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溺》世界末日红旗手

16、陆

　　各大学校统一都放了假的原因，电影院门口人流如潮，傍晚的暮霭洒下层细晖，编织着平凡热闹的尘世。

　　“看电影？在家不一样的么。”谢训说。
　　“在家那叫看录像带，不叫看电影。”小水牵着他的手去买爆米花，头也不回道：“电影院才有气氛嘛。”

　　点完单后她顿住，留意到一直尾随着的两人，本来是觉得，约会嘛，从始至终被跟着，不太像回事，可转念一想顾及到谢训的人身安全，到底没吭声。

　　就在她伸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爆米花时，谢训不着痕迹地朝不远处的俩人颔首。

　　俩人得了示意转身便离开。

　　小水往一杯芬达里扎了两根吸管，递到他面前：“喝一口。”
　　“怎么是冰的。”
　　“冰的喝起来才爽。”

　　其实10岁的年龄差是道沟壑，她这个年纪的人，似乎总有用不完的、他理解不了只能默默配合的理由。

　　谢训：“天冷还是少喝点。”
　　她猛吸了一大口。

　　“谢离！”突然有人叫。

　　是郑兮，跟着一帮子狐朋狗友。

　　小水忙不迭挣脱开被他牵着的手，郑兮一蹦三跳蹦到面前：“好巧，你和你…哥也来看电影啊。”
　　她嗯一声。

　　谢训只蹙眉，低头看向空落落的手心，随即又牵了过来。

　　郑兮看着俩人十指交握，哂笑：“你和你哥感情真好…”
　　小水：“……”

　　“你们看什么电影呀？”
　　“《再见，黑鸟》。”

　　“巧了不是？我们也看这个，那个谁主演的，帅死了！你跟我们一个场次吧？我看看你俩座位，挨得近不近…”

　　郑兮什么都好，就是话多，叽叽喳喳跟鹦鹉似的——这点倒是跟冯肆一脉相传——她絮絮叨叨直到开场，其间夹杂着对谢训三番五次的偷瞄，小水实在看不下去，幸好他们的座位隔得远，在最后几排的角落，不然郑兮还能拽着她扯东扯西。

　　开场后灯光暗下来，不算安静，窸窸窣窣嚼爆米花的动静此起彼伏。

　　电影是外语片，一个当红明星主演的，她也没看出来有帅到哪里去，照旧和谢训比不了——谁都和他比不了——但她又觉得，不同种族的人好像没法相比。

　　剧情挺精彩，最近热映十分卖座——这也是她为什么选这部电影的原因。她聚精会神看得入戏，谢训却没多大兴致——他对这种世俗的娱乐向来没多大兴致。

　　双卡座位，长条的皮椅，谢训搂着她慢条斯理地亲，堪称捣乱，低声问她：“为什么要松开手？”

　　“我怕她们嚼舌根。”
　　“她们对你不好吗？”
　　“没有的事，现在挺好的。”

　　她注意力都在大银幕上，分不出神，回答很敷衍。

　　谢训捻起颗爆米花，直接用嘴喂了过去。

　　恰巧郑兮回头，撞见这一幕，惊得手一哆嗦，可乐都洒了。

　　不是…
　　哥哥吗？
　　怎么…？？？

　　郑兮脸色万分复杂。

　　小水没留意到，只推开他的脸说：“别弄…你挡住我视线了。”
　　谢训淡笑：“约会不就这样的吗。”

　　电影正值精彩的高潮处，小水没搭理他。

　　而郑兮自从无意撞破“不/伦”的禁忌后，脑子里就炸开了锅，都没心思看电影了，后半场全程如坐针毡，古古怪怪别别扭扭直到电影落幕，都没像偶遇时那般上前热络招呼。

　　随行朋友提议去游戏厅，她心不在焉地应和，两只眼睛却紧盯着不远处。

　　路灯昏黄，霓虹初上，苍穹高阔，繁星密集，湿冷的空气呼啸而来，冬日自有冬日的美，只是叫人觉着好像少了点什么。

　　小水仰面望天，忽然眼睛一亮，兴冲冲道：“哥，我想好去哪儿了！”
　　她认真道：“去一个会下雪的地方吧。”

　　接吻了，郑兮既讶异又鄙夷地轻轻啊一声，不断搓着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胳膊，仿佛不小心吞下一百只苍蝇，再没眼看。

　　*

　　“你去过哈尔滨吗？”
　　“去过。”

　　窗外流岚飘浮，小水将视线收回来，扭头问：“什么时候？”
　　谢训想了下：“很久之前。”

　　很久又是多久？

　　她没刨根问底，自顾自道：“其实我见过雪，我出生的地方就会下雪，还有好多大山，但我忘了是哪里，说不定就是哈尔滨呢。那边也有好多山对吧？我看过一本小说，北方的尽头，高山白雪的深处，还埋着龙脉和数不清的地藏宝物呢。”

　　谢训也没反驳，只是笑：“嗯，说不定有。”

　　小水额角抵着玻璃，看向窗外白云，机体飞行地很高，底下是蜿蜒的、渺小的森野，她呓语道：“哥，你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来处，父母、朋友、家乡…除了我，我为什么会记不得呢？”

　　谢训拨着她鬓角毛躁的发丝，柔声说：“我这儿就是你的来处。”

　　她转眼笑，扑到他怀里，搂着他说：“可你当时都不想带我走。”

　　“幸好带了，只是晚了三年。”
　　“三年，你想起过我吗？”
　　“你还是个小孩。”
　　“想想也犯法？”

　　谢训笑得无奈，她又很认真地说：“但我经常想起你。”
　　“想我什么。”
　　“想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再来，来带我走。”

　　“哥。”小水叫了他一声，倚在他怀里，脸颊不住地蹭着他劲窝，用一种相当平静又相当波澜壮阔的、奇诡的语气低声说：“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会儿飞机失事，从高空坠落，我们都死了，但我们的尸体被人从残骸废墟中拖出来的时候，还会是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