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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两小无猜 ...
麻二姑答应给秦昭介绍相看的人选,问的最殷切的不是秦昭,而是黄婶子。
当晚,黄婶子听赵水灵从宋家带来的消息,惊得只差剁着手。
黄婶子脚从一堆堆猪草藤蔓拔出来,蹲久了,腿还有些颤抖。本就腿脚不利索有些风湿。黄婶子也顾不得疼了,开口就质疑真假还是打趣。
“这个秦昭!还有你二姑也是的!”
赵水灵见他娘只说了一句秦昭后,没继续骂,还有些遗憾。
黄婶子准备跑到宋家问麻二姑,但一想到秦昭也住他们家,黄婶子就差赵水灵去把麻二姑喊来。赵水灵嘀咕不愿意跑,茶山久站弯腰一天了,他也疲倦受不住。外加二姑家现在忙着炒青,哪能分出时间跑来听你骂。
“是桑野的终身大事重要,还是一时的茶叶重要?”
哼,行呗行呗,反正桑野比你这个亲生的重要。
赵水灵找了个借口,把忙碌的麻二姑拉到一边,说他娘洗澡跨澡桶的脚崴了起不来。他爹又没回来,只得喊麻二姑帮忙去抬一抬。
麻二姑一听,哎哟一声,这关键农忙档口,脚崴了怎么好。麻二姑丢下灶火,交代秦昭看着,便风风火火跑去赵家。一路爬上坡,弯弯曲曲绕过四五家,就到了赵家门口。
麻二姑急急忙忙一进门,担忧询问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黄婶子唬着脸劈头盖脸质问。
“你说你,做的什么好事,你不知道桑野中意秦昭啊,你不出力撮合就算了,怎么还棒打鸳鸯?”
麻二姑气喘又懵,看着好好的人,又回头看赵水灵,赵水灵吐吐舌头,双手作揖求饶。不等麻二姑开口,人赶忙溜出院子,捡起屋檐下的簸箕,跑去田里用苞谷把鹅引回来。
“红霞,你等我喘口气再说。”
黄红霞见她态度良好,也没那么着急了,关起门来道,“那个秦昭也是的,瞧他人高马大浓眉大眼的,硬朗俊俏一后生,本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还是看错了。对桑野没意思,干嘛老招惹人家,天天往人跟前凑。”
“果真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的时候还撇了窗户外,水田对面的秦家。
麻二姑知道她说的秦飞,低声道,“干嘛背后说口舌是非。”
黄红霞道,“是他自己做的是非,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若要人不说,除非自己端正。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他老子还不是吊着那田翠娥三四年了,秦昭要是敢这样对桑野,看我不打死他。”
黄红霞年轻时就是火爆脾气,性子冲,以前时常和进山的外村人呛嘴合不来。人是吃不了一点亏,但耳根子软,人家哭家里穷日子不好过,儿子生病要钱如何如何,黄红霞还倒贴人家柴火。
有一次她背柴火去镇上卖钱,走了一天一夜山路,好不容易卖了五十文,结果路上碰见哭哭啼啼的妇人。一问家中情况,居然鬼使神差把五十文给了人。
她回到家后又后悔,面对男人小哥儿的询问支支吾吾全说了。男人开解道,算了,就当做好人有好报,积攒功德了。
但更要命的是,过了几个月后,听去镇子卖茶叶的麻二姑说人家还在那里哭惨。
这被骗了能得了。
黄红霞跑去要钱,结果被人家一团伙打得鼻青脸肿。
一听是骗子团伙,村里人都不敢了,纷纷劝黄红霞息事宁人,花钱买个教训。
她家男人虽然是个在外闯的木匠,但老实憨厚,也劝不要招惹地头蛇。
黄红霞一贯要强的,丢这么大脸,心里哪能咽下这口气。但其实心里也怵,对外村外面的事情还是感到茫然。可她又怕人说她窝里横,横竖心里都不舒服。
这时候桑爹站出来了,帮她要回了钱,还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从此桑家不仅在小水村出了名,还成了黄红霞嘴里的大能人。
用黄红霞的话说,他们小水村都是一窝老实人,好不容易来了个能撑腰的了。
桑爹当时选择这个村子落脚,其实看中的就是他们的淳朴憨厚。
“算了,那秦昭要你介绍你就介绍吧,赶紧得,拖拖拉拉把桑野害得更深了可不好。”黄红霞道。
桑野这孩子嘴上说着潇洒,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呢,八成偷偷翻来覆去纠结好久。
麻二姑笑眯眯道,“不急不急,你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听完,黄红霞一脸怔住,“这真的不是在说桑野?”而后又恍然大悟,“难怪难怪,我说那个秦昭怎么一直拒绝桑野又一直对桑野好吊着他,原来是喜欢桑野的,但是不喜欢桑野的性别。这不是更恶臭了?”
麻二姑道,“哎呀,不是。”
“那你别卖关子了,你到底说说是什么情况。”黄红霞勉强耐着性子,看麻二姑怎么站在秦昭那里说好话。
那狐疑的眼神,简直就像质问麻二姑到底收了多少秦家的好处。
麻二姑一拍又摊手,“秦昭是真心还是假意,我们过来人还看不清吗?这孩子心思自小就重,你得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你还记得秦飞婆娘,燕姐吗?一天天骂孩子骂秦飞的,后面生孩子难产死了。秦飞怪秦昭,说要不是他不顶用,他娘也不会冒死要生第二个。后悔生了秦昭。都怪秦昭不听话闹腾得厉害。”
“后来秦昭不过是放牛的时候把牛弄丢了,秦昭都不敢说,自己找到天黑都没找到,也不敢回家,结果他爹看到牛回来了,秦昭还没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把秦昭栓在牛棚里过夜。”
“哎哟,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黄红霞面色逐渐软了下来。
“一个月前秦昭回来了,秦飞给我家男人说,秦昭在他舅舅家日子不好过,也遭人嫌弃,走投无路才去参军。”
这话秦飞早几年就在说,黄红霞耳朵都起茧子了。
麻二姑道,“听完,你有什么想法?”
“可怜的孩子。”黄红霞叹气道。
麻二姑也知道黄红霞说不出什么一二三四,于是开口更加直白道,“你看啊,秦昭自小就觉得被接二连三抛弃,至亲把牛都排在他前面,这孩子是被遗弃怕了。心里面,对很多人和事情都不看好。”
“他还不看好!桑野哪里不好了?他还挑剔上了!”黄婶子面色一改心疼,立马护犊子上了。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老姐姐!”麻二姑拉着黄婶子指天乱挥的手,又开口道,“桑野性子洒脱,也没表现出非秦昭不可,而且秦昭试探拒绝一次后,桑野一点都没影响,继续相看。秦昭没感觉到自己是他坚定的选择,就像从小到大,他都是不被坚定选择的那一个。”
黄红霞听得楞楞的。
眼睛都听迷糊了。
半晌才勉强找到头绪,“一个大男人这样矫情拧巴,哪里是什么好汉子。”
“咱们以前成亲那几乎都是盲婚哑嫁,看了几次面觉得合适就成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还不都是搭火过日子,照样也一辈子了。”
这点麻二姑是不赞同的。
甚至让她有点反感。想起了她那几年前去世的婆婆。
她以前生几个孩子都陆陆续续夭折,她心里难受,后面怀宋高雪时就非常注意养胎。结果她婆母说她格外矫情,哪个妇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谁没死过几个孩子,谁不都是生产前还在地里,偏生她不行借机作妖。
就是养的猪脾气秉性都不同,别说人性格更是复杂多变了。
她不觉得不按照周遭想的去做,就是错的。
麻二姑道,“个人有个人的想法。现在秦昭也知道拖不下去了,这不是叫我给他介绍相看的吗?”
黄红霞又是云里雾里的,麻二姑道,“你看你都着急了,那桑野不得着急啊。”
关桑野啥事情?桑野着急有啥用?
桑野确实坐不住了。
哪能坐以待毙。
他从溪水里抓了好些五颜六色的石子,在他双亲坟边画一个大圆圈。他闭眼盲抛,落近圈里的石子是双数就是双亲都赞成,是单数就是只一位赞成。
他遵循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就像小时候一家三口抉择今晚吃什么饭菜一样。
没办法,永远都是二大于一。
有时候还能碰到全家都同意的情况呢。
秦昭来他家,简直天命所归。
可他要怎么把秦昭娶回家?
秦昭家虽然穷,但是他家也穷,门当户对,秦昭有力气,他有脑子,饭菜口味吃到一起,干活默契,简直就是老天给他的男人。
桑野苦思冥想,白天在茶山的时候都没时间看秦昭了。
“秦昭,今天摘完茶叶上我家去啊。我那地里白菜又长高了,摘三四朵就能吃上一顿了。也没像你之前说的,容易生虫,不信你去看看。”
桑野挖空心思,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只是他一向直来直往,这样拐弯抹角还有些僵硬。
茶山附近弯腰采茶忙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手里动作也放慢了。
“不去,我要相看了,我不想对方觉得我是一个花心的人。”
桑野:……
点我呢。
“那照这样说,你要是成亲了,都不同村里异性来往了?”
“同辈之人还是保持分寸为好,我不想他生气。”
“你选我!我大度!”
秦昭看着桑野,不说话。
他不明白,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为什么桑野每次脱口而出说的轻巧。跟小孩子扮家家酒一样。
四方隐约噗嗤一笑。
秦昭扫了四周一圈,大家都飞快低着头忙活,只一两个呆头鹅的小屁孩呆呆的看着他们,小毛豆的鼻涕都要挂到嘴皮子上了,瞧秦昭看来,咧嘴一笑,鼻涕进嘴角……
“我要顾家守德。”秦昭道。
牛头不对马嘴又拒绝他。
桑野虽然生气秦昭的态度,可仔细一琢磨,这秦昭越看越好,越想越心动。
可是怎么才能让秦昭喜欢他啊。
摘完茶叶,洗漱完,秦昭问宋长山要了一套笔墨纸砚。
拖桑小爹的福,老一辈子大字不识,但是新一辈的孩子跟着他学,也能识文断字。
宋长生没问秦昭要多少干什么用,心里倒是对秦昭更加看重。他听麻二姑说这个秦昭还大有来头,就是镇上的衙役都敬畏他。想来也是有什么重要的书信。
要是他们小水村出了个能人,那这今后的日子,不说远的,就是他们架桥修路、开荒种田、税收,也能有个公平公正了。
宋长山洗干净手,把一套行头放进秦昭的屋里。秦昭是住在侧屋,平时放些杂物,也有一张床,方便逢年过节的亲戚住。
桌椅在堂屋,宋长山怕秦昭写的什么机密要事不方便,还把桌椅搬进侧屋。
临了提醒道,“这竹纸容易浸透,提笔轻些。”
秦昭点头,坐下,木窗对着桌椅敞开。窗外木架上一层层垒着簸箕,茶香淡淡的,竹篱边种的野蔷薇开始吐出花蕾,大黄卧趴在自己的前爪上,眯着眼,三五只蜜蜂在它四周嗡嗡,它只偶尔摇着尾巴。说不上是惬意还是驱赶。
秦昭凝神想了半天,最终提笔唰唰写下。
宋长山翻晒茶叶时,路过院子被一阵刺鼻墨腥味引得抬头望去。从没见秦昭如此严肃认真。提笔沙沙作响,一笔一划好似在叙述什么家国大事。
他见里正写给县里的汇报文书,都不及这般郑重。
星星出来时,月光落在竹纸上,秦昭也写完了。
宋长山见他神神秘秘的出去了,好似不想被人发现便也没多关注了。
-
第二天,茶山雾气未散,山下村子朦胧远山重重,野草上的露珠正是饱满的时候,桑野就背着茶篓来了。整个山头人声未醒,鸟雀悠远又绵长,迎面的湿气裹着茶香送到桑野的鼻尖处。
没关系,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梦到秦昭成亲了,新夫郎却不是他。他心里闷闷的,一块好金子,他却无从下口,不知道怎么搬回家。
他从小就聪明。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下雨了就往家里跑,天亮了还知道赖床等会儿起。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束手无策的情况。
所以他今天早早来到茶山,就是想堵秦昭。以往,秦昭都是第一个来的。
他摘茶没一会儿,听见下弯处有脚步声,桑野忙抬头,等人穿过山雾走近,桑野有些沮丧,“怎么是你。”
田湘莫名,“怎么不能是我了?”
桑野想,有一个是一个,田湘也是个男的。
“嗯,你当初是怎么就莫名其妙和宋高雪好上了。”
桑野至今都还记得他上山割猪草,撞破两人咬嘴的场面。
他不知道什么是亲嘴,自小到大没人跟他说这些。他只见过乌鸦反哺,大声骂田湘是真饿了,连宋高雪嘴里的食物都要抢过去吃。
桑野还觉得委屈,平时宋高雪小气得很,不肯给他让吃的。结果田湘抢食抢到嘴巴里了,他还乖乖让着。
明明他们四个基本形影不离,怎么这两个偷偷开小灶了。
哎,往事不提也罢。
反正出丑尴尬的不是他。
田湘道,“你问这个干嘛。”
桑野如实道,“宋高雪说我只嘴上问问秦昭,没拿出诚意要追人的,我不懂就问问你。”
他腊肉都让给秦昭吃,给秦昭吃干饭,这还叫没诚意吗?
田湘挠挠头,他当时和宋高雪就是王八看绿豆,就看对眼了。也没什么追不追的。
应该是去村外看社戏,当时只他俩偷偷溜出去看,回来路上宋高雪走不动了,天黑又狼嚎不断,田湘就背着人跑回去了。后面宋高雪就好像对他不一样了。
不过,他这里还真有一份热乎的追人秘籍。
田湘朝桑野招招手,桑野走近,田湘昂着头高深莫测道,“这男人嘛,还挺好追的。”
“秦昭不好追啊。”
“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桑野摸摸鼻尖儿,那种酸痛的滋味真是记忆犹新。
田湘一副看透不说破的摇摇头,“非也非也,别看男人是个男人,什么高大魁梧,硬汉,照顾妻儿,顶梁柱,男人都是主动承担的。但是男人也是人啊,也喜欢人追的。谁不享受被别人挂在心上,心心念念追的滋味?秦昭看似拒绝,就是等着你去追他。”
桑野听得一头雾水。
“他要我追,他直接说就好了啊。”
还理直气壮大为不解。好像又不是一件难事,怎么偏偏卡在这里。
田湘深知桑野的性子,这方面的事情,他是木鱼脑袋敲一下响一下的。
“这种东西,怎么好直白说出来,说出来就显得他多不是男人,多没面子。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昭就是个闷葫芦,从小就不爱说话。”
桑野懵懵懂懂,说出来怎么就不是男人了?
你们男人真命苦,桑野还心疼上秦昭了,“等我娶了秦昭,一定好好疼他。”
田湘只差喷出口水,但该说不说,桑野确实能说到做到。
想当初,他看戏得了心得,回村约着宋高雪出来说情话。大意是说他们虽然都不完美,但是碰到另一半,就像是互有缺陷的榫卯紧紧咬合在一起,十分牢固且完美。
宋高雪脸都红了,神色动容。
黄昏傍晚,夕阳浓浓,你侬我侬的,气氛正好。
两颗脑袋逐渐靠近,桑野不知道为什么会从小树林后面钻出来,掰开他俩靠在一起的头,义振言辞说不对。
说宋高雪本来就是完整的,什么一半不一半的,他是个整人,又不是砍了一半的年猪,得合在一起才完整。还说宋高雪分开也是完美的,合在一起,也是越来越好。
田湘和宋高雪两人扭头愣愣的。
桑野信誓旦旦道,难道不是吗,要是合在一起不是更好,大家为啥着急成亲。
两人更是无法开口。
为什么桑野会在,明明躲掉他了啊。
桑野又说他爹和小爹就是这样。
两人点点头,习惯了桑野平时天马行空奇奇怪怪的言论想法。
田湘从腰间掏出来的秘籍,小声道,“这可是我多年看戏总结出来的经验。”
桑野两眼冒光。论戏痴听戏,田湘可是他们村第一人啊。自小翻山越岭都要跑去镇上或者其他村子听社戏的。
用田湘的话说,身在小山村,心在天外天。听戏就是听人生百味,戏里啥都有。
桑野望着那秘籍,有些迫切,他伸手去拿,田湘手往空中一扬,咳嗽一声道,“规矩呢。”
桑野懂。
立马后退几步,匍匐跪地,双手高高聚在头顶,“请大王赏赐。”
田湘笑得龇牙咧嘴,好啊好啊,终于轮到他当大王了。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一声喝止,两人齐齐扭头,是秦昭来了。
桑野还跪地不动,忙把秘籍塞怀里,田湘却一点也不怕。
田湘道,“我们单独聊聊。”
两人走到茶山顶上,茶山一波波往下,只能看到桑野的脑袋,还跪在那里不起,屁股倒是坐在脚底上了。
田湘道,“这就心疼上了?是男人就把话说清楚。桑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一直当他是亲弟弟,谁欺负他都不行。”
要不是桑野拖拖拉拉耽误了说亲的好时机,适婚好小子都被定了,哪里轮到秦昭磨磨唧唧看桑野在矮子里面挑高个儿。
“或许你有自己的权衡利弊和考量,桑野的赤忱和热烈一照,显得你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哈,桑野小时候说你像是老鼠干,看来一直都没说错,虽然长大看着硬汉,实际上一点都没变。”
田湘一口气说完,回神才发现自己双手攥紧,头皮都在发麻,秦昭还是站在下方凹地,气势还高一大截。尤其那手臂筋脉凸起在肌肉里蜿蜒,眉眼黑沉锋利,像是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比小时候的拳头厉害多了。
田湘几乎条件反射后腿半步,捂脸道,“能不能不打脸?”宋高雪看了会心疼。到时候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秦昭手臂一直自然垂在裤缝没动。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道,“我知道了。”
田湘见他态度缓和下来,又松了口气又不得劲儿,什么叫知道了。
田湘觉得该说的都说了,要是还不行,他就做棒打鸳鸯的恶婆婆,把桑野打醒。
他自觉替自己和桑野出了口恶气,等宋高雪赵水灵来了,还拉人在一旁邀功呢。
赵水灵一个兴奋的好字还没出口,就听宋高雪骂田湘。
简直搅屎棍。到底是撮合还是不想让两人好?你是自己骂爽了,那桑野还在傻傻研究怎么追秦昭。不是给桑野的情路上添堵吗?
本来两人你情我愿,都有自己的步子,你非要跳一脚去掺和。
秦昭没打你,真是脾气好。
田湘哭哭。
赵水灵低头郁闷。
“秦昭别看天天在我们眼前转,其实也就回来一个月。再看看吧。”
被训斥了的两人也觉得没好意思离秦昭近,都隔了几条茶垄摘茶。宋高雪也没好意思面对秦昭,倒是对秦昭有些另眼相看。
秦昭小时候性子暴躁一言不合就开打,如今田湘骂他跟骂孙子一样,甚至有些践踏自尊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控制比暴起更见人能耐。秦昭居然没还手,多少有些深沉猜不透了。
也不知道桑野这样天真的性子,到底和秦昭适不适合。
田湘见宋高雪还时不时瞧他不耐烦,也不敢跟着他屁股后面,索性跟着桑野保命。
桑野自从身边没人后,一屁股塌坐在茶梗地里,茶垄包围着他,只一个小脑袋尖尖若隐若现。他盘着腿迫不及待翻开新奇的秘籍。
田湘找了好久,才发现他藏在这里,他悄悄走进,忍不住伸去脑袋,也想瞧个究竟。到底写了什么东西,巴掌大小的册子,用麻线缝合,居然写了足足三十页。
田湘刚刚瞄到一行细细密密的小字,桑野就抬头望来,脸有些红扑扑的,看得目瞪口呆,好似脑袋被砸破了,强塞了好些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这能行吗?”
田湘也没看到,遗憾缩回脖子,一副高人成竹在胸,挨着桑野坐下,拍拍胸脯,“必须能行。”
“不行,你来我家,我给你一袋谷子。”
桑野见他如此信誓旦旦,也多了几分把握,他道,“那好,要是成了,我给你一袋谷子。”
一个人站在茶山顶上的秦昭,下坡绿簇簇的茶山三五人一堆的摘茶,一条茶梗里,有两个偷懒的人。秦昭将桑野撞肩拍田湘肩膀的动作尽收眼底。
不知道田湘在说什么,桑野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没见过的崇拜。
他生平就恨人后悔。
但他头一次生了后悔。
要是他那年没出村子,桑野会不会也跟他一样亲昵无间,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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