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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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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水之前一直坐校车,近日是他自己陪着,这天事出有因,便叫了底下的人去接。底下小喽啰是没有办法直接跟他联系的,绝大多数都是通过冯肆——他跟小喽啰们混的熟。
前脚刚踏出茶楼冯肆就接到了一通call,他拧眉:“我打她电话看看。”
谢训:“怎么?”
他犹疑着说:“小五说没接到她。”
号码拨出去,关机。
谢训脸色冷下来,大踏步跨上车,冯肆忙不迭道:“你别着急,保不齐坐校车回去了呢,问问云姨就知道了。”
结果当然是没有的。
云姨见状还十分莫名:“怎么了?小姐出什么事了?”
这种乌鸦嘴的话不说便罢,一脱口只会更加令人忐忑难安心惊胆战。
谢训端坐在沙发上面黑如墨,头顶仿佛乌云笼罩,冯肆抓着手机嘶喊,唾沫星子四下飞溅:“赶紧的!把弟兄们都派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才是跟失踪人口关系匪浅的那个呢。
云姨跟着提心吊胆:“会不会是跑同学家玩了?”
几率很小,毕竟他之前就吩咐过,而她也不会在放学后跟着她那帮同学厮混。
想是这么想,但谢训照旧看了眼冯肆,于是冯肆又冲着手机狂喷唾沫星子:“别忘了她同学!找找她那些同学都上哪儿去了!”
一声令下,数不清的、耗子似的小喽啰疯狂游走蹿留在香港城的大街小巷当中。
与此同时——
图书馆提供咖啡,醇厚的浓香与墨香糅合,煞是好闻,背景音乐低沉缓和,像山涧汩汩流淌。
禁止抽烟,徐进只好叼着根没点燃的过过嘴瘾,他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戳着精致玲珑的纸杯蛋糕,终于问:“为什么要跟着谢训?”
小水抿了口叉子上的奶油,回答不假思索:“因为我爱他。”
徐进嗤笑。
小水却并不感到恼怒。
他取下那根烟,缓缓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也在约斯顿上学,校友呢。前阵子她玩早恋,谈了个男朋友,被人家小男生甩了之后一哭二闹三上吊,拦都拦不住,结果昨天又跟她妈说,看上隔壁学校一小白脸了,旧爱转眼间抛之脑后。”
他摇头失笑:“我也年轻过,不就那么一回事儿吗?你以为的什么情啊爱啊轰轰烈烈啊不过是一时的上头。你看,我们神经结构里有种叫做多巴胺的激素,它的分泌会让你感到亢奋、好像永远充满激情,等它渐渐退却,你就会明——”
“你在劝我离开谢训吗?”
徐进直视着她说:“他是干什么的,这点不用我跟你多说,你待在他身边,不会有好下场。”
小水默然片刻,问:“如果我压根不想要好下场,只想待在他身边呢?”
她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划拉着黏糊的杯底,轻声说:“我懂的是没你多,但我能感觉的出来,除却你说的那些,我总是有股好像飞鸟落了地一样的感觉…”
她抬眸,瞳孔几丝认真的疑惑:“这也是多巴胺在作祟吗?”
徐进八风不动:“你只是缺乏安全感、缺乏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你才会这么依赖他。”
“或许吧。”她喃喃着:“最起码这是别人带给不了我的,不是吗?我很清楚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一时上头也好,依赖也罢,我离不了,他就像是长在你的皮肤之下…我形容不上来,但你肯定能明白的,对吗?”
徐进恨铁不成钢,颇为痛心疾首:“姑娘,你还年轻啊,别毁了自己!你真以为他能跟你白头偕老吗!我经手过那么多案子,那么多罪犯,最终的结果不是坐监坐到死就是被枪毙!”
最后一句像口大钟撞击铜鼓,小水浑身颤了颤。
“世上那么多人,你跟谁不好,偏偏要跟一个黑老大?你有没有接触过他的生意,你知不知道香港每年OD致死的青少年有多少?他不值得你这么肝脑涂地!”
“你跟着他又能过上什么好日子?注定没有善终的,及时止损啊姑娘!我知道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你听了烦,但你想想,你才17——”
“你结婚多久了?”小水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问。
徐进顿住,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依旧答道:“21年。”
“是你的初恋吗?”
徐进又顿了下,哂笑说:“那哪能啊,工作以后认识的。”
“你爱她吗?”
“爱啊。”他摩挲着那枚戒指低笑:“不爱能跟她过这么多年?”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爱她的呢?”
徐进本来不太愿意话题被带偏,但仗着这是个沟通交流很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小姑娘,加之似乎被她的问题勾起了回忆,便怅然道:“什么时候…有一次我们去爬山看日出,就我们俩,四周安静地好像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太阳一点点升起…那种感觉一辈子也只有一次。”
徐进长了张普通中年男人的脸,普通地扔人堆里找都找不着,唯一显得不普通的也只有他那双眼睛,鹰隼似的,十分凌厉。
他接着道:“其实那娘们剽悍地很,动不动对我拳打脚踢的,哪有点温柔样?跟我当初想象的什么梦中情人啊老婆啊完全不是一个类别,谁能料到会娶她,可是没办法啊,离不——”
话音蓦地如丘而止。
徐进看向她,她微微一笑:“你看,我们并不能根据善恶好坏和道德伦常来选择自己要爱上什么人,对不对?它就是顺其自然地发生了,就跟你说的注定没有善终一样,都是注定的。”
徐进久久说不出话。
*
她被一名小喽啰火急火燎地拎到谢训跟前时,他手边的烟灰缸业已积攒了数枚烟蒂。
见到她,谢训立时按灭烟,不由分说拽过她,当着一干人等的面咬合住她的唇,既深,又重。
冯肆被呛的喷了口茶水,连忙挥手示意喽啰们滚蛋,自己则好不优哉游哉地作壁上观。
谢训亲她的时候一直都是细细密密温润如风的,好像极其克制的浅尝辄止,突然来这么出,小水觉得自己肺腑里的氧气都快被他吸走了。
喉间不自觉漫溢出濒临窒息的闷哼:“哥…”
谢训攥紧她双肩,直视着她沉声质问道:“我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不要一声不吭就消失。”
烟味很重,醺得脑袋有些晕,片刻才缓和,她瞅着他动怒的神色,格外小心翼翼道:“我不是故意的…哥,我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攥着她的力道松散些许,眸中阴翳却不减,谢训道:“你最好有一个恰当的理由。”
小水眼睫微垂,一幅认错的姿态:“车一直没来,我就去校门口的书店看书,结果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了。”
回来的路上她就琢磨过这个问题。
阵仗她见识到了,声势浩大满城搜罗,无需想,谢训一定非常非常生气,那她该怎么解释?
说她去和警察聊天了吗?那他不得更生气?说不准还会怀疑她——但她觉得谢训不会。
随便找个借口?得了吧,在谢训面前撒谎等同于关公面前耍大刀,太不自量力。
可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两相权衡之下,她还是选择隐瞒,竭力使自己的小故事听上去毫无破绽。
谢训眯了下眼睛。
她连忙说:“真的,哥,我没事,而且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谢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道:“手机随时充上电,别让我找不着人。”
小水松口气,点头如捣蒜。
悬着的石头落地,他这才抱过她,一如往常搂怀里、放腿上坐着,继而埋首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地亲。
有人在,且这个人还直勾勾地盯着,小水总归有些赧然,悄声提醒说:“哥,四哥还…”
冯肆很有自知之明,不等他发话,率先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吧啊,我走了,走了走了走了。”
临了他回眸望,心下很是感慨。
这个陷在耳鬓厮磨中的男人,是他从未见过的谢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