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1、第 1 章 “听林

　　“听林愠说你想当作家”

　　男人的声音沉稳清脆，却兴致不高。

　　“是，听他说起过你们的故事，就想要写写试试”

　　安予观察着，面前的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身形消瘦，神色疲倦，似乎精神状态不好。

　　他看到君氏起身，以为是要拒绝。

　　君氏抬手示意他坐下“稍等”

　　他一边翻找一边客套。

　　“亏得他还记挂着我”

　　君氏拿着两个很薄，很破旧的本子走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总是记性这么好，记得别人的苦不舒服，必要时伸以援手”

　　他打开本子，轻笑出声。

　　“热心肠”

　　安予与他不熟，毕恭毕敬附和。

　　“是的，他跟我说您也很热心肠”

　　眼前的人轻抿嘴角，已经不执着于这个话题了，看着本子有些怅然，也有些淡漠。

　　“总是这样的”

　　一句无厘头的话，随后便翻着本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安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刚开始，是我偶然遇见，他在巷子里被人欺负”

　　安予慌忙按下录音笔。

　　“那天刚下过雨”

　　“很脏”

　　幽深的小巷里，充斥着雨水和垃圾的味道，墙壁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男生将另一个人踹到墙根，脸上气愤不已，而被踹的人蜷缩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那人将手中的易拉罐也扔向地上的人，扭头“呸”了一声，边走边说“真晦气”

　　那人走后门，被踹的人坐在地上，依旧没有动静。

　　“需要帮忙吗？”

　　少年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

　　左桑榆抬头看见朝他伸出手的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地上水渍映着高楼的灯光，使本来落魄的小巷更加落魄。

　　而伸过来的手。

　　是干净的。

　　‘热心路人’并没有得到回应。

　　地上的人避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绕过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热心路人’不尴不尬地收回手，也随着他出去。

　　刚要走出这个小巷，手机舒缓的英文来电铃声打破了刚恢复没多久的寂静。

　　“喂”

　　原来那人不是哑巴。

　　手机里传出女人的担心。

　　“小左，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发消息也不回…”

　　这边的人走出巷子，随意应着。

　　“吹吹风，随便转转”

　　“医生说你三点半就出去了，这都六点半了，天都已经黑了”电话那边急切的询问，他还慢悠悠地回答着。

　　“遇见一个人”

　　说着不自在地回头看了看君氏，后者回应了极其标准的笑容。

　　电话那头还在追问。

　　“你哪有什么熟人？又多管闲事了？”

　　“没”

　　这个回答显然更让对方着急。

　　他自小就挺没人缘，因为身体的原因，同学们都避着他，偏偏他又爱多管闲事。

　　为了让电话那边不多想，左桑榆连忙说。

　　“多聊了会儿，我很快就回去”

　　把对面的一堆关心堵回去。

　　“挂了”

　　“对了，今…”

　　挂地太快了，没有想到她后面还有话说，眉头纠结了一瞬。

　　算了，马上就回去了。

　　左桑榆朝着一家店的玻璃门，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脱下了刚才在巷子里弄脏的外套。

　　裤子上也有脏，但他没有第二条裤子。

　　同时也注意到了那个热心路人，皱了下眉头就继续往家走了。

　　老旧的街边小楼，将小区和自家的小楼房围着。

　　拐拐绕绕，身后的人依然走在自己的身后，左桑榆只好闷头走到二楼，拐到门前，停顿了下，扭头看着他。

　　“你…有事儿？”

　　君氏反应过来，自己让他误会了，付之一笑。

　　“呃…我没有跟着你哈，只是我也住这里”

　　左桑榆自顾自地反应过来。

　　“哦，对门儿换人了？”

　　并且感叹。

　　“稀奇，老太太终于舍得搬去享福了”

　　说着找到钥匙，开门。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虽然说被撞见挨打有些心虚。

　　刚拧上把手，里面的人便推开门，冲出来做体检操似的仔细检查他。

　　嘴里念叨。

　　“好胳膊好腿，好手好头，全须全影的”

　　“这身上怎么这么脏？摔跟头了？啧，外套也不穿”

　　左桑榆早就习惯姐姐这样检查了，不管身后目击证人，淡定回应。

　　“没摔，踩着路上的石板了”

　　左伊人不信，刚要审视眼前人，这才注意到左桑榆身后的君氏。

　　立刻切上待客的笑容。

　　“你来了，让你见笑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

　　君氏客套回应。

　　“没有没有”

　　左桑榆想起刚才自己豪气承诺，开始介绍自己家里人。

　　“这是我姐姐，我们都很乐于助人的，快进来”

　　君氏给眼前人下了一个定位，是虚伪的，明明很介意自己进入他的安全领地。

　　左桑榆并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为什么新邻居就这么被自己姐姐请到家里，只当自己的姐姐在自己住院期间，广行善事。

　　“小左的糖”左伊人夹起一块方糖放进他碗里，递了过去。

　　君氏适时提出疑惑。

　　“小左？”

　　左桑榆搅着碗里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我姓左，又加上是左撇子，还是最小的，他们就都这么喊我了”

　　君氏看向忙着给左桑榆配药的左伊人。

　　后者立马抬手笑着否认。

　　“诶，你可不要误会了，我可不叫大左，叫我小伊姐就行”

　　君氏应下。

　　左伊人将药放到左桑榆碗旁，看了眼消息，便起身匆忙收拾。

　　左桑榆追问“你现在就走？不吃饭吗？”

　　他是落寞的，但是他并不喜欢表现出多么不舍。

　　“我本来想着昨天就走的，你一说想要出院回来，就推了一天”

　　她从来都这样急匆匆地走，不容别人许有多余的话。

　　临到出门，又嘱咐一句。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空出来的那间屋子，前段时间就租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哦”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留下左桑榆自己消化信息和情绪。

　　“热心市民”到“变态跟踪狂”，又到“新邻居”，现在变成了“合租室友”。

　　气氛一度尴尬。

　　君氏率先打破僵局。

　　“往后确实要多麻烦你了”

　　随后郑重其事地说。

　　“你好，我是右撇子，你可以叫我小右”

　　说到这里，君氏轻笑出声，询问安予。

　　“这个可以不要写吗？似乎有些幼稚”

　　安予笑了笑，“这样很好，作为一个想要出头的作家来说，应该不会删掉”

　　“他说你们的故事不会写地很快，适合没有头绪的新手去写，可我听着你们之间进展地…似乎很快？”

　　他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因为目前听来，两个人进展十分顺利，并不波折。

　　君氏肯定了一半。

　　“不到两年，故事确实不长，但，我和他到这里并无进展”

　　他始终挂着疲倦的神态，不管什么表情，在他脸上都很牵强。

　　“正如我那时下的定论，他是虚伪的，角色的转变，我入侵了他的私人领域，他很别扭”

　　听他介绍完自己，左桑榆扯了扯嘴角，笑的很牵强，心里是有波动的，但是失去了姐姐的存在，只能展露出防备的姿态。

　　“好”

　　君氏又问。

　　“你明天需要去上学吗？”

　　“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尴尬持续到第二天。

　　左桑榆一晚上陆陆续续做了五六个梦，总算是醒过来了。

　　昨天被踹的地方发疼，他慢慢起来，磨蹭的去拿手机看时间。

　　十一点，他正常起床的时间，房子里另外一个人，应该已经在学校了吧。

　　他迷迷瞪瞪洗漱，呆看着镜中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不为之所动。然后又以孤寡老人的速度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保温盒。

　　贴着标签：“起来就吃早餐，凉了就放进微波炉里叮”

　　‘字还挺好看的’

　　这样想着，心里是高兴，也不是高兴。

　　“就是乱操心”

　　吃完了早餐，呆坐了一会儿，就骑电瓶车晃悠到街上，找个平常还算喜欢吃的饭馆，吃上一个小时，继续漫无目的游荡。

　　折回的路上，看得到落日，灌满怀的冷风，回家再自己一个人暖热自己和屋子。

　　但计划被打断了。

　　有个人在房子里，提前开了灯，厨房的热气先暖热了屋子。

　　君氏端着菜出来，看到他热情回应。

　　“回来了？你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左桑榆在门口换鞋，淡淡回应。

　　“没”

　　他听得到君氏正朝自己走来。

　　转身，君氏就那么观察自己，随后说了句。

　　“很好，全须全影的”

　　他瞬间明白，君氏在模仿姐姐照顾自己那样。

　　“快洗手吃饭吧”

　　左桑榆应了声，

　　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室友”，但对方率先拿起书包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在学校吃过饭了，要写作业”

　　左桑榆看着他回了房间，又看着桌上的饭，家常小菜，他并不挑食，但这个菜他隐约觉得是姐姐嘱托他的。

　　熟悉的环境里，闯进了一个陌生人，而这个陌生人在学着讨好自己。

　　想着想着他就没什么胃口了。

　　他躺在床上，蜷缩着，仔细感受另一个人发出的任何动静。

　　‘房间门开了’

　　‘他出门了’

　　‘门又开了，他去而复返’

　　透过门缝的光被拦截。

　　‘他在我门前’

　　左桑榆‘他怎么不说话’/君氏‘要不要说’

　　两人就这样僵着，但身在黑暗的左桑榆率先感觉到了恐惧，他怕。

　　怕门外不是他，也怕君氏有所图谋。

　　左桑榆拿起手机，胳膊不自然的横在胸前。

　　刚打开门，就看到君氏的手僵在半空，不自然的笑着。

　　“吓到你了？”

　　左桑榆语气强硬。

　　“你到我门口，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看你没怎么吃饭，想要问问你，外面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一些”

　　“但是时间有些晚，我不知道你睡觉了没有”

　　听见他这么解释，左桑榆放下心来，关掉了手机，他本来是想录到歹人，再拿手机当武器砸的。

　　君氏又问了一遍。

　　“你有想吃的吗？”

　　左桑榆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往门口走。

　　“一起去吧”

　　走到门口，君氏贴心拿起棉服，“外面很冷”

　　左桑榆也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是接受方式让君氏怔愣片刻，旋即又带着笑。

　　他呆呆的转身，就着君氏拿衣服的姿势，一个袖子一个袖子的穿进去，然后转过身来，拉拉链。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穿外套一贯都是姐姐和护工给他穿。

　　走了没多久，左桑榆就觉得身上冷，但是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有人给买了手抓饼暖手。

　　他捧着手抓饼，脸颊，鼻尖都冻红了。

　　“谢谢”

　　“不用谢”君氏开玩笑般说“就当我怕你因为刚才的事，把我赶走，在讨好你吧”

　　看出一个人冷，对于细心的君氏来说，很容易，就连照顾也是举手之劳。

　　可左桑榆不认为，他很认真地思考，眼前的人或许只是因为拘谨不安，不停讨好自己这个小房东。

　　也不敢问为什么高中生一个人出来租房子，唯恐伤害到他，认为眼前人很敏感脆弱。

　　等君氏买完东西出来，就听到他郑重其事的承诺。

　　“不会赶你走，如果我们不能好好相处，我会搬去和姐姐一起，无论如何都不会赶你走的”

　　路边的门牌灯，映得他眼睛明亮，十分真挚。

　　君氏愣了一下，没敢当真，但还是笑着回。

　　“好，谢谢，现在我们扯平啦”

　　一月十八日（左桑榆的日记）

　　真切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很奇怪的感觉，第1次听到一个人真挚的道谢，第1次因为道谢而脸红，我想这会是一个让我能记很久的人，因为这个人不太一样，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我想我和他会很坦诚。

　　小剧场‖

　　小左认为是贼人，于是快速打开门，冲出去与那个人争打。

　　被打的人背过去，小左有机会跳到那个人的背上去打，剩下的人求饶道。

　　“别打了别打了，是我，不是别人”

　　背上的人听到他的声音停下了自己本能挥动的双手慢慢下来走到前面，看着小右。

　　十分不解。

　　“你到我门口，怎么不说话？”

　　“抱歉打断一下”安予笑着询问，“所以真的打你了吗？”

　　“不记得了，以他后来的性格，也许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