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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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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沂忙得打脚的这几日,xun*shi组的同志们倒是偷得一点闲暇。难得任务提前完成,小伙小姑娘们唠嗑打屁玩游戏的,赵清让就也不大管。
这天,组里的积极分子筹划着要去吃羊拐弯,鉴于组里阳盛阴衰,男女比实在惨淡,小伙子们撺掇着赵清让把沈春沂也找来,能拯救一点是一点。
赵清让瞟了他们一眼,面上有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小伙子们被他压迫惯了,一时都有些讪讪。
过了会,赵清让捏着手机走出门去。小伙甲好奇地问大伙头儿干嘛去了。小伙乙削了下他脑袋,“傻!头儿给我们制造艳遇去了”末了又感叹,“头儿还是很宠我们的!”
沈春沂接到很宠下属的赵清让同志的电话时,正拎着街角买的几只烤猪蹄回到朝华社分社旁的一家面店。
电话里的男声低低沉沉,问她最近忙不忙,有没有要帮忙的。
沈春沂顿时受宠若惊。虽然来时的火车上赵清让说过能帮的一定会伸手,但沈春沂觉得人家的意思大概是能帮一把主动求上门的事儿。像这样大发善心地吆喝你有什么干不了的,老子罩着你,沈春沂都要怀疑,是不是两个系统的头头拜把子成一家的了。
沈春沂一边心里啧啧地感叹着,一边飞快地转着脑筋将老孙和严律师争的那份来路不当的供词提溜了出来。沈春沂试探着问能不能借他们的手光明正大地调出原档。
那边顿了一会,然后说:“我得跟上面备个份,打份报告。”
沈春沂忙问麻不麻烦。
“小事儿”赵清让道,过了会,然后问她:“吃饭了没?”
沈春沂被他这七拐八弯的话题绕得有点晕,边说正打算吃呢,边推开面店的玻璃门。
然而,随着室内的冷气卷上身体的瞬间,老孙的爆喝也在顷刻间撞上耳膜。
“快走”老孙喊道。
其实像沈春沂这种做突发的,基本都有四对眼睛八只耳,最擅长一心多用。这会也就是刚知道多了个重量级的自己人高兴得一时有些心神松懈,然而也就是一瞬。
老孙那声“快走”进到沈春沂耳朵里的同时,她扫了一眼全场,立即果断地转回身,从还没完全合拢的玻璃门缝里钻了出来。
出来前的那一眼,沈春沂粗粗估计,怕是得有七八人,这不是要给点教训,分明有人急了,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沈春沂知道轻重,榨出身体的极限,拼命往社里跑。
这种时候讨论义气不义气是没有意义的,沈春沂这个猛子扎进去,根本改变不了双方的力量对比,况且天知道他们会对个女人做些什么,还不如现实一点,赶紧去搬救兵。
经验告诉沈春沂,对对方要有现实的预估,对自己更要有客观的判断。
面店离社里不远,沈春沂气喘吁吁还没跑到保卫处,早有老师傅老远瞧出不对跑出来迎她。
沈春沂自快炸了的肺里挤出面店的名字,又说“老孙”,老师傅在她话音刚落便冲身后吼了一声“跟我走!”,然后便拔腿往那边跑。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紧跟着,从沈春沂身边快跑着经过。
这个时候,沈春沂不禁佩服起廖主任这个老江湖,这几天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安排着所有的事,所有人都被反复交代不要单独行动,除了沈春沂,大伙都住社里下属的招待所,每天早晚专车接送。
有时候沈春沂对这样的过分谨慎颇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年轻,还是太托大了。
这会幸而是在分社附近,幸而廖主任未雨绸缪拉上了保卫处所有的壮丁,沈春沂想着所有的幸而,希望这些幸而能带给老孙应有的幸运。
索性沈春沂的希望没有落空,医生说没有伤到大的脏器,围在急诊室外的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廖主任对沈春沂招招手,沈春沂忙走过去。“真没事?”廖主任问道。
沈春沂方才已将经过全告诉老人家,见老人家实在不放心,便又说起车轱辘话,说着说着就夸张得有些没影“您不知道,我那逃命的脚法可是贼窝里练出来的,噌噌的,谁撵得上?”
赵清让便是在这当口赶到的,他在路上火急火燎的,那人倒好,还有心思说书呢。医院走廊上灯打得足,沈春沂那两节胳膊在白炽灯下跟玉瓷似的,赵清让没来由觉得有些晃眼。
沈春沂吹了半天牛,算是把廖主任安慰下来,然后便听到有人叫她。
沈春沂回过头,赵清让穿着件短袖白衬衣黑色西装裤,一步步走来气势很足。
沈春沂应了声,然后招呼他:“赵主任”
那会沈春沂就光顾着跑了,电话一直没挂,一直到了能喘口气,才发现通话没断。赵清让东奔西跑的,干的都是抄家的事,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在电话里听了个大概,也没废话,直接就过来见人了。
赵清让走到沈春沂跟前才停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没事儿?”,那神情和语气同廖主任一样一样的。
沈春沂没忍住,“噗”地笑出来,然后摇摇头。
这时,廖主任凑过来,“这位是?”
沈春沂介绍了彼此,并特地向廖主任说明了巡视组的好意。
廖主任握住赵清让的手,道谢不迭。
一番寒暄后,赵清让问“这事,你们打算怎么了?”
廖主任一改往日谨慎到有些畏缩的老好人形象,一脸强硬,“当然不能随便算了。”
赵清让看了沈春沂一眼,然后道:“春沂没跟我说得太清楚,但我大概知道,公检法你们都得动。现在这事儿,他们脱不了干系,就怕没人给你管。”
廖主任有些倨傲地微微一笑,眼里有自信的光,“不要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他略一颔首,“永远别小看舆论的力量。”
赵清让带着沈春沂走的时候没直接回宾馆,而是一打方向盘钻进了个窄胡同。
“下车”赵清让把车停稳,推开车门走出去。
八九点的光景,巷子里还挺热闹,能见一段黢黑的路后,一盏节能灯高高吊起,灯下歪歪扭扭拼了几张矮桌,食客东一堆西一撮地吸溜着面食。
沈春沂左右前后地看了会,见赵清让已经往前走了,便忙跟上,“赵主任,这哪儿啊?”她问。
赵清让面上显出些无奈的神情,沈春沂就记起来,那天在高铁站,她这么喊,赵清让虽没甚表示,但一旁的小伙子可是有些看热闹的架势。
她自觉这会同赵清让算是半熟不生,就壮着胆问他,打算解一解自己这多日来的困惑。
“赵主任,您怎么了?”
赵清让那一脸肝疼样更明显了,“可别这么叫”他同沈春沂打商量道,“我也有名有姓的,你叫我名字就行。”
赵清让向来不耐烦人家叫他赵主任,总觉得这称呼生生把他一个才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优秀男青年喊成了头顶半秃,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
平日里他虽不习惯,但体制内这么喊来喊去,他多半也就忍了,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忍不了沈春沂这么叫他。
他平时是多么八风不动一人,这会竟被个小丫头破了功,愣是同她讲了这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赵清让实在是有那么点困惑。
沈春沂则是为难,她只见过恨不能把职务顶脑袋上的领导,没见过这样求着人家千万别喊的主,“这不好吧?”沈春沂道。
“这挺好”赵清让盖棺道,“就这么定了。”
赵清让陪她折腾到这个点也是饿极了,见她还在那一脸纠结,便拽了她的包带,一边走一边道:“赶紧走,晚了就没了。”
托赵清让这紧赶慢赶的几步,两人还真是截下了这不起眼的小店里的最后两碗白菜面。
沈春沂看赵清让从筷筒里捞起两根筷子,一脸的心满意足,便觉难得。沈春沂不免也对碗里同样不起眼的面条充满期待。
捞起一口,沈春沂眼睛都放光了。浓油赤酱的烧肉白菜和一把素面,愣是让人吃出了海参鲍肚般的满足感。
赵清让见沈春沂吃得一愣一愣的,就也有些得意,“不是我说啊,这家店的白菜面,拿什么孔府一品锅、鸡鸭血汤,我都不换。”
沈春沂吃人嘴短,也狗腿地跟着站队,“那是,哪能换。”
赵清让他们俩算是店里的最后两个客人,老板得闲了,又见赵清让这大忙人,就端了自己的饭碗过来和他们拼桌。
沈春沂这才知道,赵清让年少时竟在J市待过不少年,同这老板也是老相熟。
“他呀,可就是我这碗面喂大的”老板对自己手艺也挺得意,“不然哪能长得这么俊?”
赵清让听他吹牛,也不反驳,灯光下神情温软。
沈春沂这人也算是打狗随棒上的一员,见赵清让好说话,就也八卦地凑老板跟前问:“赵主任以前啥样啊?”
然而刚说完,沈春沂就觉得有眼神在盯着自己,沈春沂转头,是一脸不赞同的赵清让,沈春沂瞬间就机灵了,然而让她这么快改口,她真不习惯,于是只能含混着又问了遍:“他以前啥样啊?”
老板倒是没看明白两人这点小官司,他也没在意沈春沂前后两句话有什么不同,他自顾自地作答,“比现在还要俊”老板是看着赵清让长大的,多少年了,赵清让什么时候带姑娘来吃过面,老板便一时脑补得有些欢乐,“他一来就是活招牌,小姑娘一堆一堆地跟过来。”
沈春沂乐得大笑,赵清让看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算是真信了她那句“没事儿”。
胆子可真大啊,赵清让想。
沈春沂与老板一时莫逆,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还掏出手机记下老板说的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好吃的。
赵清让看她一手记,一手伸到桌下挠脚腕,就站起身,走进了店里。
沈春沂见他走,就问老板他干嘛去。
老板拿着瓶啤酒对嘴吹,说:“随他去。”然而片刻后反应过来,赵清让这护食的走了,难得是个套话的机会,于是便意意思思问沈春沂:“你俩怎么认识的?”
沈春沂是吃嘴头这碗饭的,不说听着话音就能揪出人肚里的蛔虫,却也能将意思猜个大概。迎着老板暧昧的眼神,沈春沂正经道:“单位之间合作,刚认识的。”
“刚认识。”老板拖长话音重复了一遍,可他有分寸,只通过这只言片语表达出怀疑,却也没有往下问,就此止住话头。
沈春沂也不恋战,同这些不一定能见第二面的人较什么真,于是便也随便他话里有话。
这时候赵清让走出来,递给沈春沂一个小瓶子。
沈春沂接过来,是风油精。
见沈春沂看他,赵清让道:“抹了蚊子就不咬了。”
老板端起海碗,嘴角在碗后咧得大大的。
刚认识?老板心想,不存在的。