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无限流]》渡冷汀

27、27.

　　不同于房间内厚重的尘埃，这些“消失”了的照片，每一张都拥有一个相框，其上并没有厚重的灰尘。

　　好像有谁经常擦拭它们。

　　它们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床头的柜子底层，是一段被按下暂停键的光阴。

　　那是刚刚出生的法法拉，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照片和镜头并非没有感情的物，能看出来，西蒙在拍摄这些照片的时候，对镜头的中的小家伙也有着满腔的温情。

　　这份温情是什么时候消失在照片中的呢？

　　法法拉三岁时的一张照，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小姑娘在照片中哭的梨花带雨，地面上横着一把已经摔坏了的小提琴——她是因为枯燥的练琴生活烦躁而任性摔了这把琴，被训斥而哭泣；又或是因为喜欢这把琴却没有得到支持，因为这把琴躺在了地上而哭泣，时过经年，陈不念无法得知答案。

　　照片上能够确认的，只有那豆大的泪珠。

　　这张照片之后，或者说，三岁之后的法法拉，在镜头中永远是得体的，漂亮的。

　　她从容的看书、学习，好像对画画和舞蹈兴趣斐然，镜头呈现的视角，却总是仰视。

　　照片终止在了她五岁那年——五岁的法法拉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卷发，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娇嫩，深蓝色的眼睛仿佛无数神话故事中拯救世人于苦难中的大天使所拥有。

　　她身上是洁白的晚礼服，别着一个蝴蝶式样的胸针。

　　这张照片的背后，《花蕾》被用红色的线划去。

　　花蕾没有等到绽放的花期便凋零。

　　照片拼凑出了一个简略的前因后果——摄影师西蒙先生与年轻的少女罗斯相爱，并以此为契机对罗斯进行拍摄。

　　陈不念微顿：“先有了拍摄的计划，再有了相爱，也是一种可能，或许相爱也不存在。”

　　他以镜头，以他的视角，以恋人、爱人、丈夫、父亲的视角，去记录、去审视生命中两个女人的一生，而迎合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成为了西装革履的那一类人。

　　“还真是一个，”陈不念嗤笑了声，微微迟疑，“自私的人？”

　　她好像并没有说别人自己的资格。这么想着，陈不念兀自摇了摇头。

　　他的镜头里是女人，讲的确实属于他的高傲。

　　“狗屁完美世界，”陈不念说，“日他狗爹的完美人生。”

　　倏然，手腕上的手环亮了下——综合评分更新了：【86.3/97】。

　　陈不念的心沉了一下——兔子先生的梦境舞会上，江穗。

　　这个副本开启到现在，江涵并没有真正出现过——不，她在“那个”地方出现过。

　　陈不念背对着顾知秋，头低垂着，表情掩盖在大片的黑影中，看不出喜怒。

　　顾知秋没有上前打扰，她继续在房间里翻找着——窗帘后面，镶嵌在墙面上的已经失去原本色彩的木板，其中的一块松动了。

　　“吱呀——”

　　陈不念循声抬头，顾知秋捂着口鼻咳嗽后退着，重心不稳——不妙。

　　“小心！”陈不念几乎是箭步冲刺，扶住了向后倒的顾知秋。

　　顾知秋的肩膀不偏不倚砸到了她的锁骨上，陈不念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陈不念话音未落，顾知秋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她：“里面的。”

　　顾知秋的脸侧沾了灰，眼睛却还是那样的亮，像是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玩具，然后献宝一样拿过来的小狗。

　　陈不念接过“宝”，看着她脸上的灰，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能越过心理障碍——

　　她把顾知秋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然后握住她的手腕，在脸脏了的地方擦拉两下：“小狗一样。”

　　顾知秋没有回答，低着眼睛，不知道再看什么地方。

　　陈不念也没在意，顾知秋蹭了一脸灰换来的东西，是一个纹路精致的木盒，只有两个手指宽。

　　盒子没有锁，却打不开。

　　陈不念看向顾知秋，摇了摇头——她只会用锤。

　　还是自己来吧。

　　她拿出【匕首】，用开门一样的方法，顺着盒子开口的缝隙而入，咔哒一声，开了，系统音也响起——

　　【警告玩家：如果一直采用暴力拆解，将进行扣积分惩罚。】

　　陈不念也烦了：“不是说‘欢迎玩家使用各种方式’吗？”

　　系统沉默了。

　　陈不念眼睁睁面板上的消息提示少了这一条。

　　“哈。”陈不念冷笑了声，系统的评判标准还真是灵活。

　　系统安静不作妖了，陈不念也看起了盒子里的东西——一封泛黄的信。

　　陈不念打开那封信：

　　莉莉娅：

　　我的琴碎了，被父亲摔碎的。
　　这是父亲第一次向我动怒，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沉默着摆弄自己的相机，对着我和母亲不停地拍，母亲说，那是他的事业，他无比热爱自己的事业，也无比爱着我们——但他还是摔碎了我的琴，并且对着母亲大发雷霆。
　　我并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生气，我这么想着，我也问了他，母亲说父亲是爱我的，他应该会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又或者给我一个安抚的拥抱，平稳坚定地告诉我，他为什么生气，然后向我抱歉，为他刚才的情绪失控抱歉——可他没有。

　　莉莉娅，亲爱的莉莉娅，他只是告诉我，我不应该学习小提琴。
　　我应该专心学习绘画与跳舞，为兔子先生的梦境舞会而准备。

　　可是莉莉娅，我并不喜欢这些，就像我并不喜欢喝牛奶。
　　每当我犯了错，母亲总会在父亲的指示下端来一杯牛奶，她说，这是父亲爱我的表现，她说，他们都很爱我，可是父亲是父亲，他总是威严的，喝了这杯牛奶，便算是我原谅了。

　　莉莉娅，莉莉娅……
　　兔子先生的梦境舞会，又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会喜欢吗？

　　——莉莉娅
　　兔子先生的梦境舞会。

　　“新出场的人物？”陈不念自言自语说，顾知秋闻言看向她，问：“兔子先生的梦境舞会，要过去吗？”

　　陈不念收起信，随意地揉了两下怀里玩偶熊的头：“要去的。”

　　——怎么去，成了问题。

　　——应该有地图什么的吧。

　　陈不念想着，刚准备转身去找地图，脖子上的吊坠忽然闪了两下，面板弹出。

　　是一个坐标点。

　　江穗发过来的。

　　陈不念松了口气，还能给她发坐标，江穗目前至少安全。

　　顾知秋的效率很高，确认坐标位置后，神情微怔。

　　“怎么了？”陈不念问。

　　顾知秋没有回答，反问她道：“这个坐标的位置，确定是那个梦境舞会吗？”

　　陈不念怔了下——她没有办法确定，发坐标过来的人是江穗。

　　不，是不是江穗也难以确定，她现在和江穗并不在同一个地方。

　　陈不念思绪飞速运转，最后缓缓道：“这是江穗的坐标。”

　　“【多人模式】，”陈不念耸了耸肩，语调平静，“彼此信任是能走到最后的基础。”

　　——如果被坑了，也未尝不是一种惊喜。

　　“我一直都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陈不念说。

　　顾知秋垂眸，片刻，她看向陈不念，说：“坐标的位置，是这座房子。”

　　陈不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我们，”顾知秋说，“已经在舞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