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来世》vanlinfei

9、第九章 受伤

　　在校园里的日子过得慢且规律，连钱财的大量流失速度也非常规律。这学院的物价贵的惊人，怪不得会大方到减免水电费，原来是因为真正赚钱的地方在别处。
　　尽管顾兮彤早就和我说如果钱不够可以问她借，但我知道她也并不富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绝对不会向她借钱的。
　　因此，尽管我的时间很紧，我还是决定去找份工作赚点外快，毕竟我现在要养的可不止是我自己，还有一只挑剔的猫。

　　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学院里，人人都看脸，而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在这里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当然不可能做前台接待啦，只能在后厨帮忙干些粗活，比如洗盘子之类的。虽然薪水少，也很累，但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唯一一份工作了。
　　所幸老板虽然心黑，基本的良知还是有的，见我任劳任怨，默默的给我把薪水从20块一小时提到了30块一小时。但也因此，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贺羽抱怨我最近都不怎么陪他了，问我在做什么，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洗盘子，就骗他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些新朋友，出去玩了。他也就不再追问。
　　我白天在凌阡的监视下学习，晚上放学还得匆匆跑去餐厅帮工，精力实在不够用。某天，我没忍住，又一次在凌阡的课上睡着了。凌阡把我摇醒，皱着眉头问我：“你晚上都去干什么了？黑眼圈这么重。”
　　我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关：“昨天玩游戏玩到很晚，对不起，我今天尽量早点睡。”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作业本，示意我：“继续做题吧。”

　　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今天凌阡给我放的晚了些，导致我没来得及吃饭就赶紧跑去了餐厅。这个点正是餐厅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去晚了老板不仅会骂我，还会扣我工资。
　　我到了餐厅，那里果然人手不够，接待员忙得脚不沾地，连上菜的功夫都没有。她递给我一盘装饰华丽，堆得摇摇欲坠的海鲜大餐，那上面的龙虾比我的手臂还粗，叫我赶紧把这盘菜送到11号包厢。

　　我小心翼翼地端着盘子，走过灯火辉煌的大厅，推开那扇紫水晶镶嵌的大门，里面一群身着华服的少女正围着圆形餐桌叽叽喳喳地议论八卦。见我进来，她们瞬间变换了话题。
　　“呦，这不是最近跟凌倩学姐走的很近的那位吗？”
　　“别开玩笑了，凌倩怎么可能和她走得近，肯定是她死皮赖脸倒贴啦。”
　　“也是，想想也不可能。凌倩是什么人，她又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玩在一起？”
　　“怕只怕有些癞蛤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非要往天鹅身边靠，到最后脏了天鹅的眼！”
　　“哈哈哈…”
　　包厢里的女生们都笑了起来。我只装作没听见，稳稳地端着我的盘子往前走。
　　冷静！冷静！不要看他们，走自己的路就好了！冷静…
　　“啊——！”
　　一只脚毫无征兆地伸出来，将我绊倒在地。
　　餐厅的地上铺着光滑的大理石，很硬，我的膝盖瞬间红了一大片。
　　最不幸的是，那盘天文数字的海鲜大餐，在摔倒的过程中全部倒在了我身上。黏腻的龙虾肉、牡蛎肉从我脸上滑下来，衣服也湿透了。
　　我手足无措，想站起来，却发现脚似乎扭到了。只好一边不断地说着对不起，一边跪着用手去捡洒落一地的餐盘碎片。
　　“哈哈哈！笑死我了”“瞧她那副样子！”她们笑得更起劲了。
　　餐厅经理闻声赶来，看到满地的海鲜残渣和碎片，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她狠狠的踹了我一脚，勒令我马上把碎片捡干净，又连连给女孩们赔不是，表示这餐愿意给她们免费。
　　我心里知道，这顿饭钱大概是要从我那点可怜的工资里扣了，估计还要倒贴。
　　我咬了咬牙，努力睁大眼睛。
　　不能哭！哭了就真遂了这群人的意了！

　　收拾碎片的时候，手被割破了，血流了一地，看上去触目惊心。那群女孩就这么环抱双臂站在旁边看着，兴奋地讨论着我的狼狈和不堪。我把所有的碎片都拣进垃圾袋里，又扶着桌子强撑着站起来，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
　　“喂，别走啊！地还没拖呢，到处都是汤汁，你看不到吗？”她们还是不依不饶。
　　我扭头看着她们，那个用脚绊我的女孩用足尖点了点满地的食物残渣，高傲地冲我扬了扬下巴。
　　“这个我等会儿会来拖…”我声音小的我自己都听不到。

　　“这个你自己把它舔干净。”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大家齐刷刷回头。
　　一个高挑美丽的身影正向我们走来，白手套上系着的银链叮当作响。凌阡走到我身旁停下，不顾我满身的脏污，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
　　他仔细地端详着我，用那双雪白的手套一点点抹去了我脸上的菜汁和残渣，眼神深得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幽潭，表面平静无波，没人知道那底下隐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鱼贯而入。“你，你，”他随便指了两个人，“你们监督她，今天不把地上舔干净，就别让她再看见明天的太阳。”
　　“不要！不要！”那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尖叫起来，“求求您，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
　　其余的女孩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凌倩发火。
　　“我只说一次，”他的语气异常淡漠，“齐思凡是我的朋友，任何针对她的伤害和中伤，都会被视为是对我的挑衅。如果谁还不明白，大可以试试激怒我的下场。”
　　说完，他头也不回，扶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出去了。

　　走出餐厅大门，他拉我进他车里坐下，摘下那副染血的手套，用他的手把我的手包裹起来。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掌便开始发出淡光，而我手中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自行修复，没多久就结痂了。
　　治愈了手上的伤口，他又把掌心轻轻贴在了我的膝盖上，开始帮我消肿。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手。修长又白皙的十指，如同樱瓣似的指甲盖。我曾经以为他整天戴着手套是因为手长的丑，现在看来不是。
　　他的掌心温热，我不敢动弹，只能就着月光，数他纤长的睫毛。
　　他一边给我消肿，一边问我：“你这段时间总是休息不够，和在那里打工有关系吗？”
　　“嗯。”我低着声音回答他。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又问道：“你很缺钱？”
　　我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闪闪发光的金卡，递到我面前，对我说：“这个，拿着，钱不够用就花。”
　　我不接。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拿我没办法，用那双带着微光的手轻轻抚过我的伤口。半晌，他问我：“疼吗？”
　　我说：“还可以，还能忍受。”
　　他低头不再看我。消好肿之后，他拿起那副手套，想替我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我连忙说：“这个没关系，别别别，别弄脏了手套。”
　　其实那手套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
　　他愣了一下，把手套塞进我的手里，说道：“好，你回去洗洗，以后还我。”
　　我点点头，把手套放进了口袋里。
　　他送我到宿舍楼下，对我说：“把我就不送了，照顾好自己。”
　　我连忙点头，说道：“今天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说：“没事。举手之劳。”

　　回到宿舍，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白发少年正在我床上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贺羽指了指我沾了血迹和菜汁的衣服，黑着脸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他，我的情绪一下子就崩不住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从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但朋友不一样。
　　他瞬间手足无措：“喂！你别哭啊！我不就问一下吗？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想说就不说。”
　　“呜呜…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整天要吃蛋糕蛋糕的，为了给你买蛋糕我只能去打工赚钱！结果今天就被人欺负了！搞成这样，还被凌阡看到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太丢人了！我没脸见人了！”
　　贺羽一脸无奈地向我走过来，张开双臂对我示意，我毫不客气地扑到他怀里，把我的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抹。
　　“别抹了！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你也真够傻的，我说要吃你就一直给我买吗？我是天妖啊，又不是你们人类，我就算不吃不喝也不会死的。”少年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安慰着我受伤的心。
　　“好吧，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要小蛋糕了，你心情好就给我买一个，心情不好就把我晾着，好不好？”
　　“嗯…”
　　他举起手，似乎是想拍拍我的背，结果拍了个空，手指无力地穿透了我的身体。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自言自语道：“算了，我还是不问是谁欺负你了。我这个样子，又没办法帮你报仇……”
　　我感受到他的失落，轻轻抱紧了他：“没关系，你这样陪着我就已经很好了。”
　　他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下，很快，他回答我：“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安静地坐着任我发泄，等我哭够了，终于放开他，他让我伸出手给他看着，原来是伤口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层硬硬的痂，因为我的阻止，凌阡没有帮我擦掉手上的血迹，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的。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用他虚幻的手轻轻摸了摸，垂着眼睛对我说：“我发誓，今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我觉得很疑惑：“你要怎么做？”
　　他冲我笑了笑：“我有我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