
她终于被激起了些火气：“小乐，我不愿意和她相处，不行吗？我不喜欢我的朋友跟她走得近，我连不喜欢这一点也不能吗？”
“──那也不要限制我做我想做的事吧，小水？”
乐神望忽然反问。
他用最符合她审美的俊朗面庞，说着让她最伤心的话：“你说这些，隐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我和她做朋友，是吗？我听得出来。可是小水，我们是好朋友，但──也只是好朋友……”
乐神望虽然在笑，但眼睛透出来的感情很淡漠，甚至发冷：“……不要对我的选择占有欲那么强，好吗？”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进行过的最激烈的对话，甚至比军营外那晚的争吵更刺耳。
海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小乐的嘴巴里说出来的——他们不是刚刚才和好吗？不是经历了那么多误会都没有分开，一次次地互相包容、原谅，度过了无数波澜吗？
……为什么，会在危错错这件事上变成这样？
她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没有跟她做朋友的打算──只是这样。”
海水从没见过这样的小乐。她小心翼翼道：“你当然可以和她做朋友啦……”
尽管胸口传来尖锐的酸涩，但她依然不愿意让他不开心：“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你不是还有约吗？”
乐神望沉默片刻，只是点点头，换好鞋，又出了门。
徒留月光，一室黑暗。
以及又被“抢”走了一位朋友的少女。
下意识的示弱后，海水在这份独处中尝尽了无措与尴尬。她既不解小乐为什么会站在危错错的立场上“指责”她，又后悔没能把自己的态度坚持到底。
加上近日发生的种种，委屈涌上心头，海水甚至有点想哭。她觉得这想法丢人，只好强忍住，化悲伤为力量，揪沙发的皮来泄愤。
小乐真是个坏人……
乐神望，真是个大笨蛋！！
危错错的事情不解决、他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就，再也不要理他了──再也不要！！
…………
【十婚读懂人生】：不是哥们儿不帮你，夏子，这事儿很奇怪……像有什么人硬要放消息一样，不是谁拦不拦着
【十婚读懂人生】：我是太阳级，你妹妹的评分顶多算个月亮级，按理来讲，我管理她的消息没问题
【十婚读懂人生】：可我查了才发现，夏子，你妹的报道权限居然是宇宙级！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同样宇宙级权限的，是汪滋泓的报道！副校长！
海夏能自诩半个芝士报内部人员、说自己有人脉，也多亏了这位纯内部人员的好兄弟，五年级的时上学长。
可这回的事的确古怪。芝士报对消息的评级由低到高，分别是星星、月亮、太阳和宇宙。只是跟水有关的报道而已，怎么会到了宇宙的程度？！
……难道，水惹到了芝士报高层的人？
虽然上次他和水在校门口大吵一架，说话都难听，但总的来讲，他是理亏的一方。过往点点滴滴，他没有哪件事做得好的，没资格跟妹妹论短长。
再者，他一个男人，一个做哥哥的，跟妹妹计较来计较去，可不像话。
海夏苦恼地叹了口气，回复时上：
【老婆他是谁啊】：可能我妹是宇宙超人吧？所以才是宇宙级。
【十婚读懂人生】：……孩子这并不好笑！
【十婚读懂人生】：不过夏子，我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我们也纳闷为什么要盯着海水不放的。说实话，你妹……你妹这些报道根本就没什么料啊！
【老婆他是谁啊】：……你妹。
【十婚读懂人生】：你妹！！你有病吧！
【十婚读懂人生】：总之，我们也觉得老报道这个海水很无聊啊？但宇宙级确实不归我管，没办法──有这功夫去偷拍汪湫洧不香吗？非得盯着你妹，成没劲了……
海夏最后发送了一句“你妹”，思索着新的办法。
……有谁，能凌驾于宇宙级之上的吗？
有谁，即使不是芝士报中人，但仍然手握权力，足以改写规则？
海夏一个翻身下了床，开始收拾打扮起来。
…………
狄永澄走进纳吉尔法餐厅时，两侧所有侍者都低下头，以示对皇家侍卫团的敬意，感谢其守卫公主、奉献帝国之责。
而公宜侃正在享用她的下午茶。
尽管没见到该来的人、反而迎来了不速之客，公主殿下也只是微抬眼皮：“……所有人都下去，海夏来了不用通报，让他直接进来。”
侍者们躬身点头，迅速退下。
蕴含魔法阵的定制玻璃可以隔绝视线，即使是大魔导师，想从外面窥见，也要花上一会儿功夫，还会打草惊蛇。
当场域绝对安全时，公宜侃不紧不慢地品了口红茶：“跪下。”
比命令发出更早，狄永澄就单膝下跪，敬出了骑士的最高礼节。
──这样才顺眼一点。
公宜侃最讨厌狄永澄在她面前站着，他一站直，她就会想起若干年前，自己溜回地牢，狼狈地躲在桌子底下，听着那女人疯狂的咒骂时，被他发现的情景。
这只卑贱的哈巴狗，永远像侍卫团的佩剑，宁折不弯。
看着就叫人讨厌。
“有事说事。”公宜侃懒洋洋地抠着指甲，“我还要训练呢。”
“殿下。”
狄永澄放轻声音，试图不刺激到眼前人：“您的生日要到了，安德那边……也，按时来信了。”
安德专指杜曼斯特皇宫的地牢，里面曾关押着“那个女人”。
公宜侃知道自己为什么看狄永澄不顺眼，为什么明明狄永澄的父亲狄尔斯团长是父皇亲封的荣誉子爵，她仍会咒骂狄永澄是肮脏的贱种。
因为她年少时，就是在宫内这样被人骂到大的。
世人只知道她母亲早逝、是个普通人，不知她的母亲身份如何低贱，甚至与乐平安的母亲身份相当，都是战败国的女奴。
那是个倔强到偏执的红发魔法师，深深热爱着自己的部落，即使故土落败，也绝不向强大的杜曼斯特投降。
公千老继承了杜曼斯特皇家的优良血统，外表算得上英俊。公宜侃五官出色的地方都随父亲，所有平庸的缺点都随母亲。她长得不美，性格也糟糕，但她是极为忠烈英勇的战士，只想要公千老的命。
公千老欣赏她的人格，也高度认可她魔导师的实力。这样出色的人才，他不愿错过。
软硬兼施无果，能把这人为他所用的办法——专制霸道的统治者惩罚敌方俘虏的办法、高傲自大的男人侮辱受困女人的办法——
无非就那么一种。
公宜侃出生在皇宫，但更准确来讲，她出生在“安德”。
这本就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辛，能活下来知情者寥寥无几，就包括狄永澄。
“那个女人”——好吧，她的母亲，叫什么名字来着？什么兰？
公宜侃放下茶杯，静静看向窗外。
今天是阳光极为灿烂的晴天，天气好到有些碍眼。
──什么兰来着？
公主殿下认真思考了几分钟，终于确定：应该是叫茉兰。柔美动情的名字，宁死不屈的个性。
自她出生之后，茉兰就把人生最憎恨的对象从公千老转移给了她。
大概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公宜侃只记得童年零星的片段：茉兰曾多次试图掐死她、数次把她虐打至濒死、无休止地用脏话咒骂她。最后，在她从安德离开时，茉兰陷入了疯狂的歇斯底里，叫嚷着会永远诅咒她。
于是，每年的生日，她都会收到一封鲜血写成的，血淋淋的咒书。咒书来自茉兰的部落茉莉谷。运用的是八大魔法体系以外的秘术，类似汪家的星象魔法和天教的卜卦。因此，即使茉兰死后，那些提前写好的信件也会在生日时，准确发送到公宜侃身边。
多年来，茉兰的咒书概念丰富、种类繁多，轻松地做到了每封都不重样：
诅咒她的女儿，人生的每一天都生活在永夜中，再无阳光照耀──因此，公宜侃需要刻意调动魔力，才能像常人一样看清楚阳光，否则她肉眼所见就会一直是阴雨天。
诅咒她的女儿，此生必受流言蜚语的困扰，品尝如她一般的苦楚──因此，与她相关的流言就算再微不可闻，也会毫无遗漏地传输到公宜侃耳中。为此，公宜侃特地练就了隔绝一部分听力的特殊咒语。
诅咒她的女儿，每个深夜都倍受煎熬，永无安宁──因此，公宜侃的睡眠质量奇差无比，她习惯了通过冥想缓解失眠的折磨。
诅咒她的女儿……
诸如此类的咒书还有十数封，公宜侃都一一找到了对策，这些丝毫不能动摇她的意志。
公宜侃虽然如母亲憎恨自己一样憎恨母亲，但就算她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她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个性，十足坚韧，顽强不屈。
咒书来自谁无所谓、写了什么更无所谓，都是她修炼路上的试金石，与为了丰厚魔力而淬炼肉身、为背诵咒语而自虐发肤的手段一样，都只是需要克服的困难。
公宜侃不惧怕任何挑战，也不相信任何诅咒成真。人一定能胜天，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如果真有什么艰难险阻，哭喊也无用，面对就是了。
于是，公主殿下优雅地抬起手，指尖冲狄永澄的方向点了点：“打开，念出来。”
“这……”
狄永澄只下意识说了一个字，公宜侃便极为突然对他动了手。一道凌厉的火系魔法汇聚成刀锋状，毫不客气地抵住了狄永澄的心脏处。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么？”
男生毫不怀疑，在对他下手这件事上，侃公主会毫不犹豫。
他不顾那尖芒，直接迎上去，利落地完成了匍匐礼：“知道。请殿下恕罪。”
火系魔法直接穿透衣物，灼烂了他胸前的皮肤，血流不止。
事实是——尽管公宜侃极抵触和厌恶这事实，但——狄永澄的确是最了解她、知道她的秘辛最多的人。
狄永澄绝无意窥探公主殿下的隐私──但他也明白，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这便是本该如青梅竹马一样亲近的她，一直十分抵触自己的理由吧。
男生苦笑。
公宜侃的眼神很冷漠：“站起来，执行。”
“是！”
狄永澄立刻起身，展开了那封咒书。
这是身为公主亲属皇家侍卫的必修课：永远坚定地执行殿下的意志，绝不怀疑、绝不动摇、绝不自以为是。
男生开口朗读：“我，茉兰，以茉莉谷传人之身份，用此生的性命和极致的忠诚，向强大而果决之花神祈求：
诅咒我的女儿……”
纵然克制如狄永澄，也不由瞪大了双眼，瞳孔微缩。
公宜侃眼神示意继续。
狄永澄立刻执行旨意，继续念：“──诅咒她，一生爱如泡影，发现所爱时，悔之晚矣。”
公宜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滚进来。”
她没有冲着狄永澄讲。
──于是，餐厅外，那颗高大俊美的蓝黑色树木，用僵硬的脚步迈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天天都是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