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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真没空跟你闹了 老吾老以及 ...

  •   兽族的概念里,死亡是生命循环常见的一环,他们也会为离去的同伴哀悼,但时间不久、程度不深。比起痛苦,仇恨更直接、报复更有力。
      而枭城对飞鸟的感情,足以称得上一只兽对另一只的深厚。
      是枭城在自己也是个半大少年时,主动提出收养这只被遗弃的小兽,找族中奶水最足的母兽帮忙哺育,起名叫宝宝;即使自己是兀鹫族族长,也没有物资上的特权,因为飞鸟,他厚着脸皮与长老会周旋数日,才争取来了直系血缘亲属的待遇;飞鸟腿有残疾,他就亲手炼制可以自如行动的金属轮椅;飞鸟爱读书,兽族之中的书本看了个遍,他就往返于和达城与月牙湾,只为帮他寻来最新的人类书籍……
      不过,有些事,枭城虽然做了,但并不是为了枭宝宝。他照顾飞鸟,更多出于责任感,这个孩子换成其他任何一只兀鹫,也不会有分别;他不婚娶,仅仅是因为麻烦,并不是如族中流言,怕母兽对飞鸟不好。
      枭城能感觉到,虽然他保障了飞鸟的生存,但对飞鸟来说,还欠缺了不少东西。他把这些藏得很深,枭城试过询问,却得不到答案。
      现在,枭城知道了,他真正想要的的是细腻的情感和关心。他给不了——至少那时候的他给不了。
      少年早慧又懂事,天性敏感,不愿给兽添麻烦。正是怕让自己为难,他才选择闭口不言。
      那时,枭城的确不理解心思细腻的兽,因为他没时间顾及兽的感受。被迫登上族长之位,年幼的枭城有太多事要做。
      由是,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枭城知道,飞鸟的心飞得很高很远,是他触及不到的天空。
      以前,枭城是不做梦的。换句话说,大部分兽人都是不做梦的。
      兽类有动物本能的碎片式梦境,可一旦化形成兽人,反而少有梦这一生理现象。枭城出生还没几个月就化形成了兽人,那时起,他就不做梦了。
      他开始做梦,是从飞鸟死去之后。
      梦大多无秩序,飞鸟是梦中的常客。一睡醒,枭城就会忘记飞鸟在梦里做过什么,但他能确定,他一定出现过。
      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这孩子都一定给世界留下过什么。
      而近日以来,他梦中的对象换了人。一颗蓝色的蘑菇正在那梦境中野蛮生长,长势喜人,甚至高过了翱翔的飞鸟。
      也因为他脱离了族中事务,投身保护蘑菇的事业中,于是获得了极多的空闲得以思考:从一件事的本身,到更彻底的一些地方去。具体是哪里,他说不好。
      人类总觉得兀鹫戈壁里全是原始器具,可事实上,普通人类依靠蒸汽动力制造的器具,兽族可以学习;魔法师利用魔力打造的魔法道具,兽族一样可以炼制。
      甚至于,比起人类,兽族和精于道具制作的矮人一族关系更好——除了堡家。
      因此,枭城对大部分人类器具都很熟悉。在化为人形时,兽人也常用到这些东西。不过,像“叶脉”这种通讯功能的道具,是兽人极为罕见的——至少兀鹫族内没有。
      比起人类的集体,兽群更加团结,很少单独行动。加上兽族的表达简单直接,多数兽族不需要复杂的方式展露细腻的情感。
      当然,像枭宝宝那孩子的情况是特例——但这绝不是枭城原谅自己的借口。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才是害死他的元凶。过往兽生中,但凡自己多留意些,也不至于让他如此……
      寂寥。
      这个词,也是枭城新从叶脉上“学习”的。
      接触叶脉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人类如此渴望彼此之间的理解,且拥有如此丰沛的情思。
      原来,生物们脑海中粗粗大大的想法,竟然可以延伸成如此细腻的末梢——他的梦,他用长久时间思考的若有若无,从飞鸟到蓝色蘑菇,原来,都是情感的寄托。
      那似乎是与魔法无关的、更加神奇的力量。
      现在是下午一点,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枭城从教师公寓出发。
      以往,这样的路程,他会直接化成兽形飞过去。可身在阿斯特里德,为了能长久地待在海水身边,他不会冒险。
      枭城不会骑人类的魔动车,平衡车又太慢,于是他选择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的出行方式:校内摆渡车。
      摆渡车专为教师校工开设,司机往往由勤工俭学的贫困生和风纪纠察队成员构成。因此,开车的要么是礼貌质朴的乖学生,驾驶稳健、认真负责;要么就是眼神不善的危险分子,颠簸到让他这个兽都吐了。人家管你是老师还是校长,送完这趟拉倒,不会管任何兽死活。
      幸运的是,今天轮到一个勤工俭学的高个子男生。对方友善而健谈,很容易让兽放松下来。
      枭城心情不错,遂在叶脉上发消息:
      【如水般的寂寥如诗般的悲怆如泪般的汹涌如火般的雄浑】:我出发了。准确而言,是我在前往教室的路途之中。今日阳光明媚,人类也如兽族一般喜欢晴天么?你是否抵达教室,打算坐在哪里?我是否要为你留位置?
      望着手腕端只震动了一次,消息栏却长长一条、显示不完的叶脉屏幕,海水悠悠地叹了口气。
      哎哟喂,老鹰大叔不愧是大叔,说话语气可真古早。
      还有他这个昵称——这一长串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她跟他说过好几次换个名字了,他都坚持己见,非说文字就要直抒胸臆,他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起。
      随便这人——这兽好了!她看他哪里是兀鹫,简直是头倔驴!
      海水噼里啪啦地回:
      【海的味道我知道】:我喜欢晴天呀!我已经到了,我们小队抢到了倒数一二排的好位置
      【海的味道我知道】:你的消息下次可以分几句分开发,不用一整段全发来
      【海的味道我知道】:不然要好大一坨!
      【如水般的寂寥如诗般的悲怆如泪般的汹涌如火般的雄浑】:近日在叶脉习得不少知识,总要实践应用。想说的,一口气写下来,更能“直抒胸臆”。今日的摆渡车很快,我要到了。上课学习,不应该离传授者更近么?后面的位置为何算“好”?不过,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私下问我,我将知无不言。
      枭城下了车,在教学楼门口站定,等了半天海水的回复。
      他刚学会表达情感,认为此事十分神圣,须得全神贯注。
      男人盯着叶脉半天,见海水迟迟没回、又快到上课点,才收起叶脉,走进了楼。
      海水不是故意不回枭城消息,只是确实没注意。
      她正紧张地听着申屠真的话,压低声音:“还没说完呢!所以,你是说,昨晚你袜子不小心掉在走廊了,然后你去拿,正好我的门就被风吹关上了,对吧?”
      借着这机会,申屠真得以十分自然地凑近海水:“是的。”
      “……那你是怎么又进来的?!”
      海水不可思议:“我总觉得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了——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来着?”
      申屠真顿了顿,违背了自己奉行的骑士精神,硬着头皮撒谎:“我也忘了。昨晚我试探性地按了下把手,门就开了。”
      ……奇了怪了!阿斯特里德的门不都是要被允许才能开的吗?她有“允许”过申屠真进自己的房间吗?
      虽然申屠同学既是正人君子、又是她新交到的朋友,她肯定不排斥他的啦,但是,真有了进入自己房间的权限这种事,怎么说都有点……
      她脑袋还乱糟糟的呢,便见教室门口走进一道高大的身影。
      宽肩撑起了利落的卡其色开襟风衣,里面是扣子系得很禁欲的真丝衬衫,暗色格纹领带,脚踩搭配正装的手工皮鞋。
      枭城在讲台前站定。他低头整理着材料,阳光打进落地窗,地板反射的弧光为男人凌厉的下颌线镀了一层柔边。
      ……妈呀,一离开那个兀鹫戈壁,老鹰大叔怎么变得这么帅了啊?简直帅了她一大跳!
      台下学生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枭城本人,因为这份过分突出的颜值,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海水好奇地盯着枭城,没成想男人立刻抬头,专注地回看她。
      那目光直接而热烈,方向精准,没有偏离。
      基于芝士报先前的胡言乱语,海水怕被人看出异样,赶紧低下头装忙。
      枭城只开过族内的会,“课”要怎么“上”,是不清楚的。但这段时间,他旁听了不少课程,照葫芦画瓢,还算个样子。
      枭城极短地介绍了自己,随后开始教授辨别相似兽族的诀窍。男人的语很干、自带老派,疑似照本宣科,没有任何描述加成,明明很无聊,不知为何,下面的学生却听得极专注。
      本来海水中午吃得就饱,辅以枭城过分标准——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嗓音,立刻昏昏欲睡,困得脑袋要掉到桌子上了,还是乐神望扶了她一把:“……小水,别睡!快醒醒,很多双眼睛盯着你呢!芝士报!”
      海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苍天呐!他们是怎么听进去的啊?没人觉得催眠吗?”
      “大家都不了解兽族都,所以觉得新鲜?”申屠真分析。
      乐神望无语地给出正解:“你们俩可真是……这还看不出来?当然是因为枭族长帅啊!”
      万百很客观地评价:“没你帅。”
      乐神望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
      突然,台下,一只胳膊缓缓举起。
      那手臂带着漂亮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兼具性感与力量。手背崩得笔直,指甲不长,染着血一样浓郁的红。
      佩囚儿勾起嘴角,唇色与甲色一样:“枭老师,我有问题。”
      海水记得此人,是新生年级评级赛的八强之一,隔壁腰子队的队长。除了这些战绩和家世,她本人的感情经历同样瞩目,上学期和三位学长学姐分别闹出了绯闻,因此也是芝士报头条的常客。
      ……妈呀,之前她在团建课回答申屠真CP的时候,把佩囚儿风流的这茬忘了!申屠,瓦对不住你!
      海水心中的撒谎不倒翁惭愧地晃了晃。
      芝士报的更新速度奇快,实时报道马上变成:“情场排名不止八强!眼镜御姐对新人教授‘性’趣满满,吃男吃女都精彩!”
      男人遥遥伸手:“请讲。”
      佩囚儿站起身,将长发拢在一侧,不急不缓:“人类,兽族,精灵,矮人,曾爆发过激烈的冲突,最终是人类占领了大部分的陆地。我们似乎不能否认,像兽族这样的‘异族’,是对我们人类心怀怨尤的。”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台下纷纷议论。
      十年前,联邦就曾发表《种族和平宣言》,呼吁人类与兽族放下心结、一致对外,携手抗击尸族。只是这宣言大多在人类中传播,有没有宣到人家兽族那里,还是未知。
      佩囚儿最后抛出问题:“枭老师,如果我们有一天真遇见了兽族,我们该怎么辨认对方的来意、又要怎么应对呢?”
      她扶了扶眼镜,满脸都是冷淡的傲气。
      这的确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虽然并不会因佩囚儿提出就愈演愈烈,但也不会因为无人发声而就此消弭。
      此刻,问题被挑到明面上,海水不由得为枭城捏了把汗。
      这真不好回答。一昧敌视,前有《种族和平宣言》,后也有主和派的贵族子弟在,谁也不能保证台下的人没与兽族打过交道,答案极端便失了仁心。
      但一昧友好,种族间过往的血海深仇也不能忽视,忍让又失血性,在阿斯特里德这样以战养战的军校,恐落畏首畏尾的风评。
      ……苍了天,我们老鹰大叔罪不至此啊!怎么又欺负老人!还是老人中大大的老实人!
      海水咬牙切齿、贼眉鼠眼地瞪了佩囚儿一眼。
      众人还在窃窃私语,却听台上的枭城很快开口:“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但是,你问的题干不对。”
      海水立刻更加怜爱起来:啊呀,我们老鹰大叔,连“题干”这种很有人类风范的词都会用了!
      佩囚儿站得松弛,更显得风情万种。她笑意渐深:“愿闻其详。”
      枭城说:“你有问过教‘人类图鉴通识’的老师这个问题么?”
      佩囚儿扬眉:“……‘人类图鉴通识’?据我所知,阿斯特里德并没有这门课——哪里都没有。”
      枭城的眼神平静,充满稳健的力量:“事实上,成年人类的心性与开智的兽人大抵相当。因此,遇见一个陌生兽族与遇见一个陌生人一样,都要通过自己的经验去判断。生灵性情之多变,绝非课上教学能一概而论。如此判断的本领,本就不是我的课堂内容。”
      “我所教授的,只是在面对兽族时,如何判断对方种族的本领,知晓其特点,附带避谶禁忌、自保之术。学校的课程没有人类图鉴通识,却有兽族的,足以证明,你——我,我们……”
      男人深吸口气,心里默念数遍鹰神勿怪,才谎称道:“‘我们’人类,尤其人类学生,对兽族的了解实在太少。知己知彼,方能常胜。连爬行都不会的幼儿,岂能立刻飞翔?除此之外,面对兽族的情形,与面对人类没的有差别。你怎么判断一个陌生人的来意,就怎么判断一个陌生兽族的来意。”
      他最后道:“同理,兽族也不会毫无缘由主动攻击人类。与其设想遇见兽族的应对之策,不如双方都留力气,一同对抗尸族,这也是《种族和平宣言》的初衷。这位同学,不知我是否解答清楚了你的疑问?”
      ……说实话,这还是海水第一次听老鹰大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枭城发言铿锵有力、不慌不忙,措辞虽老派,反而更显沉着得体,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
      面对对方无懈可击的反问,佩囚儿收起了笑容。但她本就性情纨绔,眼中对美男子的兴趣不减反增,更勾起了征服欲。
      女生突然自报家门:“我是精英分部一年级腰子队的队长,佩囚儿,家父是联合军的首席将军。枭老师,你解答得很清楚了,我十分期待我们以后的交流,不只是在课堂上。”
      此话一出,好事者自然顺杆而上起哄。
      这件事,海水倒没再为枭城担心。她能看出来,老鹰大叔会做得很好。
      说实话,海水还是希望枭城能在保护自己以外找到别的兴趣的。
      虽然他嘴上说在哪里修炼都一样,什么联邦城魔力充沛更方便修行,但海水并不觉得他是把修行当做“兴趣”的,只是一项和吃喝拉撒一样的日常。
      从前他还有个族长当当,有事情做,能填满生活,现在跟着自己屁股后面,更没奔头了……保护她算什么奔头呀?
      如果老鹰大叔能把教书育人做好、也从中获得成就感,让生活丰富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像她家老王八蛋一样。
      海水欣慰地看着台上的帅兽,变成了一朵高兴的蘑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真没空跟你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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