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三度半

24、明瑶（24）

　　初七上班那天下大雪，博物馆没什么人，明瑶自己个儿就当了回游客，楼上楼下的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珍藏的文物每一个她都能说出典故来，可是就是怎么都看不腻，陪着她转的人这会儿都换了第三个了。

　　“明瑶你还真是适合在博物馆上班。”刘青实在不想再陪着她转了，强制性的拉着她坐下休息一会儿之后才能走，“看了这么多遍，都不腻吗？”

　　“不腻呀。”

　　在博物馆的明瑶跟平常在外面的明瑶很不一样，在这里她既不像小太阳，也没有丧失她的生命力，很安静，可是安静的有力量，她喜欢看着这些历史文物对她诉说那个时候的故事，她只是一个文物的讲述者，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对着来来往往的游客讲诉着这些文物那个时候的故事。

　　“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学的是理科。”

　　刘青挺诧异，怎么看都觉得明瑶应该学的是文科。

　　“那个时候讨厌背书，理科动动脑子就好了。”明瑶看着刘青笑，“来这里上班后，我真是把我以前落下的历史全都背上了。”

　　“厉害。”刘青由衷的感慨。

　　过年前每个人都带了点家乡的特产，明瑶没回去，可是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周姨给她装了一盒子纯手工的点心，她其实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周姨让她拿着，就拿着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明瑶把点心分给大家吃，打开看的时候，大家都在惊呼，这哪里是点心，这分明就是艺术品呀。

　　“这么好看，哪里舍得吃。”

　　“对呀，这是买的吗？”

　　“应该是自己做的吧。”明瑶找地方放盖子，她其实也不太清楚，不过以周姨的手艺，大致是不需要去买的。

　　年末和年初是季明礼最忙的时候，可是他还是惦记着要来接明瑶下班，走着就能到家的路程，也着实不知道季明礼这是什么癖好，明瑶站在博物馆的大门口，等着季明礼，早上的时候下着大雪，本来以为会下一整天，可是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下午下班，哪里有什么想象中积雪的景象。

　　这年头有了微信还会有谁发短信，可是陆玥却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明瑶当成了树洞，什么事情都会用短信告诉她，好像知道明瑶不会回也不会在意，明瑶也真的一条信息都没有会过甚至看见是陆玥的信息，都不会多看一眼，只是一条都没有删过，最近的一条短信是年前，提前祝她新年快乐，告诉她她要结婚了。

　　明瑶没问和谁，不过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些，还是许霆，兜兜转转的还是那个人，明瑶不算好的记忆里，好像记着之前陆玥刚来的时候，那么信誓旦旦的不会在回去，不会再和许霆有任何瓜葛，可是现在呢，要结婚了，人呐，兜兜转转的，不管经历再多事情，最后还是那个人。

　　明瑶摩挲着手机，脑子没有想陆玥的事情，想的反而是一会儿季明礼来了，两个人要去吃什么。

　　季明礼到的时候，明瑶正坐在博物馆门口发呆，双眼空洞的望着的雾蒙蒙的天，无声的感慨了一句，这天可真高啊。

　　“雪化了。”

　　明瑶愣了一下，回神看向季明礼，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嗯，雪化了。”

　　“走吧。”

　　明瑶歪着脑袋看着季明礼，眼里有几分茫然，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伸过来的手里，不知道季明礼是怎么长的，明明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冬天的手却特别暖和，反观明瑶，一到冬天手脚冰冷。

　　“我刚刚在想一会儿吃什么。”明瑶站了会儿，这才开口说话。

　　“想到了吗？”

　　“吃鱼吧。”

　　“以前不是不爱吃鱼？”

　　“就突然想吃了。”

　　“好，那就去吃鱼。”

　　以前陆正在的时候，陆玥曾经幻想过和许霆的婚礼，也幻想过未来的生活，可是自陆正去世后，陆玥好像突然就明白了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含义，她以前天真的以为，许叔叔许阿姨是真心喜欢她，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可是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让她幡然醒悟，人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象牙塔里面，经历了事情，能明白的也就都明白了。

　　“不高兴？”

　　陆玥一怔，收了那枚戒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四九城受了明瑶的影响，对于钱啊，亲情啊，她好像觉得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了，可是人总是要活着。

　　“没有。”陆玥笑了一下，可是那笑转瞬即逝，陆夫人神情冷漠的看着，没有以前慈母半点模样，以前觉得钱重要，现在觉得钱更重要。

　　“跟明瑶说了吗？”

　　“说了。”陆玥收好戒指，去厨房到了一杯水，“和许霆哥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妈。”

　　“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我们家已经不是以前了。”

　　“玥玥，你应该相信许霆，你们俩分分合合这么多年，还在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有缘分。”

　　“我和许霆哥没有缘分。”陆玥摸着杯沿，心思有些飘远，“如果真的有缘分，我们家就不会破产，我爸就不会死，还有明瑶，妈，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明瑶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生活的吗？”

　　“玥玥，你和许霆结婚了，我们就都好了，明瑶也好了。”陆夫人喃喃自语，不知道这话是说给陆玥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霆和陆玥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邻居，如果他们家没有破产，那他们可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圆满的。

　　“许霆哥，你有多久没有见过明瑶了？”

　　“她读大学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许霆笑了一下，给陆玥倒了一杯热茶，有些不自然的问着，“怎么突然说起明瑶来了？”

　　“我跟她说我要和你结婚了，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得到回信。”陆玥轻轻点了点杯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以前想的最多的是许霆，后来是自己，现在竟然是明瑶，也真是讽刺。

　　“我和明瑶还有你，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许霆哥，你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明瑶，为什么？”其实这个问题，很早之前陆玥就想问了，以前不问，带着自己的小心思，不想让许霆和别的女生有过多的接触，就算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不行，现在突然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妹妹，可惜了，她们两个共同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明瑶从小就不爱说话，虽然是个小妹妹，可是和她单独在一起，让我挺有心理压力的。”许霆喝了一口水，似乎不太愿意多说关于明瑶的事情，多说了两句，借着结婚的事情岔开了话题。陆玥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许霆这里问出什么来，他们一起长大，彼此在一起的时间占据了一大半，其中都没有明瑶的身影，能知道什么呢？

　　见陆玥不在问什么，许霆好像松了一口气，他不太想说起关于明瑶的事情，当初明瑶高考离开S市，许霆知道，他大概是最高兴的那个，甚至在心底暗暗期盼着，离开了最好就不要回来了，这么多年，上帝似乎听到了他的愿望，除了陆正去世，明瑶真的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他对于明瑶，说不清楚······

　　最开始是短信，后来就变成了电话，话题始终不变的是，婚礼的时候，她会不会回去。

　　明瑶有些沉默，这是这次陆玥似乎铁了心的要得到她的一个准确回答，回去还是不回去，就算这会儿明瑶一句话都不说，她还是在电话那头耐心的等着。

　　“工作忙，可能不能回去了。”工作忙是托词，明瑶也知道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可是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理由。她倒是也想直白的说不想回去参加一个无关紧要的婚礼，麻烦又没有必要，可是电话那头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并不是真正的无关紧要的人，胡诌的没有说服力的理由，总比她连托词都没有要好上一些，起码让陆玥的心里好受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气氛挺沉重的，这会儿明瑶脑子里竟然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句，我可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啊。感慨完，明瑶突然就笑了，“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真的得偿所愿了吗？”陆玥小声细语了一句，明瑶没有听清楚她刚刚说了些什么，也不在乎。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回来，毕竟我们是姐妹。”

　　这次陆玥挂电话的速度倒是要比明瑶快上一些。

　　明瑶仰着头看着冬日里难得阳光，虽然这点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多暖和，可是好的天气，总是会让人心情也跟着变得不错。

　　季明礼偶尔会站在书房的窗边看上一眼，好像是在确认明瑶还在不在，两个人就在一个屋檐下，他却有些患得患失，瞧着她坐在秋千上睡觉，心里就会安稳一些，也会好奇她在和谁打电话，一条微信下去，就算她在看手机，也不会马上收到回复，这让季明礼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还能强求些什么呢。

　　以前觉得爱情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人活一辈子，不过是短短几十年的光阴，一旦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从前觉得不在意不重要的东西，在遇见明瑶后，所有的一切都突然变了味道了，生活倒是没有以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多姿多彩。季明礼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可能就是时间过的慢些，这样他陪着明瑶的时间，就可以更长更久一点。

　　明瑶一条腿盘在秋千上，一条腿挂着，借着力晃着秋千，也算是一种自娱自乐了，她秋千的位置原本不在这个地方，后来季明礼特地找了安装工人挪了地儿，挪地儿的事情没有咨询她的意见，明瑶也没在意，直到有一天她抬头看了一眼，新挪了地儿的秋千抬头刚好是对着书房的，如果书房的窗边有人，她一眼就可以看见。

　　她现在抬头看见的就是季明礼在窗边打电话。

　　季明礼很少用微信，觉得微信沟通太慢，不如电话有效率，但是明瑶不爱打电话，她不知道电话应该怎么沟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明瑶手机因为电话响起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可能在微信上文字沟通，她给人的印象就是人见人爱的小可爱，可是一旦电话沟通，那她可能就是个冷冰冰的机器，在这件事情，她着实没有办法迁就季明礼，所以也就只有让季明礼纡尊降贵的迁就她了。

　　陆玥的婚期越是将近，明瑶就越是心神不宁，她其实应该回去的，不管因为什么，她其实都应该回去的，毕竟陆玥是她的姐姐，而且小时候对她还不错，还有许霆，许霆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有些话她不说清楚，一辈子都不会好过，明瑶知道，她说出那些话的机会，只有这场婚礼。

　　睡觉这件事情，就是不能想事情，一旦脑子里冒出点什么，就别想睡着。

　　睡不着就不睡了，微信里安安静静的躺着几条来自季明礼未读的信息，她不想看也不想回，干脆和姜沁聊起天儿来。

　　明瑶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羡慕过谁，姜沁是她唯一羡慕过的人，虽然她的情路坎坷，可是现在也是修得正果了，那场世纪婚礼，多少人看着，多少人羡慕？除却爱情，姜沁做什么不是顺风顺水，虽然背后少不得有顾西洲的推波助澜，可是两个人冷战吵架的时候，顾西洲也都从来没有忽视过姜沁，说姜沁是在糖窝窝里长大，一点都不为过。

　　姜沁性子软，可也执拗，认准一件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明瑶姐姐要结婚，你觉得她应该回去参加婚礼吗？”

　　顾西洲正在看合同，听到姜沁的话，头都没抬一下，不过答话倒是挺快的，“她既然问你了，心里肯定是想回去的。”

　　姜沁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给明瑶回的也是回去吧。

　　姜沁和明瑶本质上差不多，都是那种表面上看着是温暖可人的小天使，里子里却是凉薄的人，不过倒也有区别，明瑶是因为原生家庭环境造成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她内心能暖和到哪里去？姜沁表面和内心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言行一致的，只有少数时候会是那样，比如和顾西洲冷战的时候，她的温暖都用在了顾西洲的身上，她的凉薄也都用在了顾西洲身上。

　　明瑶看着姜沁回的“回去吧”三个字，沉默了好久，小脸都皱了一团，干脆丢了手机，眼不见心不烦。

　　姜沁等了好久都没见明瑶回信息，又默默问了一句，没事吧？

　　可惜了，一直到第二天明瑶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