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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莓莓莓 女儿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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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周岁生日过后,生活变得更规律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白则弘起床煮粥。南瓜小米粥,和梁钰孕期喝的一样。他把粥盛好放在桌上,温度刚好入口时才去叫女儿起床。女儿已经学会扶着婴儿床栏杆自己站起来,每次看到白则弘推门进来就松开一只手,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前扑,嘴里含含糊糊地发着类似“爸”的音节。白则弘单手把她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去拿床头柜上叠好的小衣服。她会揪着他的耳朵咯咯笑,手指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刚蹭了没干的眼泪。
梁钰通常还在睡。白则弘从来不叫醒他,只是把卧室门虚掩上,抱着女儿去客厅换尿布。女儿躺在尿布台上,两条小腿蹬来蹬去,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肚子防止她翻下去,另一只手去够湿巾。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和当初在产房里第一次换尿布时判若两人。换好尿布,他把女儿放在爬行垫上,她立刻翻身坐起来,开始扒拉茶几上那束新换的洋甘菊。白则弘蹲在旁边,把她揪下来的花瓣一片片捡起来放在烟灰缸旁边。然后去厨房把粥端出来,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她吃辅食,他喝咖啡。
梁钰起床时已经快八点。女儿看到他就张开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发着“妈”的音节。白则弘把桌上那碗温度刚好的粥往梁钰常坐的位置推了推,然后起身去洗咖啡杯。和每天早上的流程一样。
白天梁钰上班。滨江项目已经进入施工阶段,他每周去工地两次,其他时间在家画图。女儿由育儿嫂带着,白则弘在书房处理律所的事。书房门开着,女儿爬到书房门口时,白则弘会把她捞起来放在腿上,继续对着电脑打字。她揪着他的领带往嘴里塞,口水滴在键盘上,他也不恼,只是把键盘往旁边推了推,给她换一条干净的纱布巾咬。育儿嫂说白律师带孩子比她还细致。白则弘说不是细致,是习惯。
傍晚梁钰下班回来,女儿已经洗完澡换了睡衣。她趴在白则弘胸口,眼皮往下耷拉,手里攥着他的领带不松。白则弘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翻着育儿笔记。梁钰把包放下,走过去把孩子从他怀里接过来。交接时女儿哼了一声,梁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立刻安静了,只是手里还攥着白则弘的领带不放。白则弘把领带解开抽出来塞进她的小拳头里,她抱着领带翻了个身,在梁钰怀里睡着了。
“今天辅食吃了什么。”梁钰问。
“南瓜泥加米粉。吃了大半碗。”白则弘把领带从她手里轻轻抽走放在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热晚饭。
晚上女儿睡了之后,他们会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有时候聊女儿今天新学会的小动作——她学会用手指捏起泡芙了,白则弘在育儿笔记里写了三行。有时候聊江漓花店最近的生意——江漓说女儿周岁时送的那束洋甘菊她挑了一早上,每一枝都是她自己剪的。有时候什么也不聊,只是坐着。白则弘翻育儿笔记,梁钰在旁边画图。客厅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有一天晚上梁钰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白则弘的育儿笔记也翻到了最新一页,正在备注栏里写字。梁钰偏头看了一眼,他写的是:“今天自己捏起泡芙,第一颗掉了,第二颗塞进嘴里,然后笑了。”
“她最近捏泡芙越来越稳了。第一次捏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抖了两下就掉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跟你一样。”
“跟我哪里一样。”
“你每次在合同上签字之前,会把笔在指尖转半圈。她自己捏泡芙之前手指也在空气里抓两下——不是抖,是习惯性预备动作。跟你转笔一模一样。”
“你观察得越来越细了。”梁钰把图纸卷起来放进抽屉。
“不是观察得细。是你们太像了。今天她第一次自己站起来不用扶东西,站了几秒就摔了,摔完没哭,又站起来。我忽然想起你之前说的——你学会了拒绝之后也是反复用。她就是反复站起来,摔了再站,和你在会议室里站起来说‘我不同意’时一样。以后她长大,应该也会像你。”白则弘把笔记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时间慢慢过去,女儿学会了走路。周岁生日过后没多久,她在爬行垫上松开了扶着沙发边缘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两步,第三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没有哭,只是回头看着白则弘,表情有点茫然,大概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能站着,突然就坐下了。白则弘把她捞起来重新扶稳,她又松开手,这次走了三步。
白则弘在育儿笔记里写:“今天第一次独立行走。三步。”旁边画了个极小的笑脸,和蛋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草莓酱笑脸如出一辙。
女儿学会叫爸爸是周岁后不久的事。那天白则弘正蹲在爬行垫旁边给她剪指甲,她忽然用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嘴里发了个类似“爸”的音节。白则弘愣了几秒,然后继续把最后一个指甲剪完,才把这个消息记在备忘录里。梁钰下班回来,他第一句话不是“今天案子赢了”,而是“她今天叫爸爸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番茄牛腩,这道菜从梁钰孕期吃到女儿满月、周岁,现在女儿都能叫爸爸了,他还是每周做一次。生抽少放,牛腩多炖半小时,和梁钰第一次在公寓里吃的时候完全一样。女儿坐在餐椅里吃南瓜泥,偶尔伸手去够桌上的勺子,够不着就拍桌板,嘴里含含糊糊地发着“爸”和“妈”的音节。白则弘把勺子递给她,她攥着勺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往嘴里塞——方向对了,但勺子翻了,南瓜泥全糊在下巴上。梁钰拿湿巾给她擦干净,她把脸扭开,不愿意配合。
“她现在越来越有脾气了。”梁钰说。
“跟你一样。”
“跟我哪里一样。我吃饭不糊下巴。”
“不是糊下巴。是不让人擦。你每次画图的时候也不让我在旁边看初稿,必须等全部改完才给我看。她现在是吃南瓜泥,以后大概写作业也不让人在旁边看。跟你一样,凡事做完才给人看。”
梁钰把湿巾放在桌上,接过白则弘递来的汤。饭桌上热气氤氲,女儿又拍了一下桌板,这次叫了声“妈”。梁钰把汤碗放下,偏头看她,她伸手指着桌上的番茄牛腩,嘴里咿咿呀呀说了一串听不懂的音节。白则弘看着她指的方向,说:“她想吃牛腩。但你牙还没长全,咬不动。”她听不懂,继续咿咿呀呀,最后白则弘拿筷子蘸了一点汤汁递给她尝,她抿了一口,皱起眉头,大概觉得太咸了,然后又张开嘴想再尝。
周末,梁钰在书房画图。白则弘带着女儿在客厅玩,她用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东西,拉着他过去看。白则弘蹲下来问这是什么,她说“房子”。白则弘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完整的词。房子。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让庭把老宅书房的钥匙寄给他时在便签上写的那句话——书房的钥匙,该给你。那时候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扇门,后来是梁钰陪他一起推开的。现在他女儿在搭积木房子,门是歪的,但至少她知道房子应该有门。
傍晚他带女儿下楼散步。她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白则弘低着头从树下走过,怕她撞到树枝。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她忽然指着里面的草莓喊了一声“莓”。白则弘停下来给她买了一盒,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盒盖上,口水滴在透明塑料壳上。
回到家梁钰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女儿抱着草莓盒子冲他炫耀,嘴里反复说着“莓莓莓”。梁钰把她抱起来放在餐椅上,她把盒子塞到他手里,示意他打开。梁钰洗了几颗放在她的小碗里,她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滴在围兜上,她低头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印子,然后仰头笑了。眼角有细小的褶子,和白则弘满月照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