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三度半

22、明瑶（22）

　　陆夫人来四九城的事情事先没有告诉陆玥，等飞机落地了才给陆玥打电话让她去机场接她。等了一个多快两个小时，看到来接她的人只有陆玥一个人，心里还有些不高兴，“明瑶呢？怎么没一起来？”

　　“她在上班，估计是没看见信息吧。”陆玥接过陆夫人的行李，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陆夫人心知肚明的陆玥说的上班没看见信息是假话，可是不管是心里还是脸上都不高兴，她生了她，给了她一条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能埋怨起当妈的没有参与她的整个人生不成？现在的孩子真的一点不像她们那个时候。一路上陆夫人都在絮絮叨叨，说的没完没了，哪里有半点当年贵太太的样子？陆玥听的烦了，干脆戴上了耳机。

　　自从陆家破产，陆正去世后，陆夫人就变了，整个人大变样，陆玥去咨询过医生，说是受的刺激太大，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陆夫人看陆玥一副不耐烦又戴上了耳机明显不想听她说话，心里的火气更大，要不是有人给她钱让她来四九城，当真以为是她自己想来的？

　　明瑶那股子说不明白的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可是季明礼还是不放心，亲自打电话给馆长帮她请了假，明瑶不太在乎，随他去了，不过跟他一起上班这个事情，明瑶心里是拒绝的，陪季明礼上班，她还不如去博物馆呢。

　　“说到做到，不是经常说的吗？”季明礼抓着明瑶的手腕不让她走，从衣帽间里找了她今天要穿的衣服，也不让她动手，自己里里外外的给她穿好，明瑶一脸的不情绪，半推半就的被季明礼带上了车。

　　“季明礼，人和人之间能不能有点基本的信任？”明瑶气呼呼的看着季明礼，鼓着嘴巴，用行动表示她现在有点生气。

　　“我怎么不相信你了？”明瑶假装生气的时候，是她最有活力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团光芒里面，明明是冬天，可是还是会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季明礼想让明瑶多说几句话，于是就故意逗着她。

　　“让我陪着你去上班就是不相信我。”

　　明瑶很会揣度人心，在季明礼面前当然是班门弄斧，可是男人和女人看事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季明礼是算计，明瑶则是兴趣，并不是所有人的心里想法她都喜欢去猜测，至少整个四九城，明瑶只愿意去揣度季明礼一个人的心思，知道他还在担心自己，明瑶也有意的多说话让他安心。

　　明瑶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个骗子，她骗了身边所有的人，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看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天信誓旦旦说的话，可能明天就被她推翻了。

　　活着对明瑶来说从来都不重要，她没有特别在乎的人事物，季明礼也许对于她来说是特别的，可是明瑶仍然没有想过未来，她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无所谓，可是她不能说也不能表现出来，至少在季明礼还在乎她的时候，她应该表现得和季明礼一样。

　　“哥哥，我是你女朋友，对吧，不是小朋友了。”明瑶拉了拉季明礼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撒着娇，“你要工作，作为一个懂事的女朋友，是不能打扰你的，所以我能不能自己玩，今天。”

　　“有计划？”刚好红绿灯，季明礼这才偏头去看明瑶，手指摩挲着她的虎口，舍不得松开，“如果有就说来听听，没有就陪我上班。”

　　明瑶一时语塞，计划？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做过计划，看着季明礼这个尴尬的嘿嘿了两声，有些心虚，抱着季明礼的手没再松开，算是默认了陪他上班。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明瑶现在明显轻松多了，拿了季明礼办公桌上的电脑，又从包包里拿出耳机，自己乖乖的坐在一旁看着看了无数次的电影，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洗脑，我是透明人，谁都看不见我。

　　季明礼看着明瑶觉得好笑又心疼，干脆腾出了办公室去了会议室，将办公室留给了明瑶，让她自由发挥。

　　“是不是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明瑶攀着办公室的门，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眼睛四处瞄了瞄，踮着脚尖亲了亲季明礼的唇角，“好好工作，中午我要吃排骨。”

　　“有事就来会议室找我。”季明礼搂着明瑶的腰，凭空生出了些念念不舍的意味来。

　　等季明礼走了，明瑶脸上的笑终于没忍住塌了下来，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

　　电影依旧再放，可是明瑶的注意力却没有在电脑屏幕上，她倒在沙发上，耳机里听着小李子的台词，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这次不好的心情好像持续时间有点太长了些。

　　明天会不会好呢？

　　麦琪偶会进来看一眼，可是每次进来，明瑶都保持着相同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大概是睡着了，麦琪想。

　　陆夫人这次难得没有嚷嚷让陆玥陪着她，第二天就让陆玥该干嘛干嘛去了，一副不需要她管的意思，陆玥也没多想，给陆夫人转了些钱，让她自己在四九城好好玩。

　　宋莹和陆夫人见面的事情，谁都不知道，包括宋老爷子，宋莹从小就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如果不能把明瑶一击击垮，她不会贸然行动。

　　好像做梦了，可是明瑶不知道梦到些什么，眼睛睁开的时候，那些梦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都消失了，明瑶有些茫然，没有起来，四下摸索着手机，给季明礼发了条信息，“这位哥哥，我现在可以去打扰你吗？”

　　微信没有马上回，明瑶没有发第二条，坐起来撑了个懒腰，能听见骨头咯吱的声音。

　　季明礼看了眼手机，说明瑶发来的信息，挥了挥手，“按我刚刚说的去做，就这样，去吧。”

　　明瑶没等到季明礼的回信，倒是等到了季明礼本人，听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麦琪进来来了，看见是季明礼的时候，笑得很甜，坐在沙发上也没动，倒是朝他伸出了手，“抱——”

　　“看电影还是睡觉？”

　　“睡觉。”明瑶在季明礼的怀里蹭了蹭，她这会儿的样子可真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的气质。

　　“我刚刚好像做梦了。”明瑶仰着头看季明礼，伸手摸了摸他光洁的下巴，听说胡子长得很快，可是每次她起床的时候，季明礼都已经刮来胡子了，她真的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想，一定要有一天比季明礼先起来，这样就可以在他还在睡觉的时候摸摸刚长出的胡茬。

　　“梦见什么了？”

　　“不知道。”明瑶摇了摇头，突然很想亲亲季明礼，心里这么想了，她就这么做了，仰着头亲了亲季明礼的下巴，“醒过来就忘记了。”

　　“忘了就忘了。”季明礼看着明瑶似乎心情不错，自己也跟着心情好，低着头亲了亲她的唇，可是贴上了就分不开了。

　　明瑶觉得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会陪季明礼上班了。

　　“我真的再也不要陪你上班了。”明瑶拉着被子这出了自己的半张脸，看着季明礼的背影，语气有些恶狠狠的，不过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季明礼一边扣着衬衣的扣子一边俯身亲了亲明瑶，“除了排骨还想吃什么？”

　　“还想吃你！”

　　“这个倒是能够马上满足。”说着又准备去解衬衣的扣子，吓的明瑶急吼吼的推着他赶紧去工作。

　　陆夫人没有在四九城待多久，仿佛只是因为有事所以来了一趟，连旅行都算不上，陆玥不太关心陆夫人为什么突然来四九城，又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去，以前觉得世上只有妈妈好，后来，后来觉得有妈妈是好，可是跟一直跟在母亲身边，未必有歌里唱得那么多，原来所谓的距离产生美，也不是没有依据的。陆夫人走的时候，陆玥去送了。

　　陆夫人来了又走了，来的目的是因为明瑶，走的目的也是因为明瑶，可是当事人却完全不知情。

　　原本以为初雪要等到圣诞节，可是在平安夜的时候就迎来了今年的初雪。明瑶端着热腾腾的牛奶，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被季明礼盯着，她还是得好好的喝完这杯牛奶才能睡觉。明瑶跪坐在书房窗边的沙发上，偏头去见季明礼，“明天会不会看见雪人。”

　　“应该可以。”

　　明瑶哦了一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季明礼说着没什么营养的话，转回头继续去看越来越大的雪，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一直下的话，明天肯定能够看见雪人。

　　婚礼的事情姜沁完全没有操心，好像整场婚礼的主角不是她一样，成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甩手掌柜，约明瑶见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两个人好像刚见不久，可是看着明瑶，姜沁却觉得她好像瘦了一圈。

　　“难道是季叔叔虐待你了，没给你饭吃？”

　　“怎么了？”

　　“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

　　“是吗？”明瑶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

　　“才没有。”姜沁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太瘦了，我真担心到婚礼的时候，伴娘服还要改。”

　　“那你多给我买点好吃的，投喂我吧。”

　　“来，给你。”姜沁十分大气的将菜单递给了明瑶，“整本菜单，想吃什么都可以。”

　　“可以分期吗？留着下次来吃。”

　　“吃一辈子都可以，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明瑶乐了，“那真是太谢谢姜老板了。”

　　“客气了。”姜沁挥手招来服务员，明瑶最近胃口不怎么好，姜沁说她瘦了，明瑶自己也知道，可是就是吃不下东西。

　　明瑶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然后把菜单给了姜沁，姜沁摇了摇头，“在吃的这方面，我们很搭。”姜沁笑着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上菜速度快一点，谢谢。”

　　“好的，姜小姐。”

　　“下个星期就是婚礼了，紧张吗？”

　　“没有以前和顾西洲告白紧张。”姜沁喝了一口水，难得回忆了一下过去，“顾西洲都被我拿下了，只是结婚而已。”

　　“明瑶你没想过和季叔叔结婚吗？”

　　明瑶悄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没有哦。”

　　“这话要是让季叔叔听见了，该生气了。”

　　“我有点害怕。”明瑶单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姜沁，她真是自己肉眼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就这颜值，就算进军娱乐圈，当个花瓶都会红，“结婚生孩子，都让我害怕。”

　　“为什么？”姜沁并不了解明瑶的过去，明瑶不想说，姜沁也从来不问。

　　“我高中的时候就想过，如果以后要结婚，一定要找个有孩子的，这样我就不用生孩子了。”明瑶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了，遇见了季明礼。”

　　“你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季叔叔吗？都不紧张吗？”

　　“不紧张呀。”明瑶回的很坦荡，一点看不出是在撒谎，“能和他一直在一起我当然高兴，不过······”明瑶顿了一下，莫名有些伤感，“人生就是陌生人在我们身边来来去去，迟早有一天都会离开，我只是提前适应不至于未来太难过而已。”

　　“明瑶，你是不是有点······”姜沁皱着眉想着应该用什么词比较合适来形容这会儿的明瑶，“对生活太悲观了？”

　　“我没有悲观，只是想的比较现实而已。”

　　“你应该相信季叔叔。”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明瑶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也许季明礼不是她生活中来来去去的陌生人的之一，也许她才是那个在季明礼生活中徘徊的陌生人，不知道为什么，明瑶现在总是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离开季明礼的时间已经在倒计时了。

　　“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你尝尝这个排骨，超级好吃。”

　　她和姜沁说不上来谁更可怜一些，谁又更幸运一些，姜沁是被抛弃的孤儿，可是她遇见了顾西洲，她从小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可是她遇见了季明礼。

　　明瑶没有参加过多少婚礼，可是姜沁的婚礼绝对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场婚礼，顾西洲真的说到做到，给了姜沁一场盛大的婚礼，作为朋友和旁观者，明瑶看着这场婚礼，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她看着第一次笑得这么幸福的姜沁，在内心祈求神明，可以祝福姜沁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幸福，这是她至少，至少可以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和季明礼走下去，而不是丢下她一个人。

　　知道酒不好喝，也知道自己不喜欢喝酒，可是在姜沁的婚礼上明瑶喝了很多很多酒，没有人阻止她，等喝醉了，没有意识了，就让季明礼带着她回房间休息，明瑶好像是醉了，又好像没有醉，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意识和身体都不听话，她抱着季明礼嚎啕大哭，不知道再哭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想哭，想要发泄这些年沉积在内心的委屈罢了。

　　季明礼始终耐心的哄着。怕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竟然有一天也会对一个女人如此有耐心。

　　宿醉带来的结果就是头疼，明瑶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着灰蒙蒙的天，还一会儿时间很早，等摸到手机看一眼，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晚上，明瑶拍了拍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止痛似的，摇摇晃晃的去了浴室，衣服没脱，就这么站在水下冲刷着，等意识都回笼了，这才睁开眼睛，打了个冷颤，将冷水换成了热水开始洗澡。

　　季明礼是听着声音进来的，他一直在外间办公，顾西洲吩咐人叫了他好几次，没敢走，担心明瑶醒了一个人害怕，她胆子本来就小，结果好像是他想多了，一直到浴室传来水声，他都没听见明瑶叫一声他的名字。

　　从浴室出来看见季明礼倒是觉得挺正常的一件事情，要是没看见他可能才会觉得奇怪。

　　明瑶抬头看见季明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点饿了。”

　　“已经叫吃的了，一会儿就送来。”

　　明瑶是伴娘，本来是应该陪到姜沁回四九城的，不过她只请了三天假，第一天婚礼，第二天因为宿醉睡了一天，一睁眼直接到了第三天，明瑶吃饭的时候直呼不划算，以后一定一定远离酒精。

　　“偶尔喝醉一次也可以。”

　　“我嚎啕大哭的样子很好看吗？”

　　“没断片，不错。”

　　明瑶冲着他撇了撇嘴，自己是个什么酒量她还是有认知的，喝醉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还断片，怎么都不行。

　　“乖乖，我们也结婚吧。”

　　时间宛如静止了。

　　明瑶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季明礼刚刚说结婚？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就这？钻戒呢？鲜花呢？没有顾西洲对姜沁的婚礼，倒也不用一句话就了事吧？还是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可是这话能随便说吗？答应还是拒绝，一时半会儿的谁能想得到？明瑶脑子里百转千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能够转的这么快的。

　　“你刚刚说啥？”

　　“我说······”

　　“季明礼你想好了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

　　季明礼的笑僵在了脸上，“和我结婚很难吗？”

　　“不难。”明瑶诚实的摇头，原本以为自己饿的可以吃下一整头牛，虽然用了惯常的夸张手法，可是这么偶尔形容一下也没什么不对，现在看着满桌自己喜欢吃的，愣是被季明礼刚刚那句结婚的话整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只是，对你不公平，我什么都没有。”明瑶想事情其实一直都挺简单的，她的脑子都用在了读书上，大学毕业后就自动封存了自己的脑子，反正万事有季明礼，就算他把自己卖了也没关系，她也值不了几个钱，所以这会儿想的也是简单的，他们之间和姜沁顾西洲不一样，自然明瑶想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她可以陪季明礼浪费青春，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情，可是当季明礼突然提出结婚的时候，明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切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脱离了轨道，虽然她从来没有掌握过轨道的方向，可是她能够想到的每一个结局，至少都不是现在这样的。

　　“我什么都有了，你只要嫁给我就行了。”

　　“我是不是赚了？”明瑶突然咧着嘴笑，可是心里却百转千回，她是不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城市，现在却要因为这样的原因离开，是不是有些太可笑了些？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想应该是赚了。”

　　明瑶切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