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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会 女儿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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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周岁生日过后的那个周末,白则弘带她去社区公园玩沙子。她蹲在沙坑里,拿小铲子挖了一个很浅的坑,然后抬头看着白则弘,指着坑说“爸爸”。白则弘说这是坑,不是爸爸。她固执地又喊了一声“爸爸”,然后把铲子塞进他手里,示意他继续挖。
白则弘蹲下来帮她挖沙子。她把挖出来的沙子装进小桶里,装满了又倒出来,乐此不疲。她在沙坑里坐了很久,他蹲在旁边用树枝在沙面上写了她的名字,她看了看,伸脚把字抹平,然后自己拿树枝胡乱画了几道。回家路上她趴在白则弘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装沙子的小铲子。白则弘把她放在婴儿床里,抽出铲子放在床头柜上,给她盖上那条磨得起毛的小毯子。梁钰在书房画图,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她又攥着毯子一角翻了个身,继续睡。
傍晚白则弘做了番茄牛腩。女儿坐在餐椅里,用勺子舀了一块土豆,颤巍巍地举到嘴边,掉了。她低头看着腿上的土豆泥,伸手抓起来,重新放回勺子里,这次成功地塞进了嘴里,然后抬头朝梁钰笑,嘴角糊了一圈橙色的泥。
“她会用勺子了。”梁钰说。
“刚才在沙坑里学的。铲子和勺子原理一样。她在沙坑里铲沙子,铲了倒、倒了铲,练了一下午。回来吃晚饭就把这个技能用上了。”白则弘说。梁钰抽了张湿巾把她嘴角擦干净。她把头扭开,不愿意配合,小手还在够桌上的勺子。白则弘把勺子递给她,她攥着勺柄又开始下一轮尝试。
那天晚上女儿睡了之后,白则弘在书房待到很晚。梁钰画完最后一版图纸,推开书房门时看到他正把一沓整理好的文件装进档案盒,档案盒标签上写着日期。书架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案卷全部归档,育儿笔记放在最上层,旁边是女儿满月时的手脚印泥和胎发。
“你在收拾东西。”梁钰靠在门框上。
“嗯。这些案卷放在这里很久了,该归档的归档,该装箱的装箱。书架太空了以后可以放她的绘本。”白则弘没有回头,只是把档案盒推进书架最下层,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和梁钰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距离。
“今天下午在沙坑边看她铲沙子,阳光特别好,沙子是金色的,她头发也是。她蹲在那里,背影小小的,我忽然想起她刚出生那天——你抱着她,窗帘也是你挑的浅灰色,阳光也是从这个角度照进来。那时候她还没有我小臂长,现在她能蹲在沙坑里自己铲沙子了。我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安排——是运气。我运气好,遇到你。现在我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以后不需要安排什么了——她会自己学会用勺子,自己学会走路,自己学会在沙坑里写名字。这些都不用我安排。你也是。”
梁钰没有回答。他站直身体,走进书房,在他面前停住。白则弘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这些年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指的是哪件。住院方案还是胎动记录表还是把草莓酱笑脸画歪了。”
“都有。我做了我能做的事。以后你不用再为这些事费心。书架我清好了,档案盒都标了日期,育儿笔记放在最上面那层。房贷和水电从我的账户自动划扣,你不必操心。草莓在冰箱里,今天早上买的,她明天起来应该会想再要一颗。我明天把番茄牛腩的菜谱写给你。”
梁钰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没有说话。白则弘感觉到自己衬衫前襟被攥紧了。他把梁钰抱得更紧了些。
“她今天在沙坑里写了一个字——不是名字,是‘一’。她用树枝在沙子上划了一道横线,问我这是什么。我说是一。她问一是什么。我说一是开始。”
“你说了很多话。”
“嗯。怕以后没机会说。明天我做完最后一顿早饭就走。咖啡豆在冰箱里,粥在锅里,蛋在微波炉里,转三十秒。你记得吃。番茄牛腩的生抽少放,牛腩多炖半小时。这些你都知道,但我想再跟你说一遍。”
“嗯。你会回来吗。”
“不会。但我今天下午在沙坑边看她铲沙子的时候,阳光特别好。以后每次看到那种阳光,我都会想起她。想起她,就想起你。”他松开手,把梁钰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低头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白则弘准时起床。他在厨房煮好南瓜小米粥,把蛋打进微波炉专用碗里调好时间,把咖啡豆放进研磨机但没有开机,在便签上写下番茄牛腩的完整菜谱贴在冰箱门上,字迹工整,和当年那些胎动记录表一样。然后他走到婴儿床边,女儿抱着毯子还在睡。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弯腰在她头顶轻轻碰了一下。
他拎起行李箱,走到玄关换鞋。梁钰站在鞋柜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忘在茶几上的那支笔递给他。白则弘接过笔放进口袋,拉开门,停了一步。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女儿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把小毯子蹬掉了。梁钰走过去帮她重新盖好,她攥着毯子一角,咂了咂嘴,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